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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宴迟是反应最大的一个,他啪的一下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把众人吓了一跳。
隔着桌子,沈允淮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萧宴迟,后者鼓了鼓腮帮子,整个人阴沉得像是一坨乌云,还是带闪电的那种。
“程鸣,你乱说什么!”程玉收回了手,语气有些严肃地训斥道,“吃饭就好好吃饭。”
“喔……”程鸣最怕他姐,程玉这么一说,程鸣哪还敢再开口,闷头吃自己的饭去了。
他倒是心大,但是饭桌上的另外四个人可尴尬了。
杨正宇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有些紧张地看向程玉,刚要开口就被程玉打断,“吃你的,别废话。”
沈允淮也有些尴尬,身为当事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默默低头吃自己碗里的菜,本来还想借吃饭的机会和程玉说说自己从舒影找到的那些东西,但现在这情况他也不太好开口了。
萧宴迟是没心情吃饭了,他今天就不该和沈允淮出来,惹一肚子气。
不对,他气什么?沈允淮爱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关他什么事?他们只是亲过嘴而已,又不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管这么多干什么?
再说了,等他拿到自己的东西,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等他走了,沈允淮就是死了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有什么好气的。
萧宴迟回过味来,又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想他也是名门正派出身,从小修的修行靠的就是平心静气方能凝神,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来的,怎么如今他的情绪波动会变得这么大?
都怪沈允淮!
萧宴迟算是发现了,只要有沈允淮在,他的情绪就好像被人用傀线牵着一样,轻易就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沈允淮主动找到程玉,两人并肩走在前面,把其他三人甩在身后。
杨正宇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有些落寞,程鸣倒是毫无察觉,笑嘻嘻地和他说:“我就知道我姐刚刚是害羞了,你看他俩走一起多般配,是吧杨哥?”
杨正宇抿了抿唇,黑着脸快走几步,径直超过了沈允淮和程玉,只给两人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沈允淮正和程玉说着那些照片的事情,见杨正宇半跑着离开了,疑惑道:“杨警官是有什么急事要办吗?”
“别管他,”程玉说,“你那些照片,我可以看看嘛?”
“当然,明天我送来警局给你吧。”
“那就辛苦你了,”程玉说完,顿了几秒才接着说道:“我弟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沈允淮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于是淡笑道:“当然不会,程鸣就是太热心肠了,程警官这么优秀,追求者一定也不少。”
“我弟和你说过吧,我家里的情况。”
“……嗯,说过一些。”
程玉淡淡叹了口气,侧头深深看了沈允淮一眼,“当年,万玉玲把我和那一批孩子一起送过去的途中,我生了病,因此没有被选中送出国去,而是留在了边境。”
程玉记事很早,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她的身体实在太差,眼看就要养不活,负责接手他们的人就打算把她随便卖了了事。
女娃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比男娃要好卖些,但是像程玉这样年纪太小的,一般的家庭也不会要。
但程玉还是被卖出去了,买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叫程正光,看起来十分老实憨厚。
虽然人贩子并不会在意买她的人到底是想拿她去干什么,但不可否认,程玉在边境看多了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贩子和毒贩,第一眼见程正光,程玉还是下意识觉得他是个好人。
程正光带她回了家才知道他家里有个老婆,看起来也才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只不过那人很奇怪,好像不会说话,精神也不太正常,日常起居都是由程正光的母亲,也就是程鸣的奶奶照顾。
后来程玉才知道,那人也是买来的,程玉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程正光打得神志不清了。
程正光不知道怎么弄的,给程玉取了名字,落了户口,还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每顿饭都有菜有肉,虽然味道不算好,但那已经是程玉长那么大以来吃过最好的饭菜了。
她真觉得自己遇到了好人。
可这样的生活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年,程玉听说那个女人怀孕了。
当天晚上,程正光高兴得买了很多菜回家,说是要好好庆祝一番,但奶奶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对劲,那天晚上,程正光喝多了酒,半夜竟然爬上了程玉的床。
程玉虽然年纪小,但是常年被人贩子折磨,她早就练出了远超常人的反应能力,程正光的手摸上来的瞬间,程玉吓得立马窜到了床脚,眼泪几乎瞬间就模糊了双眼。
外面下着大雨,房间里又没有开灯,偶然划过的闪电将程正光那张老实憨厚的脸照的如同厉鬼一般。
“我有孩子了,有孩子了……哈哈哈哈,我们老程家有后了,你也给我生一个,好吗?你也生一个……”
程正光说着就往程玉那边爬,程玉一边尖叫着,眼泪一边沿着脸颊哗哗地淌,就如同窗外的暴雨。
程正光扑上来的时候,房门被撞开了,雨水混着凉风扑了进来,砸在程玉脸上,他看见那个总是不说话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刀,发了疯似的冲了进来。
程玉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从那个房间离开的,她只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满身是血地坐在那个女人怀里。
刀子插在女人手臂上,满屋子的血,分不清是谁的。
房门口的雨飞了进来,砸在她们身上,程玉却已经没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蹒跚的身影才慢慢挪到了门边。
“造孽啊!造孽啊!畜生……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畜生……”奶奶佝偻着身子,浑身都被雨水淋湿了,她的房间在后屋,离这间房有些距离,程玉知道奶奶行动不便,除了做饭会过来,其他时间都在后屋待着。
她一定是听见声音就过来了,只是她走得实在太慢……太慢了。
程正光瘫痪了,下半身被女人捅了十几刀已经废了,奶奶不敢把他送去医院,就自己给他上了药。
程家住在山顶,平时几乎没什么人会来,村里的人问起,奶奶就说他出去打工了,又有人问程玉,奶奶就说是亲戚家的孩子,亲戚死了,送来家里养的。
奶奶把程正光关在房间里,不让他出来,但他的叫骂声还是每天都萦绕在程玉耳边。
那个女人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和程玉说很多话,很多程玉听不懂的诗词歌赋,甚至还有外语。
女人和她说她长得很漂亮,很像电视上的一个明星,叫岳芳,程玉听不懂,但总觉得岳芳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程玉每次想和女人多说几句话,女人就会呆呆的望着远处愣神,程玉说什么她都不回话了。
就这样,一直到那个女人生下程鸣。
程鸣满月那天,那个女人把程玉拉到床边,把尚在襁褓中的程鸣塞进程玉怀里,她说:“掐死他,掐死他……走,不要留在这……走,带他走……离开这里……我要掐死他……我要掐死他……”
女人发疯的时候总这么说,程玉不怕她,因为程玉知道女人不会伤害她,但怀里的程鸣哭得实在太大声了,那哭声震天响,好像要把天都哭塌,程鸣哭,女人就笑,越笑越大声,笑得浑身都在抽搐,程玉害怕极了,只能先把孩子给抱出去。
等她再回来,女人却不见了,她满屋子找,最后却在关着程正光的房间里发现了已经死掉的女人和早就断气的程正光。
第35章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过往, 程玉就这么平静地说了出来,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在和沈允淮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沈允淮眼波流转,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问她,“后来呢?”
程玉脚步一顿, 侧头瞥了沈允淮一眼,“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沈允淮愣了一秒,淡笑道:“这个本来打算过后再问的。”
“后来奶奶为程正光料理了后事, 村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报了警, 警察来了,奶奶却把我和程鸣藏在后山的房子里没让我们出来,后来警察也走了, 奶奶不太会说话, 却拿出毕生积蓄把我送去县城念书。”
程玉说完,依旧是面无表情的, 她那双漂亮的有些过分的眼睛淡淡地看向远方,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沈允淮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程玉深呼吸一口, 随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当警察这么多年,当初的事情我多多少少也查到一些,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些事情就是沈向文做的,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你是沈向文的孩子,也是程鸣的朋友,这件事我势必要查到底的, 你怎么样我不管,但是别把程鸣扯进来,我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弟弟,但是也没有看着他误入歧途的道理。”
沈允淮闻言,先是愣了几秒,随后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玉依旧板着一张脸,见沈允淮笑得花枝乱颤的十分不解地问他笑什么。
沈允淮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嘴角依旧是挂着笑的,“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一边防着我一边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
程玉被他戳破心事,有些尴尬地移开眼神,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怎么变。
“放心吧,我爹是什么样的人,我身边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影响我是个遵纪守法的良好青年。”
沈允淮话虽这么说,但程玉心里对他还是有所戒备。
从一开在酒吧遇见沈允淮,差点暴露身份,到后来在医院看见沈允淮和万玉玲在一起,再到程玉刚给沈允淮打完电话就被赵景瑞派人追杀,种种迹象都表明沈允淮不像个好人。
性格原因让程玉没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但就沈允淮先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对沈向文的所作所为知道的应该不多。
不过沈允淮带程鸣去舒影娱乐参加比赛这事,程玉还是有些膈应,和那个地方有关的一切,程玉都觉膈应。
“程鸣很听你的话,但我希望你不要带他走上歧途,他父亲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些年他的三观没有歪去外太空全是因为穷,你要是把他带进名利场,很难说……”
“不会,”程玉话音未落就被沈允淮打断,“程鸣不会那样的。”沈允淮嗓音平静,语气却是无比肯定的。
程玉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沈允淮会这么说。“随便吧,我能把他养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了。”
说完,程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另一边,程鸣一边走,一边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把萧宴迟挡在身后不让他靠近沈允淮和程玉。
他算是看出来了,沈哥这个弟弟,就跟个煞星一样,沈哥走哪他都跟着,还总臭着一张脸,跟谁欠他几百万了一样。
刚刚在饭桌上要是没有这个人,估计他姐和沈哥早就成了。
程鸣越想越气,干脆走得更慢了,左左右右地挡着萧宴迟,成心给他添堵。
这点小把戏萧宴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和这个金毛计较,他一双眼睛盯着沈允淮的背影,像是要把人盯出一个洞来。
沈允淮刚刚就那么把他扔在后面,跟那个人走了?他还对那个警察笑了,他难道看不出来人家和那个姓杨的才是一对吗?
姓杨的都被他气走了,沈允淮难道要当插足人家感情的第三者?
他不是向来风光霁月比自己这个天之骄子还要骄傲几分吗?怎么也会做这种事情?
难不成沈允淮真的喜欢那个警察?他有什么理由喜欢人家?他现在一穷二白的,除了自己,谁还愿意跟着他?
萧宴迟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一边用幽怨万分的眼神盯着沈允淮的背影。
沈允淮的身材偏清瘦,有些宽大的衬衫穿在他身上总是有些空,走起路来腰肢那块的衣服会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偶尔走到阳光下,那劲瘦的腰肢就若隐若现地勾引着萧宴迟的视线。
穿的这是什么衣服,难看死了。
萧宴迟满身怨念,积攒起来的怨气惹得躲在他识海中修养的云煞都被呛醒。
“哎,我姐怎么走了?”程鸣惊呼一声,小跑着上前去了。
萧宴迟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冷飕飕地看向沈允淮,心说:看吧,人家根本不想理你。
恰好沈允淮也回过头来,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条街远远对望。
沈允淮脸上的笑意还没消散,他站在阳光下,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衬得越发干净柔润,他抬起手掌朝萧宴迟勾了勾。
“过来啊,愣着干嘛?”沈允淮大声喊他。
清脆的声音径直窜进萧宴迟耳朵里,惹得他浑身一阵酥麻。
“又不是听不见,叫什么叫。”萧宴迟嘴上抱怨着,腿却已经率先迈出去好几步。
程鸣比萧宴迟先到沈允淮身边,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程鸣呆呆地看了眼沈允淮,没几秒又跑开了,看方向应该是去找他姐了。
萧宴迟就没见过这么粘人的金毛,不是粘着他姐就是粘着沈允淮,烦。
等他不情不愿走到沈允淮身边,肩膀却被人拍了两下。
萧宴迟抬头,对上沈允淮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跳快了几分。
“刚刚生气了?是不是桌子上的饭菜不合胃口?”
“……”
萧宴迟恨恨地瞪了沈允淮一眼,心脏跳得更快了——这次是气的。
“好吃,好吃得要命!”最后两个字,萧宴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完,甩开沈允淮的手气哄哄地走了。
沈允淮看着他的背影,心说现在的青少年脾气都这么大了?怎么一天天的跟吃了火药一样。
还是说,青春期了都这样?
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青春期的时候还挺乖的……
“走慢点,着什么急?”沈允淮喊了一声,追上了萧宴迟的脚步。
下午的时候,沈允淮和萧宴迟去医院看了舒月衫,她的情况还和之前差不多,没什么好转,神志不清,只认识陈姨和萧宴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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