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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是这么爱操心别人。
她顺着宋清城的力道退回两步距离。
“她没事,只是被事情缠住了,所以托我先把这个给你,觉得你或许需要。”
耸耸肩,黑鸢说的话乍一听上去没有什么问题。
等等,宋清城眉头锁得更紧,这不对劲。
“为什么,”他盯紧面前的黑鸢,找出对方言辞里的漏洞,“为什么瞿姐会知道我已经出来了。”
他们俩没有沟通,没有见面,瞿姐怎么会这么笃定他已经出来了,她自己又是怎么出来的。
如果事先就能凭自己出来,又为什么要在计划中加上宋青柏。
瞿姐究竟在干什么,是不是又试图以身涉险。
“我要见她本人。”语气里带上本人都没能察觉的焦躁。
“别担心,小狗警官,”黑鸢眉眼间又柔和几分,真心实意地担心总会让人心生温暖,她身后翅膀轻抖两下,“你就放心好了,瞿姐真的只是一时没办法出现在这里,她说自己过两天会自己来找你,顺便给你带苹果派来。”
“当然,苹果派是她买的,不是她自己做的。”黑鸢保证道。
若真是让花豹自己动手送来,说不清是想维系感情还是想暗中害人了。
“她说从基地完人之间讲话听到菠萝已经售卖完成,就大概判断出你应该已经离开基地。她也就晚你一会儿,今天几个小时前和我联系上的。”
“她人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就不要多操心了,好好想想证据怎么用才是真的。”
黑鸢难得拿出哄人的语气。
可惜被哄的人只是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直到看得黑鸢后背翅膀发痒,想抖翅膀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另外,这是她也是我的建议,不要太相信警察。”
小狗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是关心宋清城怎么还没有回去的宋柏俨。
白色衬衫的男性完人慢慢走到门口,“怎么了吗?”他打量着小狗攥着对方的举动,“发生什么了吗?”他又上前一步,确保有任何问题他都能及时出手。
“没事,爸爸。”僵持的人率先松开自己的手,他攥紧手心里的储存卡,和黑鸢道别。
“如果瞿姐回来,让她尽快来找我,拜托了。”玫瑰耳状似无力垂在脑后,没能和拿到视频的瞿姐见面成了他心里不大不小一个结。
他目送着黑鸢原路返回,清楚知道瞿姐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但他也知道,此刻更重要的是重新整理判断手里这份储存卡当中的内容。
“她来给我送视频,当时我们进去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去的,这是她们那边的录像。”宋清城引着宋柏俨往回走,尽可能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些。
不同于女性的柔软,也不像宋青柏那样宽厚,身高同他不相上下的爸爸忽然转身抱住他。
是个很有距离的拥抱,他并没有感受到身后该有的环住他的手臂力量。
“辛苦你们了。”爸爸拍拍他的肩头。
宋清城毫不犹豫埋头到爸爸的肩头,他率先收紧手臂,“不辛苦的。”
“好孩子。”身后的手臂轻压一瞬,不失礼貌的宋柏俨很快放开自己的手。
他并不是多么热衷肢体接触的人,只是总听妻子说小狗多么喜欢肢体接触,才想着改变一下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他不是看不出来小狗在面对他时总是畏首畏尾。
看起来今天是个好的开头,宋柏俨唇线软化,眼中带笑。
两人继续往餐桌旁走。
和爸爸的肢体接触让他心头乌压压的雷雨放轻了些。
花豹所专注的事情不外乎他们现在正在收集信息的普鲁特案。
只要他能尽快将普鲁特一案带到大众面前并使其进入调查,拿下对方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只要他赶在花豹之前。
才刚吃过饭,宋清城就着急拿出读卡器,坐在电子设备前点开储存卡里的文件。
身后三人也急他所急,略一收拾后,落坐沙发。
同他和宋青柏一镜到底的录制方式不同,这张卡里的视频被分成几个片段。
第一个片段和宋清城经历的大差不差,一阵雪花闪过后,视频断在对方被分为无花果的画面。
“这或许是设备故障。”成为制作人后每天面对屏幕经验老到的杨凌青从突如其来的雪花中判断道。
第二个画面就已经是对方坐在一群人当中的场景。
摄像头四处转着,似乎在努力将人群扫进来。
一眼看到摄像头中抱在一起的山羊姐妹,宋清城扣紧放在桌边的手掌。
若是没有其他复杂关系的勾结,拿回视频的当晚,他们就能把东西送到警察局,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争取破案把受害人都救出来。
又怎么会耽误这么多时间。
又是雪花,第三个视频点开的瞬间四个人脸上都多了些疑惑。
画面里的人和第二个视频中所拍摄到的脸完全对不上,几乎大部分都是男性非完人。
看上去人数也比之前多。
换房间了。
“咳咳咳—”
循声而动的摄像头前闯进一只正弯腰小声咳嗽的山羊非完人。
宋清城瞬间判断出对方陌生房间所在。
“是苹果。”他轻声道。
这也就解释了他目睹花豹走进无花果房间,宋青柏却在无花果分类里找不到瞿姣的原因。
可惜缺失的画面让他完全看不到瞿姣是因为什么重新被分配为苹果。
这段视频断在他们起身排队之后。
后面应该就是苹果的真实处境,事前已经知道苹果用于人体实验的宋清城深呼吸,笑着回应宋青柏担忧的目光,他伸手打开第四条视频。
镜头前是两道铁杆间的缝隙,镜头拉远后,才看出是在笼子中。
镜头正对着的方向是一只野猪种非完人,原型被关在笼子里,躺得疲乏了站起身围着笼子走路。
身子走到靠近镜头一侧时,镜头猛地一晃。
再稳定下来时,毛骨悚然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完人耳朵,如同雨后吸吮枯木残存养分的蘑菇,在这只野种种的另一侧脊背上长了一串,一个接着一个。
第71章
“病痛、断肢以及长生……”曾被无面人提及的简单词汇具化成视频里一个个鲜活却畸形的生命。
桌下的手拼命攥着, 胸腔涌起的愤怒与不忍仿佛斩人无血、削铁如泥的白刃搅得他五脏六腑血肉模糊。
就算已经知道在发生什么,目睹现场还是会惊惧茫然。
镜头有意调转方向将不同地方的画面尽收视野范围之内,对面是各种多肢的畸形非完人, 身侧几个笼子里的非完人肉眼看上去没有什么改变。
但镜头刻意停留在笼前的电子屏两秒,上面标注着笼子里非完人的处理时间和处理方法。
这基地里的人是真的把非完人当作实验用品。
转过180度的镜头再次停住, 摄像头往前,画面中心的台子不断放大,几个全副武装的科研人员围在一旁, 戴着手套, 剪刀、止血钳、记录本……各司其职。
镜头两侧的围栏慢慢消失在边框之外, 停住的镜头昭示着主人无法再进一步。
台子之上的情况终于完全暴露出来, 一只查理王犬非完人站在台子上,犬型状态下的脖颈被细线系住, 固定在齐腰台面旁的架子上。
参差的白大褂间,查理王犬非完人机械地抬起四肢,原地迈步。
犬类非完人头盖骨缺失、肉色大脑赤裸裸顶在剩下半个脑颅之中的场景深深印入几人眼中。
“这!”
杨凌青不忍出声,“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剩下几人表情也不算好看。
即便他们过去工作里也经常遇上血腥暴力让人不忍卒读的场景, 例如杨凌青在社会问题方面的选题、宋柏俨婚姻官司中撕破脸皮痛下杀手的案件,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眼中。
不被当人的人。
这是比肩暴力事件的残忍犯罪, 更恐怖的是,谋划了这场普鲁特引领新世界行动的人自诩这是有利于天下所有人的、没有人会反对的善行。
是他们为新世界铺就的柏油路。
在不知多少人的纵容和默许下暗中残骸吞噬非完人的尊严、生命以及自由。
宋清城盯着屏幕里不知疲倦的查理王犬,尾巴贴在地面上。身为在场唯一一个非完人, 如果不是他在进去前就已经放出宋青柏的需求,或许, 站在台子上的、笼子里的就有他这位灵缇。
他和这样生不如死的待遇擦肩而过,只是他比旁的非完人要幸运一点。
他日呢,他日会不会就轮到他自己。
如果这个基地不彻底拔除, 每个活着的、死去的非完人都将成为潜在受害者。
进度条终于走向末尾,只有机器声和轻微交谈声的视频背景里,视频里和视频外的人都沉默着。
宋清城的手指摸上桌面上的鼠标,已经准备点开第五条视频。
“你们住手!”
这条视频断在因镜头急速旋转而模糊的画面里。
那道声音也戛然而止。
“啪”
第五条视频被三角形的光标按开。
已经冲出笼子的鱼类非完人几步冲到台子旁,女生说话间的尖牙在白墙白灯反射下闪着冷冷的光芒。
是个鲨鱼种非完人。
负责实验的白大褂步步后退不敢靠近女生一步。
镜头不经意扫到的笼子被撞弯,两根铁柱之间留出一人距离,笼子里的非完人都跟着走出来,站在鲨鱼女生身后。
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女生一把拿起推车上的剪刀,剪开系住查理王犬脖颈的粗线,两臂托住犬类非完人的身体前后。
还没落地的查理王犬四肢仍在不停走动,像是被上发条的机器人。
鲨鱼女生显然也意识到这点,同情、恐惧与恨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
落地的查理王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他闷头往前走,被鲨鱼女生又拽回来。
围着这张桌台,不管是站在角落的完人还是围在查理王犬周围的非完人,都没有再讲话。
奇异般的,这个世界安静下来。
蓦地,鲨鱼女生抬起手,银色的剪刀刷的在镜头前闪过。
刺破颈间动脉的鲜血喷溅而出,唰地瞬间打到天花板上,仿佛宣泄般随着犬类非完人的倒下浇到所能触及的最远方。
骤雨泼洒之后是汩汩外涌的声音。
离得最近的鲨鱼女生自是面上身上都是点状血迹,清泪拂面,稀释了她眼底的血珠。
长长一条血泪般挂在她脸上。
所有人都听到,在她动手前,有道濡湿哽咽的声音,他讲:“……杀、杀了我。”
与鲨鱼女生对视的瞬间,不停往角落里蜷缩的实验员大梦初醒般惊慌地按下手腕上的装置。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房间。
“放下手里的武器!”
“趴下、都趴下!”
姗姗来迟的持枪完人将非完人围在包围圈中,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包围圈中的几位非完人。
没有再多犹豫,第一声枪响的瞬间,几位非完人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完人。
抢枪成功的鲨鱼女生学着开枪者的样子,在房间里连开几枪,越来越多非完人的鲜血在地板上交融,将犬类非完人氧化变暗的鲜血重新覆盖。
镜头最底下的一双手指骨根根凸起,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涨。
穿着防弹衣的完人不见少,站着的非完人却慢慢倒下去。
宋清城不愿再看面前残忍的画面,视线收在那双握拳的手上。
他瞳孔猛地一晃,在视频走到最后的瞬间,他确定储存卡里的内容全部看完之后。
毫无征兆从桌前站起身。
身边三人毫无准备跟着小狗突然拔高的身子抬起头。
他们脸上还留着刚刚看过视频后的不忍和叹息。
“怎么了?”一眼看出小狗神情不对的宋青柏紧跟着起身。
“妈、妈妈,视频交给你和爸爸,麻烦你们看看有没有能比对的人。”把拔出来的储存卡放到杨凌青手里,宋清城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冷静,微抖的嗓音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我要去一趟瞿姐家,抱歉爸爸妈妈,我很急,我会尽快回来的。”宋清城满脸歉意,看着沙发上两位长辈。
“青哥,你留在家里陪爸爸妈妈吧。”宋清城拦住宋青柏往外走的动作。
相触时过凉的指尖让宋青柏直皱眉。
宋青柏还没张口拒绝,面露担心的杨凌青就否定这个提议,“让青柏陪你去吧,我们没事的。”
“贝贝,别慌别怕,还有爸爸妈妈呢。”
点头,已经走到门口的宋清城试着让自己不要慌张,“好,那我们出去一趟,应该很快回来。”
宋青柏一手拿过外套跟在人身后出门。
薄薄的外套罩在宋清城身上,“怎么了?”步伐加快的宋青柏询问道。
“是瞿姣出事了?”脸色骤变的原因只能推到瞿姣身上,毕竟现在着急忙慌的目的地已经算给出一半答案。
把自己塞进驾驶座,宋清城目视前方,右手拉下安全带扣在卡槽中,葱白的手指握上方向盘。
“视频里的那双手,不是瞿姐的手。”他笃定道。
离弦的箭般窜出车位,压着最高时速的限速,黑车驶上马路。
瞿姣的手他见过不止一次,他确定在瞿姣虎口处有道伤疤。
但视频里那双手,拧成拳后虎口位置向上,刚好能看到光滑没有任何伤口增生的皮肤。
想到一小时之前黑鸢支支吾吾的模样,宋清城有个不好的猜测:“有可能,瞿姐没有从那里出来。”
计划中超出预想的部分太多,宋清城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她有自己的计划。”
分明他昏迷前两人在工作上从未有过离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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