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乐,映兰,你们先别洗了,走,帮我个忙。”
听到花时安声音,岩知乐倏地转过头,压根没听花时安说的什么,他忙地抬肘推蹲在身旁的红映兰,“祭司大人来了,快快快,挪个位置出来,祭司大人要挨着我。”
红映兰也没反应过来,拿着洗到一半的龙虾往旁边挪。挪出两步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步子一顿,抬头瞪了岩知乐一眼,“你耳朵堵住了吗?祭司大人让我们先别洗了。”
“啊?”岩知乐茫然眨眨眼,回头望向花时安,“还有这么多没洗呢,不洗做什么去?”
耳朵该掏了,说个话真是要重复一万遍,花时安无奈揉了揉眉心,简明骇要道:“洗干净的虾先背一部分回去,跟我做饭去。”
“做饭?”
岩知乐抬头望天,“太阳还没落山,会不会太早了点?”
“哎呀你问题好多,祭司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赶紧的。”红映兰把洗到一半的龙虾洗完,丢进背篓里,麻利地起身。
岩知乐放下杨柳枝站起身,闷闷地“哦”了一声。
亚兽人起得早,龙虾已经洗了快一半,花时安和岩知乐、红映兰来回跑了几趟,将去头去虾线,清洗干净的龙虾背回营地。
红映兰堆柴生火,岩知乐洗锅打水,花时安在柴堆后方石头上找到一摞竹编蒸笼,挑了五个蒸屉出来,拿到河边清洗干净。
蒸笼是族人前阵子练手编的,为大石锅量身定做,崭新的还没用过,所以说器具还是得有,得全,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三人分头行动,很快便将摊子给支好了,装着清水的大石锅架在火上烧,花时安抱着湿漉漉的蒸屉归来,用棕片把水擦干,随后前去仓库装了一篮子生姜,一棕包酸木瓜干。
生鲜多多少少有点腥味,就算晒虾干也要去去腥。生姜洗净切片,三人捧着龙虾往蒸屉里铺,一层龙虾一层姜片,少许酸木瓜干,再均匀撒上一层薄盐。
蒸屉够大,一格铺个两三层,五格蒸屉装了大半背篓虾。铺完便将蒸屉抬上锅,盖上盖子,直接大火蒸。
五格蒸屉摞的老高,花时安生怕一阵风来就倒了,但还好,族人编织竹具的手艺愈发精湛,蒸屉严丝合缝地扣着石锅,一格扣一格,风吹水沸也纹丝不动。
总共只有七格蒸屉,另外两格还有点瑕疵,只能一锅一锅地蒸。蒸笼上锅就没什么事做了,花时安单手撑着下巴发呆,时不时往火塘里丢点柴。
虾干花时安见过,也吃过,但龙虾干……花时安闻所未闻。甭管龙虾、河虾、海虾,横竖都是虾,做法应该也大差不差,只是龙虾壳比较厚,蒸好后估计要剥壳晾晒。
这么老多虾,不得剥到手抽筋?
啧,麻烦。
用来晒虾干的龙虾无需蒸太久,水开约莫半小时后,浓浓的白烟透过蒸屉缝隙飘散出来,花时安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鲜香。
差不多熟了,花时安让红映兰找了个空背篓过来,随即掀开竹盖,用棕片垫着手,与岩知乐一同将冒着热气,翻着热浪的蒸屉抬下来。
洗净蒸熟,黑里透红的龙虾变成了鲜艳的大红,色泽鲜亮,尤为诱人。蒸屉打横,龙虾“哗哗”地掉进背篓里,热气携着馥郁的鲜香直扑面门,香得花时安都想当场旋几个。
还不是旋的时候,花时安忍住了,带着两个亚兽清空蒸笼,快速蒸上第二笼。
最轻松惬意的环节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痛苦的折磨。
蒸熟的龙虾稍微放凉一些,花时安在河边抢了两个干净簸箕回来,往两个亚兽中间一放,屈膝蹲坐在地,“来吧,掰开虾壳,把里面的虾仁剥出来。”
其貌不扬的龙虾蒸熟后居然这么香,岩知乐馋得口水直流,一听这话连忙从背篓里抓起一只龙虾。
多少还有点理智,拿起龙虾他没急着剥,舔着嘴唇眼巴巴地看向花时安,“祭司大人,不等他们会不会不太好呀?”
“等他们做什么?”
虾身捋直竖着一捏,只听“咔嚓”一声响,花时安捏着虾尾轻拽虾肉,一整个完整的虾仁脱壳而出。
岩知乐看呆了,嘴巴长得老大,过了两息才回过神,重新开口:“吃饭当然要等人,虽然我很想吃,但他们还在干活呢,我们吃独食不好。”
“扑哧。”红映兰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岩知乐你熬夜熬傻了吗?谁说吃饭啊,吃什么饭?祭司大人叫我们剥虾!”
岩知乐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对啊,剥虾不就为了吃吗,不吃为什么要剥?”
“啪!”
白里透红的龙虾仁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稳稳落进簸箕里。花时安又从背篓里摸了一只虾,百忙中抽空看了他一眼,“你兰姐没说错,你真是熬夜熬傻了,这么大个簸箕摆在面前你愣是看不见?你看我们吃了吗?”
“啊!感情这些虾有别的用处,不是今晚吃的?”岩知乐终于反应过来了,目光呆滞了一瞬,紧接着脸就红了,埋头开始剥虾。
红映兰不肯放过他,追着调侃:“哟,看来傻得没那么彻底,我还以为你满脑子就知道吃呢。”
“我满脑子就知道吃?还不是祭司大人没说清楚,说什么回营地做饭,我当然就以为这些虾煮来今晚吃的!”岩知乐气鼓鼓地噘着嘴,据理力争。
花时安轻笑一声,老老实实背下这口锅,“好好好,怪我没说清楚行了吧。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剥,等下另一笼又蒸好了。”
“天啦,这些全都要剥?就我们三个人剥?”岩知乐还没剥顺手,剥一个都费劲,看着身旁装虾的背篓,看着身前冒烟的蒸笼,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红映兰点点头,难得赞同他的话:“确实有点多,龙虾壳太硬,剥起来又慢又废手。祭司大人,要不我再去河边叫些人来?不然就我们三个,剥到天黑都剥不完。”
花时安正有此意,轻轻“嗯”了一声,“去吧,他们那边估计也快洗完了,多叫几个过——”
话音戛然而止,红映兰刚准备起身,又听花时安说:“不用了。”
“为什——”
红映兰下意识追问,结果刚说出两个字,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
竹子劈完了,竹篾也划完了,一群神采奕奕的兽人拎着砍刀爬上河岸,身上棕裙湿漉漉的,看样子刚从河水里钻出来。
同样熬了一宿,甚至刚干完活,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状态不是一般的好。似乎被龙虾溢出的香味吸引,花时安望过去,他们正好看过来,略显冷清的营地一下子热闹起来。
“好香好香,祭司大人你们在煮什么好吃的?”
“龙虾,背篓里装得龙虾!”
“你们仔细看,颜色不一样了,龙虾变得好红!”
“祭司大人,龙虾煮好了吗,可以吃了吗?”
……
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花时安果断朝他们挥挥手,抛出直钩钓馋鬼:“煮好了煮好了,刚出锅,来来来,你们都过来。”
确实煮好了,但又没说可以吃。
第72章
“过分, 太过分了!”
“祭司大人,你好狠的心啊!”
暮色沉沉,绚烂的霞光将澄澈而湛蓝的天空染红。
余晖穿透枝叶洒落在熙熙攘攘的营地,巨杉树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烟雾朦胧的火塘旁, 咔嚓咔嚓的脆响此起彼伏, 好似干燥的柴火被脚掌碾碎,还伴随着阵阵哀怨声。
背篓与簸箕一个挨一个,在火塘周围筑起一道坚固的围墙。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兽人困在了墙内,精气神已然被抽走,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时不时埋怨几声。
看得着吃不着,剥了半天一粒也没吃到,连龙虾到底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岩秋雨真的快被馋哭了。
又一粒饱满的虾仁脱壳而出,他屏住呼吸四下环视一圈,见花时安蹲在石锅前和岩知乐说话,他似不经意地抬起手, 悄摸将虾仁往嘴边送。
“咳咳!”
差一点, 差一丁点就吃到了,压迫感十足的咳嗽声骤然响起。
完了, 被抓现行了, 岩秋雨做贼心虚,着急忙慌地将虾仁丢进簸箕里,谁料花时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停在了莫淮山面前,“淮山走,陪我去仓库取些调料。”
“嗯好。”莫淮山放下手中活计,说着便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走了,岩秋雨一瞅机会来了,正要朝簸箕伸出魔爪,尚未走远的花时安突然一回头,杀了个回马枪。
“加油剥,就剩最后这点了,早剥完早休息。”
花时安扫过小动作特别多的巨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岩秋雨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别偷吃哦,采集队的亚兽人还在河边刷龙虾,他们可是连味儿都没闻到。再忍一忍,取完调料就回来炒虾,今晚管够。”
“呵,我才不会偷吃。”岩秋雨理不直气不壮。
巨明狂咽口水,“祭司大人快去快回,我们等你!”
坐在一堆美食中,饶是狩猎队队长也难以自控,红勇和花时安表示会帮忙看着兽人,声音听起来却不那么坚定。
花时安笑了笑,与莫淮山并肩离开营地。
龙虾多的是,花时安嘴上说着不要偷吃,实际上也没有盯得那么紧,岩秋雨笨,做贼心虚迟迟不敢动手,一粒也没吃上,殊不知坐在他身后的巨明、他们刚正不阿的队长偷偷摸摸都快吃饱了。
同样没尝到味儿的还有花时安身旁这位,他不笨,纯粹是老实,花时安说不能吃他就不吃,连偷偷尝试的举动都没有。
就,很听话。
自己的人自己投喂,沿着林荫小道走出一段距离,将营地甩在身后,花时安垂在身侧的右手举到莫淮山胸前,缓缓摊开手掌。
揉成一团的树叶挣脱束缚,随手掌缓缓摊开,五六粒白红相间,紧实饱满的虾仁闯入视线,莫淮山怔了一瞬,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时安,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还监守自盗!
“愣着干嘛,拿着吃呀,手都举酸了。”花时安把手举高了一点,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
“哦哦。”莫淮山赶忙接过虾仁。
虾仁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剥好不久,莫淮山握在手里没急着吃,眼神复杂地看着花时安,嘴唇翕动,“时安,这、这会不会不太好?大家都没有吃,我、我……”
花时安抬眸对上兽人的视线,眉眼笑意更浓,“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在我这里你和别人能一样吗?”
灼热的视线不加掩饰,莫淮山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错开视线,鸵鸟一样埋下头。
比小姑娘还容易害羞,花时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半晌后轻笑一声,“快吃,一会儿凉了有腥味。没什么不好的,他们下午偷偷吃了好多,你没看见而已。”
“啊?”
莫淮山诧异地抬起头,“你说了不能吃,他们怎么这样。”
花时安:“吃喝东西嘛,很难忍得住,少吃一点尝尝味儿,没关系的。只有我们淮山最听话,真就一粒不吃,所以特意给你带了呀,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胸口涌出的暖意比正午的阳光还暖和,莫淮山捻起一粒虾仁,深吸一口气,转而将虾仁递到花时安面前,耳尖红到滴血,“时安你、你先吃。”
几粒虾仁还要分着吃?花时安刚想拒绝,扭头触及兽人闪躲的目光,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拒绝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不是分着吃,兽人要投喂他,喂给他吃。
难得勇敢一次,花时安没理由拒绝,他看着兽人越来越红的耳尖笑了一声,嘴唇微张,唇瓣擦过对方温热而粗粝的指腹,轻轻咬住虾仁。
牙齿碾碎虾仁,花时安眉毛一挑,十分夸张地惊呼出声,“哎呀好奇怪,虾肉怎么越嚼越香,怎么比刚才还好吃呢?哦,原来是淮山喂的。”
“时安你别、别捉弄我……”兽人脸皮薄,经不起逗弄,一听这话,他本就涨红的脸颊又红了一个度,与那红彤彤的虾壳别无二致。
纯真青涩,他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完美无瑕。
花时安抬眸看着属于自己的兽人,感觉心跳慢慢加快,于是他挥挥手,加快了步伐,“不捉弄你了,赶紧把虾仁吃了,我们拿调料去,完事儿回去烧龙虾!”
“嗯!”
……
夕阳的余晖散尽,夜幕笼罩着森林,晚风携着丝丝缕缕的炊烟萦绕上空,一股呛人又十分好闻的麻辣味包裹着热闹非凡的营地。
开饭开饭了!火光闪烁的营地,人们不拘小节席地而坐,肩并肩,在空地上围成一个圈。簸箕铺上树叶就是盘,油光水亮、个大饱满的龙虾冒着热气摆在正中间,足足装了八大盘。
原汁原味的清蒸小龙虾两盘,满得都快溢出来了。虾壳不沾油水,红得非常纯粹,好似被火烧红的烙铁,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蒜蓉小龙虾三盘,薤白取头剁成泥,倒进热油里酥成蒜油,再混着龙虾一块炒,薤白的清香与虾的鲜香融合,那味道简直了,香迷糊。
53/95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