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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明显吗?
花时安耸了耸肩,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没有难过,只是在想之后要做的事,有点发愁。”
“哦?”
长晴来了兴趣,打破砂锅问到底:“之后打算做什么?很麻烦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花时安一时语塞,扫了眼营地,硬给自己挤出一点发愁的事,“我不是打算把营地改造一下嘛,需要大量竹子、大量木头,狩猎队今天抓到这么多猎物,势头正猛,我在纠结怎么开口跟大族长要人,有点不好意思呢。”
“就这个?”长晴轻笑一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虽然不知道你要怎么改造,但这也是利于部落的事。要几个人帮忙砍树砍竹子是吧,五六个人够吗?一会儿我去给大族长说。”
随口一提,还顺便解决了一件事。
花时安没跟她客气,笑笑道:“够,那就麻烦你了。”
亚兽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转瞬便从夜空中清冷的月亮变成了白日里明媚而灿烂的阳光。
但他笑容很浅,澄澈的眼眸黯淡无神,似乎被沉甸甸的心事压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蔫儿哒哒的。
如果他此时变回兽形,毛茸茸的小耳朵一定耷拉着。
很少见他这副样子,原因并不难猜,长晴手腕微抬,掌心落在花时安肩膀上拍了拍,“事情其实很简单,说出来总有办法能解决不是吗?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要说,大大方方地说。”
听她语气像是看出什么了,花时安怔了一瞬,开始装傻充愣,“什么啊,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长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道:“对啊,你告诉我了,所以事情顺利解决了。重点在于说,我有说错吗?”
真看出来了,拐弯抹角地鼓励他呢。
花时安终于听懂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背靠着大树坐了一会儿,营地里吃完饭的兽人散得七七八八,花时安胀鼓鼓的肚子也瘪下去了,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该回去睡觉了,但长晴似乎还有话要说,花时安捂着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泪眼蒙眬地看着长晴,“我的事解决了,心里舒坦了很多,你的事呢?”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长晴眉头微皱,眼神复杂地看了花时安一眼,而后伸手将湿漉漉的蜥蜴皮递了过去,“这是一张完整的蜥蜴皮,大族长念在我们炼铁辛苦,分给我们六个兽人的。为了让我顺利找到伴侣,其他五个兽人一致决定把这张皮给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不等一脸茫然的花时安品出其中意思,长晴拎着放在脚边的小棕包,一并递给花时安,“听说你喜欢软乎乎的东西,这里面是我最近掉的毛,祭司大人你……可以拿去铺床。”
又送兽皮又送毛,她这是……
茫然一点点散去,花时安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与惊吓。
长晴尴尬地笑了笑,“没错,就是你想得那样,我在跟你求偶。祭司大人,你考虑考虑我吧,做我的伴侣。”
这话从长晴嘴里说出来,花时安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经常一起干活,花时安和长晴还算混得比较熟。平时像姐弟一样相处,毫无征兆地整这一出,不亚于直男哥们突然表白。
尤其她前不久才看穿花时安的心事,还旁敲侧击地鼓励他,怎么下一秒就……花时安眉头拧成麻花,偷偷掐了下大腿才相信不是梦,递给长晴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晴姐,我——”
“别解释,先告诉我行不行。”
长晴一反常态打断花时安的话,抬起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嗓音道:“大族长和木族长在灶台后面还没走,别往那边看!你回答我的时候大声一点,反应大一点。”
萦绕在心头的疑惑突然就解开了,花时安反应也很快,噌地站起身,踉跄后退与长晴拉开距离,义正辞严道:“晴姐,我拿你当姐姐,你居然想做我的伴侣?”
“不行,绝对不行!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长晴戏瘾也上来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忙地起身走到花时安身前:“祭司大人,我是真心实意的,你再仔细考虑考虑成吗?我身强力壮,能狩猎,能打铁,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花时安连连后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长晴,你很好,但这种事没办法勉强,我们不合适,我们最多只能当朋友!”
“是我哪里没做好吗?”长晴步步紧逼,与平常温柔和善的态度截然相反,语气略有些咄咄逼人,“没做好我可以改的,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祭司大人,我会对你——”
“够了!”
花时安眸子一沉,声音骤然拔高,“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一点都没有!尊重我的选择可以吗?不要一味地纠缠,再这样下去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以后只能当陌生人!”
放在树脚下的碗都不打算要了,昔日好友变成了洪水猛兽,花时安如避蛇蝎般绕过长晴,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祭司大人!”
兽人着急忙慌地追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接连消失在夜色中,脚步声渐渐远去,乌漆麻黑的营地,半人高的灶台里传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行不通吧!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让长晴去跟时安……哎,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拔地而起的灶台变成了遮挡身形的掩体,两位族长鬼鬼祟祟地蹲坐在灶台里,借着夜色掩护偷摸听完了长晴和花时安交谈。
长晴求偶失败,木族长还搁旁边幸灾乐祸,大族长郁闷极了,烦躁地在头上抓了一把,“他拒绝了红勇,又拒绝了长晴,部落最优秀的两个兽人他都看不上,怎么偏偏就看上了傻大个?”
汤早就凉了,木族长端着碗一饮而尽,在一脸失望的大族长肩膀拍了两下,语重心长道:“我到底年长一些,看人还是准。”
“时安和别人不一样,他本身就是一个有本事、有想法的亚兽。换句话来说,他必须找一个优秀的兽人才能过得更好?当然不是,他自己就可以过得很好,完全不用靠兽人。”
“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伴侣,优不优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欢,他满意。你啊,就别去瞎掺和了,硬拆散他和傻大个,他不会随随便便找个伴侣凑合。”
这话大族长不爱听了,板着脸道:“什么叫我瞎掺和?傻大个要是没毛病我才懒得管,但他不能让亚兽孕育幼崽啊!祭司大人那么聪明的亚兽不生幼崽,只会是部落的损失!”
“是是是,你为了部落好,但你把时安当什么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幼崽,生不生幼崽不是你该决定的,他自个儿说了算!”木族长火气也上来了,冲着大族长就是一顿吼。
大族长不说话了,木族长发泄完也慢慢冷静下来了,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时安对部落的贡献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部落,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他为部落做了这么多,却连自己选择伴侣、选择怎么过日子的权利都没有,多让人寒心啊。他很聪明,一定能猜到我们在中间阻拦,再这样下去,就怕他会厌恶我们。”
有些事情强求不得,得罪祭司绝非大族长本意。
听完木族长一番话,大族长也放弃了,沉默良久才从唇缝中挤出几个字,“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现在收手还不晚,别掺和,别多管闲事,我们已经老了,年轻人的事随年轻人自个儿去吧。如果非要做点什么,抽空和时安道个歉。”
第100章
“祭司大人你慢点, 等等我。”
从没想过亚兽人能走得这么快,双腿一迈健步如飞,转眼就走出二里地,长晴紧赶慢赶, 一路小跑才追上花时安。
被人瞒着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长晴匆匆走上前, 透过夜色瞄了眼花时安的神情,眼底笑意渐淡,小心翼翼道:“祭司大人,这事儿是我不对,没提前和你商量,你没生气吧?”
说不生气那都是骗人的, 花时安现在怨气比鬼还重。
不过比起无意义的生气,他更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停下步子朝长晴笑了笑,“没生气,演戏演到底嘛。现在没人了,说说吧,你们唱得哪一出?”
“三两句话说不清, 走, 换个地方说话。”
大族长和木族长随时可能走过来,长晴扫了一圈, 朝花时安招招手, 扭头钻进旁边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
孤男寡女夜探丛林,花时安笑了声,快步跟了上去。
光线太暗,长晴没敢带着花时安走太远, 离最近的树洞百十米,她停下步伐,双手抱胸就近倚着一棵大树,直截了当地开口:“大族长想撮合我们,回到部落的第二天就开始了。他特意让我跟着你干活,和你熟悉,搞好关系,然后——跟你求偶。”
回来第二天就开始了?
花时安听得直皱眉,这是下了一盘大棋啊。
不过有一点他不理解,忙地问道:“可是你对我也没有那个意思,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部落好像没有强制安排伴侣这个规矩?”
“祭司大人。”长晴挑了下眉,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是一个独身兽人,有接触优秀亚兽的机会,为什么要拒绝?”
花时安倏地一抬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长晴,“感情你一开始还真有那个想法?”
长晴坦然点点头,“对啊,我也想找伴侣,所以试着接近你,和你相处。不过后来我发现,我们俩性子太像了,更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伴侣。”
像?哪里像了?一个温柔和善——
等等,花时安定眼看着长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兽人姿态闲散地倚着大树,左腿搭在右腿上,双手环抱胸前,明艳而张扬的脸颊带笑,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目光坚定地与花时安对视。
这哪是温柔和善的大姐姐,活脱脱一个桀骜不驯的拽姐!
摊牌了?不装了?
花时安气笑了,“真看不出来啊长晴,装得很辛苦吧,”
“那可太辛苦了!”长晴耸了耸肩,“没办法,现在亚兽少,兽人多,他们都说亚兽喜欢温柔的,我这性子不装一装,很难找到伴侣啊。”
花时安:“不至于,你很优秀。”
“那你为什么看不上我?”长晴突然来一句。
花时安小声嘟囔:“你不也没看上我吗。”
长晴扑哧笑出声,调侃道:“别伤心呀祭司大人,我没看上你不是你不好,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太好了。你聪明伶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独特又独立,你这样的亚兽永远不会依赖别人。”
“而我呢,”长晴捏着下巴琢磨片刻,“我更喜欢可可爱爱,软软乎乎,特别依赖我,天天黏着我的亚兽。再说了,看上了又有什么用呢?你心里住着一个兽人,看不见旁人。”
最后这句话倒是提醒他了,花时安挑了下眉,“谢谢夸奖。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我和莫淮山的关系……比较亲近。”
长晴“嗯”了一声,“你们没有刻意遮掩,回来的路上我就看出来了。但关系好又怎么,亲近又怎么,只要还没结成伴侣,就还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好家伙,把挖墙脚说得理直气壮,大姐姐人设崩得很彻底。头有点疼,花时安捏了捏鼻梁,思索片刻又问:“今晚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们虽然熟悉了,但远没有好到可以求偶的程度,大族长耐心这么差,这就等不及了?”
一听这话,长晴重重叹了一口气,“哎!这事儿主要也怪我。发现我们不适合做伴侣,我本该找个机会和大族长说清楚的,但大族长先看出来了,生怕我撂挑子不干,刚好今晚又有兽皮,就急急忙忙地催着我来了。”
“你看着可不像一个完全服从安排,对大族长言听计从的兽人。”花时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长晴眼眸微抬,隔空对上花时安的视线,忽地笑了一声,“当然是因为……兽皮啊!你拒绝了我,那张蜥蜴皮就归我了,现在竞争这么大,我肯定要为我的亚兽做些准备。”
这个话题有点微妙,花时安说出口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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