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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月有余,穰穰部落所处这片森林一整个大变样,高大粗壮的巨杉树旁,一个个开阔平整的木平台相继探出头,巍然矗立在森林中。
族人的房屋进度不一样,有的已经开始盖房顶,有的刚把平台搭建好,但所有平台与房屋都建在靠营地方向,整整齐齐,强迫症患者看着极度舒适,赏心悦目。
炎热未能阻止勤劳的族人,平台上、林隙中到处都是人,他们顶着烈日爬上爬下,抬木材抱木板,叮叮哐哐的敲打声、响亮的吆喝声无处不在,用汗水浇筑木屋。
没有去帮忙的打算,花时安环视一圈便离开了,沿着树荫一路走到食堂楼下。
本身就不擅长体力活,去了也帮不上多少忙,不如找点自己擅长的事情做,比如——做饭。
大家都忙着盖房子,没空捣鼓吃的,晚上肯定又是水煮菜或蒸南瓜,随随便便糊弄一顿。之前答应要给他们做一顿好吃的,刚好今天又有食材,所以花时安选择厨房为自己的战场。
才下午两三点,这会做饭实属有点早,但昨晚狩猎队收获颇丰,抬了两头堪比牦牛的黑毛野猪回来。晚上忙着开窑,只吃了内脏和半扇猪肉,剩下的肉和猪油还需尽快处理。
一楼平台下面俨然变成了菜市场,花时安猫着腰钻进去,目之所及皆是陶缸与背篓。楼下比楼上更凉快,新鲜蔬果和用盐腌制的鲜肉特意放在阴凉地,以延长保质期。
亚兽们贴心地做好了分类,绿油油的黄瓜、圆润饱满的茄子、红彤彤的小番茄、鲜翠欲滴的青菜、金黄的南瓜、酸甜可口的树莓……果蔬种类不是一般的多,花时安瞅了一圈,眼睛都看花了。
一时不知道今晚该做些什么,花时安捏着下巴琢磨片刻,把装着猪板油和鲜肉的陶缸从平地下方全部搬出来。
猪大肉多,沉甸甸的陶缸搬到河边也是个体力活,花时安挑了一个小的,咬紧后槽牙才将其抱起来,结果步子还没迈开,一道惊呼忽地从前方传来。
“祭司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这陶缸可沉,快放下,你要往哪搬,我们帮你。”
迎面走来一男一女,花时安定眼看了几秒,想起了他们的名字。
男性兽人名叫长阳,女性亚兽名叫巨盛夏,同为年轻人,两人却不属于狩猎队和采集队,因为兽人先天畸形,少一只胳膊,而亚兽在灾难中伤到腿,无法快走,无法长时间站立。
从草地到食堂,短短一段路,两人花了普通人的两倍时间。花时安倒不会歧视他们,但让手脚不便的族人来搬重物,确实也不太合适。
所以花时安没有放下陶缸闲聊的打算,迈开腿继续往前走,走到两人身旁时停下脚步,笑吟吟地回了一句:“你们不是在筛河沙吗,继续忙去吧,这陶缸没多沉,我一会儿就搬完了。”
“天!”长阳咋咋呼呼,扯着个大嗓门:“这还不沉?昨天往回抬的时候都快把我累——”
“咳咳。”
两声轻咳打断了兽人的话,巨盛夏不着痕迹地瞪了长阳一眼,旋即转头看向花时安,和和气气一笑,“祭司大人,你不用担心,我和长阳力气大,两个人抬一口陶缸没问题的。”
花时安想说真不沉,结果嘴还没张开,环抱陶缸的手臂猛地袭来一阵酸痛。他手一软,差点把一缸猪肉摔在地上,还好长阳和巨盛夏反应快,及时伸手接住陶缸。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花时安尴尬死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没地缝给他钻,他硬着头皮冲两人笑了笑,强行挽尊:“不小心手滑了,没事没事,你们忙去吧,我等下叫狩猎队过来帮忙。”
陶缸轻轻放在地上,长阳不想勉强,悻悻转身离开,但步子还没迈开,巨盛夏抓着他右臂只有半截的小肉球,一把将人给拽了回来。
这操作把花时安都惊呆了,嘴唇张张合合,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长阳似乎习以为常,拽回来就乖乖站着,而巨盛夏神情变得严肃了不少,直勾勾盯着花时安的眼睛,认真中带了一点哀求:“祭司大人,其实不用把我们当伤患看待,我们的伤早就恢复了,身体好,力气也大,除了少一只胳膊、走得慢了点,和其他人没有太大区别。”
“果子蔬菜是采集队摘回来的,肉是狩猎队抓回来的猎物,甚至房子都是族人在帮我们盖。可我们和那些老人不一样,我们还年轻,还有力气,不想事事依靠族人,我们也想为部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恍然间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花时怔了一瞬,余光扫过巨盛夏微微泛红的眼眶,无声叹了口气:“不要这样说,哪有事事依靠族人,你们也在干活呀,捏陶器、编竹具、筛河沙……这些都是你们在做,都是你们的功劳。”
巨盛夏吸了吸鼻子,小幅度摇头,“不一样,我们明明可以做更多。我腿脚不好,但手一点问题都没有,长阳他也是,他虽然少了一只胳膊,但左手很灵活,锯木头、搬东西什么都没有问题。”
说了这么多,其实她就是不想被区别对待,比起干那些轻松不费劲的活,她更想被族人当成一个正常人来对待。
非常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曾经的自己还不如他们。
花时安拍了拍莫名有点堵的胸口,扬起下巴朝两人笑了笑,“好了,别垂头丧气的了。想帮忙干活是吧?行,那这些陶缸就交给你们了。”
“把陶缸里猪肉、猪油搬到河边去洗干净,然后把猪油和一半的猪肉给我送到厨房来,剩下的……切成小块用绳子串起来,先拿到太阳底下把水分晒干,再去找点新鲜柏树枝,全部给熏成肉干。”
噼里啪啦一顿交代,巨盛夏和长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想被当成伤患对待,但至少得当个人吧?
屋檐下密密麻麻几十口陶缸,他俩能干这么多活吗?巨盛夏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时安,小声地说:“祭司大人,我、我们就两个人。”
“谁说就你们两个人?”花时安勾唇一笑,抬手指向草地上忙碌的身影,“之前是我没考虑到,那里应该还有和你们想法一样的人,只是你们比较勇敢,先迈出这一步。”
“去吧,去问问有没有人一起干,人不够回来找我。”
“好的祭司大人,我们这就去。”
“谢谢祭司大人!”
两人抬起脚边陶缸,高高兴兴地朝河边走去。
干活还这么高兴。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花时安眼底笑意更浓。
肉交给族人处理,花时安得了空闲,他猫着腰再度钻进平台下,在装满果蔬的背篓里挑挑选选。茄子来点,可烧可凉拌;黄瓜来点,到时候拌个剔骨肉;小番茄来点,陶缸里还腌着不少骨头,或许可以炖个番茄味的汤;南瓜也来点……
咦,这是什么?
花时安在南瓜堆里扒拉时,瞅见两颗与青枣有些相似的青果子,他捻起来凑到鼻间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和一点点青柠檬的味道。
非常眼熟,但花时安脑袋短路,一时想不起它叫什么。
可以确定是它无毒,于是他直接送到嘴边,咬下一小口。嚼了两下尝到味道,花时安眉头紧拧,一脸扭曲地张开嘴:“呸,呸呸呸!”
又酸又涩又苦,味道简直了。
不过这一尝倒真让花时安想起来了,这是橄榄,橄榄中最难吃的油橄榄,用盐腌制才会变得美味,或者用来榨取橄榄油。
等等,橄榄油?健康的食用植物油,橄榄油?
花时安捻着橄榄的手微微一颤,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第119章
“吃饭, 吃饭咯!祭司大人今晚做了大餐,赶紧洗手洗脸来吃饭!”
暮色沉沉的傍晚,一声嘹亮的吆喝响彻森林。
声音一层一层回荡开,本就无比喧闹的森林又添了一把火, 瞬间沸腾起来。辛苦劳作的族人纷纷放下手中活计, 于平台一跃而下, 踩着落日的余晖争先恐后地朝河边跑去。
人们相继从树影中钻出,从三五个渐渐变成一大群,场面颇为壮观,不知道还以为森林里的兽群受到惊吓,浩浩荡荡地冲了出来。
奔跑还在继续,在河边洗去木屑与黏腻的汗水, 人们起身便匆匆跑向木屋后方的厨房,但这时不知谁喊了声“饭菜不在厨房”,人群猛地掉头,踩着楼梯噔噔噔地跑上楼。
推门而入,一股浓郁且复杂的肉香扑鼻而来,跑在前头、率先进屋的兽人仿佛被凌空落下的闪电击中,脚下步子一顿, 瞠目结舌地呆在门口。
“怎么了?走啊, 堵在这里做什么?”
“我闻到味道了,好香好香, 快往里走!”
“别堵着呀, 快走快走。”
“今晚祭司大人到底煮的什么?真的好香好香。”
堵在楼梯上的族人什么都看不到,急得直跺脚,他们连推带挤,使出吃奶的劲儿, 终于把堵在门口的兽人给推了进去。
可迎着香味走进食堂,后进屋的族人也齐齐愣住。
干净整洁的餐桌上,五个南瓜大小的圆陶盘整齐摆放,每个陶盘都装着不一样的食物。绿里透黄的辣椒炒肉、浸在黏稠汤汁中的肉沫茄子、大片大片的干菜蒸肉、清爽解腻的凉拌剔骨肉、油亮亮的蒜泥青菜。
除此之外,餐桌中间还放着一个大陶盆,远远瞧着像是炖肉,但盆中汤水红而黏稠,闻着有股浓郁的清香。还有,餐桌边缘放着一个蒸屉,盖着盖子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随着水蒸气飘出来的烟雾极其诱人。
琳琅满目的美食已经够让人震惊了,但真正让众人惊下巴的并不因为这个,而是——摆满美食的餐桌不止一张,每张餐桌都如此丰盛,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弥漫着整个食堂。
谁见过这场面啊!就连活了大几十年,自认为见多识广的木族长惊呆了,盯着食堂一句话都说不出。
想过族人会惊讶,但没想到会惊成这个样子,站在窗边等待族人落座的花时安轻笑一声,就近挑了一张餐桌先坐下,随后朝众人招招手,“都愣着干嘛,坐啊,坐下吃饭,菜都快凉了。”
其他人迟迟回不过神,直到莫淮山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走到花时安身旁坐下,他们这才艰难找回神志,拖动椅子纷纷落座。
坐是坐下了,却没人说话,没人动筷,偌大的食堂只剩吞咽口水的声响,仿佛这顿丰盛的大餐是断头饭,吃完便要押送刑场。
包括坐在花时安这桌的木族长和大族长。
本想看他们能坚持多久,结果花时安先忍不住了,环视一圈后叹了口气,他故作失落道:“大家都不动筷,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啊?没办法,目前就这些调料,只能做成这样,大家将就着吃一顿吧。”
“你可别这样说啊祭司大人,活了半辈子我都没闻过这么香的食物,简直把人都香迷糊了”大族长反应极快,先夸赞,再解释:“我们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今晚居然弄了这么多菜。”
“对啊祭司大人,咋这么丰盛,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没抢过兽人,坐在花时安身后那桌的岩知乐问道。
花时安笑了笑,“好日子?很普通的日子。前阵子不是说了嘛,有空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刚好今天得空,刚好部落有食材,所以给大家做一顿饭。”
“当然了,今天也可以是个好日子,毕竟今晚过后,很多族人的房子就要完工了,就当作提前庆祝,庆祝我们搬离阴暗狭窄的树洞,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好好好!这个说法好。”木族长竖起大拇指,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今天忙着盖房子,都没来厨房这边帮忙,祭司大人一个人做了这么多菜,岂不是累坏了。”红映兰坐得远,隔着人群一脸关切地看着花时安。
“一个人做这么多,祭司大人也太厉害了。”
“别别别,”花时安摆摆手,忙解释道:“厨房可不止我一个人。巨盛夏、长阳、青叔……他们也帮了不少忙,帮忙洗菜洗肉、折菜切肉,不然我一个人忙活,估计半夜才能吃上饭。”
没想到这点小事还要单拎出来说,巨盛夏闹了个大红脸,“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帮了一点小忙,最厉害的还是祭司大人,所有菜都是他亲手做的!”
“行了行了,再聊下去菜真的要凉了。今天这顿饭大家都有功劳,但在食堂的首要任务不是论功,而是吃饭,少说话多吃东西,大家拿起筷子开动吧。”不想把食堂变成会议室,花时安带头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肉均匀的蒸肉。
狂咽口水的族人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起筷子,如饿狼扑食般袭向桌上一早就瞅准的美食。
说好少说话多吃东西,但仅是尝过一口食物,刚刚安静下来的食堂又炸开了锅,好似被一杆子捅散的马蜂窝,诧异地惊呼、兴奋而夸张地赞叹齐齐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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