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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收回手,褚明彰的力道却大的根本不准许他离开自己分毫,就这样紧紧攥着,恨不得将他的骨血都融进自己的体内。
他吻得太重了,李知难耐地反抗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直到他被吻至缺氧,头脑都昏昏沉沉了,褚明彰才与他分开,两人之间交连着一根银丝,断在半空。
李知胸膛起伏着,呼哧着喘着气,缓了好一会,他才能重新地将眼前人给看清楚,褚明彰一呼吸,脖颈侧一片绯红——
李知微微眯了眯眼,趁着褚明彰没反应过来,迅捷地抽出手,攥住他的领口将他扯过来……褚明彰下意识地握住李知手腕,而那只手的手臂上,起了一片极为明显的风团。
这时候的褚明彰反应清晰迅速,可半点方才那样分不清东西南北,虚弱无力的样子。
“你到底什么情况。”李知瞟了眼他的手臂,声音冷了下来。
褚明彰哽了哽,自知瞒不住了,只好叹了口气:“我们……我们应当被他给骗了。”
“打下去这么久,我也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起疹子,像是过敏了。”褚明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凭着以往的经验猜测,“好像……好像是青霉素过敏。”
他刚说完,便敏锐地发觉边上的人周身气氛阴沉下来,褚明彰还记着方才那个偷来的吻,那感觉就像偷吃糖的蛀牙小孩被人抓包,只是被抓包时,嘴里还含着那颗青苹果味道的硬糖——太甜蜜了,舍不得嚼碎了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忍不住翻来覆去地回味。
“我怕你胆心……”褚明彰伸手想去抱他,一只手才伸过去就被李知狠狠打掉了。
“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声音冷得的像含冰碴儿。
被打掉也没所谓,照样没脸没皮地凑过去,这一次,李知直接捉住他的手,而后狠狠地在上头咬了一口。
这一下咬的可真够结实的,褚明彰嘶了一声,但还是忍住没挣脱,就这么让李知咬着,他叹口气,“好了,是我不对。”
他迟疑片刻,又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找个理由吻你。”
李知忽然松了嘴,将他的手狠狠往边上一甩,褚明彰心尖震了震——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李知的眼圈应当红了,褚明彰靠近了想看他的眼睛,却发现李知的眼角噙着一点泪水。
“小知……”
“你看什么!”李知忽然生起气来,他抬手,将那湿痕擦的一点儿不剩,“我说了我不担心!一点儿也不!”
褚明彰看着他,一颗心软的像成了一滩水,这一刻他只想把李知抱在怀里,再也不要分开才好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骗了你,我该死……”
“你本来就该死——”
李知放了句狠话,可还没说完,却见褚明彰脸色忽的一变,而后压着李知的后脑勺使他低下头来,两人身体一起往下压去,只见一枚子弹破空而来——好在这是防弹车窗。
车子猛然一震,爆炸声訇然作响,李知不知所以地看向褚明彰,却见他脸色冷怖,而后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地紧握住李知的手带他跳下车,“前面有炸弹,跑——”
就在他们跳车的那一刹那,来不及刹车往前驶去的越野车忽然爆炸,来不及跳车的那个西班牙雇佣兵驾驶员就在他们眼前被炸成了碎片,四肢都被炸飞。
李知何曾见过这样的一幕,几乎被吓的瘫软在地,褚明彰从身上抽出个求救弹,点燃后就地发射。
做完这件事,褚明彰背起李知,又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废弃工厂里跑,朝他们扔炸弹的是一群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注意到他们跳了车,立刻朝他们逃离的方向做了手势:“追——”
这地方群山环绕,仅凭两条腿也跑不远,此处枪林弹雨,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一直到接收到求救信号的援军赶来……
谁知那废工厂的门被锁死了,底部只留了一条半个拳头都不到的缝隙,那门像被焊死了,褚明彰伸出双手往上抬,使出全力了,用力到掌心血肉模糊,那门还只堪堪往上挪移了几厘米。
工厂根本进不去,李知扯扯他,又抬手指向某个方向:“那是什么?”
褚明彰眯着眼睛看了看,而后眼睛一亮,“逃生隧道!”
不知道通往哪里,但也不会太远,褚明彰带着李知过去,手上一使劲儿将隧道上的盖子给掀开了,他递给李知一个手电,又守在李知边上催促道,“你先进去,别回头,往前爬就是了。”
李知猫着腰往里头钻去,隧道里逼仄狭窄,脏兮兮的全是灰,连个喷嚏都不敢打,里头漆黑一片,手电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片路,更远的依然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李知很害怕,下意识地回头,颤着声音:“褚明彰…褚明彰……”
“小知。”褚明彰的声音闷闷的在身后响起来,“不怕。”
“你在哪儿呢?你人呢?”
“我马上跟过来,你只管往前,不要停下来,快走——”
褚明彰以肉身作盾地挡在管道前,他面前站着奈杰尔,两个人都举着枪指向对方,奈杰尔阴沉着脸,挥挥手让身边的手下将枪放下,“让开。”
褚明彰没有理会,单手拉下保险栓,手指扣在扳机处,奈杰尔看着他,冷道:“没必要这样。”
“玩一玩而已,不至于闹得你死我活。”奈吉尔扯了扯嘴角,“玩够了也就送回来了,别这么小气。”
褚明彰目光刺向他,两道目光如同冰棱一般,他讽道:“给你玩?”
“你他妈做梦!”
“小知,不要停!”
褚明彰忽然变了调,李知眼皮狠狠一跳,也在这时,身后又是一阵枪响,李知浑身一颤,褚明彰又吼道:“别管,不要停,我会过来的!”
“褚明彰……”李知太害怕了,他想哭,可褚明彰却在不住地敦促他,“往前,别停下来!”
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含混不清,每说一句话,李知都能听到一声枪响,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管道内蔓延开来,李知咬住下嘴唇,往前爬,可不管他爬多远、爬多久,那股血味还是萦绕在他身边,不曾减淡,好像这不是逃生隧道,而是一节血肠。
他又叫了好几声褚明彰的名字,却在没有回应,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李知哭着想要往前——却再也动不了了。
已经到了头,他往前拍了拍,应当是另一个隧道盖,他放下手电筒,支起双臂想要推开,正当他预备使力的时候,盖子忽然被人移开,李知的上方出现一只手,他抬起头,是个中国人,一个中国军人。
那一刻,李知的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正当李知要将手放上去时,耳畔忽然一阵巨响,那一声炸得李知头晕眼花,两眼发黑,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管道坍塌,意识朦胧间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扯了出去。
可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泡在水里,两耳边嗡嗡的作响,身体变得很轻,灵魂要与躯体分离,越升越高、越飘越轻,像一只抓不到的气球那样,飘到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他看不清了、听不见了,似乎有人在挤压他的胸腔,李知闭上眼睛,微笑起来。
他彻底没有知觉了。
第110章 结局一·忘记 be结局
像浸在水里, 意识却漂浮在水面上,不知道是身体在往上升还是灵魂在往下沉,他还睁不开眼睛, 却能依稀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
“爆炸…冲击……失忆……”
什么爆炸?冲积到什么了?谁失忆了?
像一首乐谱被打散了,每一个音符都成了个体, 再也找不到原有的位置……极力地想要回忆, 也记不起曲子原来的旋律, 只有单个的音节无力地在脑海中跳动着……
有人在尖叫,有谁在叫他的名字要他快跑……枪响,一声接着一声的, 最后……砰!
“他醒了, 他醒了!!”
头好痛……眼皮好像被胶水粘在一起了,李知很是艰难地将眼皮分开,天花板上的白色圆形灯像是天使头上的光环,光环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我要上天堂了吗……”李知混混沌沌地问他。
“……”
“天使是不会说话的吗?”李知笑了起来,“那还是天使吗?”
“你有翅膀吗?有翅膀的话, 我就相信你了……”
“荔枝…荔枝…!究竟在说些什么啊!”宫婕扒在他床边, 有些焦急地喊道, 边上的医生拦住她,“病人昏迷太久, 刚醒来, 意识还不清醒……等过一会就好了。”
医生伸出一根手指放到李知面前, 问他:“这是几?”
李知眯起眼睛:“二……不, 三。”
“好吧。”医生摊了摊手,“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等他意识清醒了,再按铃叫我吧, 今天我值班。”
“好,谢谢你医生。”宫婕与他打了声招呼,便目送着他出去了。
没有人与李知说话,他很快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宫婕吃过晚饭,舒服地靠在沙发上,想眯一会儿,谁知道就这样昏睡了过去,等宫婕揉着眼睛醒过来,却见自己面前站了个人,对方的影子笼罩了她的全身。
“啊!”刚醒来的人是很脆弱的,宫婕被吓得惊叫了一声,等看清了对方的脸,才呼出一口气来。
她拍拍胸口,后怕道:“荔枝?你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起来了,醒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宫婕要扶他坐下来,李知垂下头,脖颈拉出一段柔韧优美的弧度,他看着宫婕那只自然而然放在他手臂上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挣开。
宫婕左右看看他的脸,觉得除了瘦点苍白点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不由放下心来,又关切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完,她便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殷切地等待着李知给他回答,可等了半晌,却等来了李知的一句:“对不起,请问…”
“请问你是谁?”
宫婕眨眨眼睛,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李知这样的回答,她指了指自己:“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宫婕啊,宫婕!”
“对不起。”李知有些抱歉地笑起来,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不自然地朝下,苍白清瘦的身形配上那张隽秀的脸,像一个还在读书的高中生。
“嗯…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
***
李知失忆了,他只记得十四岁以前发生的事,至于后半辈子的那些爱恨情仇全都忘了——医生说,他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为零。
“没有可能,一点儿可能都没有。”医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向宫婕解释了,“不管你问多少次,我都是这句话。”
宫婕终于肯放下心来,她长吁一口气,侧首看向斜后方低着头坐在那里的李知,心想着,如果什么都忘了,未免也不是一件好事。
在李知的记忆还停留在父亲离开的那个夏天,母亲傍上了初恋情人,他即将要前往一个陌生且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家”,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不用去了。
他的母亲死了,死于精神病,死于脑肿瘤,还给他留下一个弟弟,不怎么会讲中文,会说缅甸话。
宫婕说完这一切,有些紧张地咬住了嘴唇,她害怕李知会问的更详细,那么她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李知没有。
他安静地听完,点点头,而后抬头看向宫婕,问她:“我可不可以看看我的弟弟?”
宫婕愣了愣,笑起来。
她说当然可以,你昏迷的这些天,他很担心你。
弟弟的缅甸名字叫敏漂,还没有中文名,等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的哥哥来取。弟弟瘸了一条腿,很瘦小,睁着一双无害的眼睛看向他这个与他长相相似的哥哥,心中生出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李知看着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弟弟柔软的头发缠绕在他指间,彼此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温暖感。
“以后就和我一起生活吧?”李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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