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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紧接着,大夏釜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嗡——
一个巨大的灵字从大夏釜中缓缓升起,继而更多的灵气氤氲而生,在灵字前,不断组合并打散,最终形成了一个衍字。
衍灵。
第88章
裴寂夜在山腹内快速穿梭着。
岩浆已然不往上喷涌了, 上方有成周遗脉的力量压制,这些地心火和岩浆都顺着山腹中间的裂缝不断迸射而出,化为了涛涛岩浆流, 向远处奔腾冲刷着。
但也正是由于岩浆不上涌了, 很多岩浆冷却成了岩石, 堵住了下方的道路。
裴寂夜一边冲一边挥舞黑绿色长剑, 剑锋所到之处, 全都被侵蚀成了毒水, 露出了下方的通道。
就在他冲入到中部时,突然整个山体震动了一下。
山腹深处传来了仿佛活物心跳般的震动声,砰,砰, 砰……
裴寂夜面色微变, 他猛地停下脚步, 死死扶着自己的胸口。
他内的元婴竟也跟着震动了起来?
不,震动的不是他, 是圣物, 是大夏釜!
大夏釜活过来了!
古老而久远的上古余音正在呼唤大夏族人,它在寻找着沟通上天的大祭司!
有人唤醒了大夏釜,是谁?
裴寂夜不理解,神微真人完蛋了, 闻净焱半死不活, 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催动大夏釜?
随着一阵阵的鼓动声, 裴寂夜身上开始冒出点点黑色火焰。
他痛苦地弯下身体,他想要再继续向下,可是身体违背了他的意愿, 一根巨大的骨刺从他背后突兀穿出,第二根、第三根……很快他半个身体已经化为了一头巨大的黑色禽妖。
只是比起金翎真人此前见过的黑色美丽精致的小鸟,眼前这黑色禽妖白骨嶙峋,像是只有一个骨头架子,薄薄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宛如干瘪的尸体。
但他的上半身还艰难维持着人类的形态,双脚正在收缩变细,成了鸟爪的形状。
裴寂夜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想要努力压制体内的变化,但却没有任何效果。
作为寂夜宫主,作为被万余年契约牢牢困缚在那片南海之滨的祭品,理论上他不能离开寂夜宫。
但裴寂夜天纵奇才,利用他体内另一个沉睡的妖灵魂魄做伪装,又因此地是九夏山,他终究曾是伯夏修士,完全可以借用九夏山的功德来模糊自身存在,这才敢出现在九夏山。
可是他既然借用了伯夏修士的身份,那么当大夏釜对他发起召唤时,他的气息本能会先他一步,主动回应大夏釜。
【……汝怎么了?】
就在裴寂夜的身体在禽妖和人类二者间来回扭曲、膨胀和挤压变形时,一个低沉古朴的声音响起。
裴寂夜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根本没有余力回答这个问题。
但下一秒,另一个意识开始上浮,裴寂夜的意识被强行下扯。
“不、不要……”
裴寂夜挣扎着不愿意陷入昏迷中,他马上就要找到谢琳琅了,他要去见他!
也许是这股意愿过于强烈,也许是触动了他体内的妖灵,在某个瞬间,一股浑厚而古朴的力量浩浩荡荡地冲刷过裴寂夜体内的经络,与裴寂夜自身的魔气相融合。
下一秒,他身体上的异样全部消失,皮包骨头的翅膀出现了血肉,紧接着一根根翎羽如流苏般飘逸出现,眨眼间裴寂夜化身为了一只有着金色竖瞳的巨大黑鸟。
裴寂夜大口喘气,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的神色有一瞬间不可思议,但很快裴寂夜就回神了,他立刻收敛翅膀,如一个冲锋弹般直勾勾向山腹内冲去。
大夏釜对他的召唤还在脑海中萦绕,血脉的共鸣依旧存在,魔气在沸腾,不断呢喃着古老的呓语,可是这些种种异样带来的眩晕、恶心和疯狂感变淡了很多。
终于眼前霍然开朗,他来到了一片颠倒震动、岩壁火焰四散炸开的巨大空间。
这片空间里,大夏釜悬浮于正中间,上空漂浮着衍灵两个符文,同时远处趴着一个低阶修士,像是已经被激荡的力量冲得昏迷过去。
而在大夏釜正前方的地面上,一个黑发少年正单手持剑驻地,勉力支撑着身躯。
激荡的气流四散开来,黑色发丝凌乱飘飞,露出了他白皙而明丽的容颜,他眉心一点朱砂痣,黑眸白肤,正是裴寂夜此前认识的名为谢玉的少年。
裴寂夜的心都要冲出嗓子眼了,他几乎想也不想就震动双翼,试图扑向谢琳琅。
可就在他俯冲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冲击到了他的神识,下一秒他恍惚间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幻境中。
一股刻骨铭心地、发自灵魂的痛苦不断浮现,裴寂夜勃然大怒:“该死的又是九灵宗的图腾秘法!老子不是已经灭了九灵宗了吗?”
……
在衍灵两个符文出现的瞬间,谢琳琅的意识就落入了一片幻境之中。
他刚开始有些茫然,但很快他找到了同样茫然的沈鹤,两人四目一对,立刻汇合了。
“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沈鹤快速回答,又赶紧将自己看到张思则在大夏釜内的所作所为告诉了谢琳琅。
谢琳琅面色微变,他向沈鹤确认:“是一条黑色的蛇?”
沈鹤点头:“对。”
谢琳琅想到自己和乐清屏在九灵宗的废弃山门碰到的九灵宗主,不由得面露煞气。
他都送那个老匹夫归西了,那条蛇也被他和乐清屏分拆成材料了,张思则从哪里找来第二条蛇?难道是九灵宗主的备用傀儡?还是张思则自己用死蛋培育的?
就在谢琳琅沉思之际,沈鹤环视周围,小声道:“若这个幻境与你我无关,那这是谁的幻境?闻前辈?”
“不,和他无关,他用自爆发动了大夏釜,唤醒了大夏釜古往今来的先辈遗泽,然而他没想到大夏釜里的张思则竟使用了九灵宗秘传的抽取血脉的图腾之术。”
谢琳琅冷笑,“抽取图腾之术时,为了方便修士彻底掌控图腾之灵的过去和力量,秘术会提取目标记忆,我们在张思则的记忆里。”
谢琳琅快速看了一圈,对沈鹤道:“随我来。”
眼前是个人来人往的小镇,谢琳琅很快找到了小镇最大的住户,长长的墙壁上绘制着精致的符文,上面挂着张姓的旗帜。
沈鹤亦步亦趋地跟着谢琳琅,他看到这个宅邸后,下意识地抓住了谢琳琅的袖子,有些激动:“我、我是不是能知道他的亲人了?”
按照血脉锁定的秘术,张思则与他是直系亲属,难道他的父母……
谢琳琅左右看了看,对沈鹤示意了一下,直接踩着墙,轻飘飘飞了进去。
沈鹤嘴角抽了抽,连忙跟上。
两人翻墙跳入张府后,幻境的精度明显比外面的小镇要更加精致、栩栩如生。
谢琳琅低声道:“幻境明显以张思则为中心,距离他越远,幻境越粗糙。”
沈鹤默默记下了这点探索小技巧。
他们两人穿过小桥流水的园子,穿过下人居住的外廊,来到了明显是妻妾居住的地方。
沈鹤见到谢琳琅完全无视周围的侍女和下人,忍不住问:“不用担心暴露吗?”
谢琳琅回答:“只要不被张思则见到就行了。”
提到张思则,两人很快听到路过的侍女聊天。
“右厢那女人快不行了吧?”
“好歹也是老爷的七夫人,她的儿子也是修行者。”
“只是个来逃荒的女人,故意在老爷面前落水,扒上了老爷,还侥幸生了个儿子,结果她儿子被大宗门看重,她却要死了,真是个没福的。”
“行了,大夫人说也就是这一两日了,往后就会有新的七夫人,你说话注意点。”
两个侍女一边拌着嘴一边拎着水桶和盆离开了右边的院子。
谢琳琅和沈鹤对视一眼,收敛气息进入院子,沿着墙根溜到了右厢。
右厢三间窗,谢琳琅和沈鹤同时看到了第三间最靠外的位置。
张思则的灵力波动从哪里传来。
谢琳琅和沈鹤同时靠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户缝往里面看。
房间里光线昏暗,靠近墙角处放了一张床,床榻上有一个女人气息微弱,看上去命不久矣。
而一个与张思则长得极为相似的少年正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人的手,泣不成声。
同时还有一个成年的张思则站在房间里,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小则,娘不行了……”
“呜呜呜娘您别丢下我!”
“咳咳,别打岔,让娘把话说完。”
女子的声音很轻很弱,眸光微闪,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娘以前出身中等人家,家里颇为富裕,我少时顽劣,听闻家中有一个秘宝,仗着父兄宠爱,就趁着家人不备,溜进了家里的库房,仔细翻找。”
“我找到了一个圆形的球,它好像在哭。”
女子幽幽地说:“我问它,你哭什么呀,它没有回答,但我觉得它在对我说饿,我就偷偷将那个球从库房里取了出来,放在了房中,我分它饭菜,它并不吃这些,后来我的侍女帮我整理房间,无意间碰到了那个球,我的侍女……白芍直接被那个球吞噬殆尽。”
“它吃了白芍。”
少年张思则明显吓坏了,已然停止了哭声,呆滞地看着垂死的母亲。
“我当时吓坏了,连忙将事情告诉了父亲,我被父亲狠狠斥责一番,又被关了禁闭,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个球了。”
女子叹息着,“半年后周边发了大水,无数百姓逃难到娘所在的镇子上,那天晚上,镇子突然乱了,有人趁机入大户放火抢劫,哥哥被发疯的难民杀死,父亲也被砍伤,还有人想要掳走我……母亲悲痛之下,拿出了父亲藏起的球,将那一夜冲入宅子里的人全都吃了。”
“那个球吃了所有人后消失了,可是三个月后,我有了身孕。”
第89章
上古时代, 天地灵气充裕,的确经常发生有感而孕的事。
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曾经的故事已经变成了传说甚至是神话, 谁会相信一个女子冷不丁就怀孕了这种事呢?
再加上那一晚流民冲入家中, 女子的兄长惨死, 父亲重伤, 母亲勉强支撑全家, 尚且自顾不暇, 更别说镇子的闲言碎语了。
“我刚开始想将孩子打掉。”
女子喘息着,回忆起了过去的事。
“可不管我怎么做,我跳了河,吃了砒霜, 甚至想要自尽, 全都失败了……”
她的母亲哭着求她活下来, 已经失去长子的母亲无法再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最终女子只能远离镇子, 去了附近的乡下庄子里待产。
“后来他出生了, 是个很白很可爱的孩子,但我忘不了过去发生的事,我就想等满月后将他送到镇子里的慈善堂……可很快附近山洪爆发,河水决堤, 大水淹没了乡里, 淹没了镇子……我被水流卷走,本以为会死掉, 却被你爹所救……”
她挣扎着,握住了少年张思则的手,轻声道:“你爹见我浮于水中而不死, 以为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就带我回了张家……”
故乡被洪水淹没,家人全部没了消息,女子走投无路,只能托庇于张家,最终成了张家家主的第七位夫人。
“直到我来了张家,我才知道仙人之事,现在想来,应该是我家祖上得仙人眷顾,有了一件庇护家族的宝物,那宝物自带灵智,需求灵力,可我却愚蠢的喂了血食……”
女子苦笑起来,“将灵物染成不祥之物,我家才有此灾难,我这半生颠沛流离,全因幼年顽劣,如今那九灵宗看中了你天生亲近灵兽的天赋,想必是娘当年那番作为的缘故,你且记住,福祸相依,报应不爽,万事莫要强求,不要有太多好奇心……”
她又说了很多,大多是叮嘱儿子不要得罪人等等,渐渐的,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近乎呢喃,“那个孩子……比你大一些……”
少年张思则已然泪流满面,而青年张思则听到这里,想到沈鹤的年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透着浓烈的怨怼之情。
“什么比我大?他明明比我小!”
窗户外的沈鹤死死盯着女子,他的心很乱,贪婪而激动地看着床榻上的女子,他、他会是那个有感而孕的孩子吗?她、她是他的母亲吗?
沈鹤几次都想冲进去,但谢琳琅牢牢压住了他。
谢琳琅用口型提醒沈鹤:“九灵宗覆灭了几十年,如果张思则曾是九灵宗弟子,那他比你大很多,你们不会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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