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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粮食紧缺,寻常人家连吃饱都有些困难。好在男孩的父亲有些手艺傍身, 家里不缺粮食。但点心这种高级东西男孩也是许久都没吃到了。
猪油油酥的香气直直往鼻子里面钻。那手捧着那糕点直咽口水, 但还是不舍得:“哥哥,都是小事, 你不用这么破费的……”
赵霁歪了歪头:“那……哥哥看你手里的这个小东西挺喜欢的, 你要是过意不去,就拿这个跟哥哥换?”
小孩嗖地一声把手背过身去。
一双眼睛写满了警惕:“这个阿爷说是他做毁了的物件,不是什么珍惜的东西。”
确实。
这孩子玩的确实是个做毁了的东西,也确实不珍惜。但……
那形状分明就是虎符啊。
在去找金大坚的路上, 在金大坚的家门口,碰到个拿做坏了的一比一仿真虎符的孩子。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还真的是难猜呢。
不过,赵霁真的要欣赏这个孩子了。有礼貌知进退,甚至还知事情轻重缓急。应该是家里提前跟他叮嘱过什么了。赵霁这般劝诱之下,这孩子眼里对点心的渴望如此真切。在这种情况下,这孩子还能够因为赵霁的索要一秒生出防备心。真的是不得了。
只不过家里防范意识不强,这种东西叫个孩子偷出来在全村孩子面前炫耀。赵霁也是有点无语。
不过论骗孩子,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于是他头一歪,硬是憋出两滴泪来:“哥哥有个妹妹,因为刚出生就虎头虎脑一股牛劲儿,阿娘就给起名叫做虎妞。”
“哈哈哈哈哈,哪有给女孩子起这个名字的!”小男孩笑出声来。
赵霁一本正经继续胡说八道“她可可爱了,团子一样圆滚滚的……我离家的时候她抱着哥哥的腿哭着不让走……”
呀……
小男孩一下共情起来,小手拍了拍赵霁的后背:“我阿爷出远门的时候我也舍不得。”
赵霁一看人骗得差不多了,立刻顺杆往上爬:“哥哥离开家好多年啦。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刚刚看到你手里的东西,想到哥哥的妹妹……这次我回家,她若是看到我给她带这个礼物,必定是十分开心……”
小男孩儿纠结了一下。
犹犹豫豫递给赵霁:“那……给你。但是哥哥你一定要嘱咐你妹妹,要收好,不要给别人看到……”
“你干什么呢!”一个妇人急匆匆走过来,一把拉住男孩儿,把人按在自己怀里,狠狠锤了怀里孩子的屁股几下:“瞎淘气什么?”
不着痕迹地在袖子下把东西收了起来,一边堆着笑道:“您……看着面生。”
赵霁身后一直等着赵霁的宋江连忙道:“嫂子!”
那妇人错出视线看了看宋江:“您是……哎呦,瞧我,生了孩子之后记忆便不大好,竟没认出兄弟是哪位。”
宋江道:“不怨嫂子,某确实和嫂子仅一面之缘。我们几个找金大哥有事相求。”
妇人虽然警惕,但也还算热情地请人去了家里。
金大坚确实在家。
赵霁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金大坚会和宋江这么早就相识。不过左右逃不过个人奇遇。
宋江和金大坚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金大坚便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和家里人简单告别之后,便和宋江他们一起回到了府衙。
赵霁授权不小,宋江个人能力确实凸出。
加上金大坚的帮助。
约定时间竟真的把所有有问题的人抓了个大概。
趁着消息疏通不及时,赵霁火速派人把那些还没有被富商挪入自家粮仓的粮先抢下来。
抢过来的当下便立刻差人在城内架起十六口大锅开始同时施粥。
赵霁没忘叮嘱比例,五把米一把沙土。踢走不是真的饿而是想打秋风的混子。
所有这一切,突出一个‘快’字。当城内外所有饥民终于吃上了连日来第一顿半饱的粥饭之后,府郡守才姗姗来迟。
但是赵霁消息捂得足够严密,郡守只晓得汴梁来了个天使,雷厉风行查了这许多富户,具体是谁还没有打听出来,故而有些忐忑。
此时各州各府各郡的商贾背后可都有地主撑腰,地主是合法拥有佃农的。简而言之,就是各种意义上的‘私兵’。而此番盗粮背后还有漕运插手。
这雷霆风暴的第一轮查抄和施粥已经让漕运和地主都不满。只不过背后之人还尚未打听清楚来头,也没让大家太过伤筋动骨,是以,大家尚且只是‘不满’。
可压力已经给到了郡守。这次郡守过来,便是想探探天使的‘底’,顺便劝告来人凡事“过犹不及”,要“适可而止”。
但,郡守扑了个空。
此时赵霁已然坐回了金大坚的家里。
宋江的忙已经帮完,金大坚心情不错,互相客套的同时,不忘嘱咐妇人做些好酒好菜。
几个人聊得开开心心。
赵霁看时机到了,勾了勾嘴角。
一直鲜少说话的他,端着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松手——
啪——
瓷器碎裂的一声脆响。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赵霁对于金大坚而言,并不算太熟,这几天也只见过几面。宋江对于赵霁的介绍也不多,只说赵霁是他的一个朋友。金大坚一直以为赵霁是陪同宋江一起的。虽然客气,但是并没有太过关注。
此时赵霁弄出如此动静,金大坚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赵霁超绝不经意地再次撩起下摆,非常可疑地露出了藏在深处的腰牌。
金大坚眼神不错。
立刻浑身一震。
连滚带爬地就整个人糊在地上,话都有些说不清了:“晚晚晚晚王……王……王爷”
赵霁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
金大坚不愧是梁山上的伪造公章专业户。
是吃过见过的。
仿古董仿印信仿虎符。
确实都不在话下。
连藏在腰深处的个破玉牌都能让他一眼分真假。一眼定身份。
赵霁吧唧两下嘴,还是按照自己计划好的恶趣味腹稿吓他:“令郎。在门口好像是在玩虎符?”
“不……不……”金大坚都要被吓死了。想要否认,却觉得王爷既然问了,必定是已经看到了,他怕是辩驳不成了。都怪他闲着没事儿为什么要拿这紧要的东西练手!!!
继而又埋怨自己,怎么不看好这要命的东西。
脑子乱成一团。
突然从一团乱麻中抓到了一丝生机。
不对,王爷……是和宋江一起来的。
若事情真的这么严重,宋江不会此时一言不发。
他深吸几口气,低垂着头往宋江处撇了一眼,见宋江不动如山。
突然心定。
还是有点犹豫地吞了口口水,一咬牙,认下了:“是……”
赵霁:“汴梁不错。我差人带嫂子和你家孩子去汴梁逛逛。”
啊……????
金大坚吓得脸色惨白。这是要带走人质???
另一边的宋江看似端坐,实则也是一脸空白。
……王爷??
他想过这位位高权重,但是王爷的话……也过于位高权重了!
怎么朝廷已经开始派王爷赈灾了?
哦,不。
王爷赈灾也合理。
但是王爷赈灾为什么会没有仪仗,没有随行官员陪侍?以往哪次贵人去个州府不是浩浩荡荡。
赵霁这个‘王爷’,似乎除了飘来飘去的这些高手,随行人员真的是少的可怜。
赵霁看似一本经这,实则偷偷暗爽。
他有点理解吴用‘看是一条好汉,遂纳入梁山’的爽点。
正派好人当惯了,突然用一下威逼利用,还是爽的。
金大坚此时处境无异于传说中的‘杀人被看到了’‘抛尸被抓住了’的本人。是真的被狠狠拿捏住把柄了。
私造虎符,那可是满门抄斩!!!
他更恨自己为什么要手痒去试那个鬼东西!
赵霁也就是过过瘾,怕真的给人吓出个好歹,或者给人反心吓出来。
杜绝一切后患。
火速澄清:“我可不是王爷。”
金大坚的那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
就见到赵霁超林朝英伸手。
林朝英从怀里掏出个金光闪闪,做工巧夺天工的牌子。
赵霁拿过牌子晃了一个圈,在所有人惊悚的目光中,坦然道:“我是当朝圣人。”
……
这次。
不止金大坚把头狠狠埋进地里。连宋江和方腊也吓得跪了下去。
赵霁:“这几天,我一直在考察你们。对于这次案件的处理,不管是过程还是结果,我都很满意。”
说完这句,赵霁用手摩挲了一下身边的桌子。然后才继续开口。
第191章
赵霁:“不用跪, 都起。此番我独自南下,除了听闻南方出现饥民,更是想在南方另募新兵。”
跪着的三个人似有预感,心脏狂跳。
赵霁:“今, 特命宋江和方腊, 自此处募兵, 组成清塞,净塞两军,所募之兵有无限制、有何限制皆由你二人定夺,且无论之前是何身份立刻入籍享有正规军制待遇,其家属享有同等优抚。”
被点名的宋江和方腊都浑身一震。
赵霁道:“此事从速从急。”
宋江抿着因激动而颤抖的嘴唇:“这……为何……是我俩……”他居官场,自是清楚这两军之首到底是何官职。从天而降个将军落到他身上, 他何止连升三级,他这是坐火箭一口气直接快升到顶了。
赵霁在出发之际就想好了怎么自圆其说。
“辽夺走我燕云十六州已成所有大宋子民心头之恨。前几日,我收到来自辽腹地女真族贵族的书信,他们要在辽内部掀起内乱,反叛辽庭。书信是许诺若宋出兵相助,他们夺权之后,必定归还我大宋国土。”
“只是, 兵贵神速, 此事秘成。但我大宋凡募兵皆要脸上琼字,太过招摇, 又调动太慢。给你二人一月之期, 募兵足数立即开拔。”
方腊和宋江都是年轻人,一腔热血没被生活给磨凉,赵霁的饼画得是又大又香。于是乎两个人几乎是立刻在自己脑海里把事情给合理化了,然后火速接旨。
赵霁顺势一人手里塞了两张纸。
“宋江, 你募兵尽量找全名单上的人。其中已然是各出官员的几人(张清,林冲,董平,花荣他们),我的调令此时应该已经发到他们手上,他们应该也出发正在来时的路上。”说完,赵霁格外指了指其中一张名单最上方的吴用:“这老头儿比较阴险,你最好先找他,他应该能帮你快速把人凑起来。”
然后对方腊道:“你这名单上,是不是有熟人?”
方腊:“圣人英明!确实有我几个兄弟的名字。”
赵霁换了个不同的方向叮嘱:“你不用非要把人凑齐,但是画红线的人务必出发之前找齐。这些人都会非常对你脾性,与你也大有助益。”嗯……虽然但是,庞万春,石宝。这都是一个人干掉梁山好几个人的猛将来着。
最后才到:“我等得,女真那边可未必等得了咱们。战机稍纵即逝,你们一定要快速,不要贻误战机。虽说有一月之期,但若是那边女真起兵的消息传出,无论你二人募兵到何种程度,募到多少兵马,都必须立刻出发。另外,保护自己性命为主。辽此次主力必定都会围剿女真。你二人此番,除了夺回燕云十六州,若是多啃下辽的土地,那你们谁啃下那城池,那城池日后便归哪军所有。日后封赏除了战功,还有土地。”
二人心如擂鼓。这……这如此丰厚的封赏和泼天富贵!!!
金大坚就在手边。
赵霁用得更顺手。
直接就把军旗虎符信物军章都给两个人一口气配齐了。
金大坚做的时候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面的心如死灰。
全家抄斩和抄九族之间或许有微妙的不同,但是抄九族和抄九族十遍就没什么不一样了。后面再一想,他这不是圣上下旨的造假,那还能是造假吗?他做的,那就是真的。
有了这个念想之后,金大坚干活反而干出积极性来了。
一辈子仿制造假的人,下定决心要造个天下造假人,无论如何都仿不出来的真虎符。自己淋了雨,就要一口气把其他人的伞都撕碎。
当天傍晚,赵霁的人和赵霁的圣旨,以及圣人的募兵令是同一时间出现的。
郡守跑了一天都没见到传说中从汴梁而来的天使。
无功而返,一到家刚坐下喝口茶。骤然听到这个消息。
天塌了。
这——完了完了。
他怕是要活不成了。
圣上也未免有些……过于找死了。
前脚绞了此地所有富商和地主囤积的粮食,后脚还要在此地立刻募兵?摆明了又要抢他们的钱又要抢他们的人,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地主和佃户几乎是百分百依存关系。没有地主首肯,佃户怎么可能敢响应募兵。甚至可能募兵的消息都会被人死死瞒住。
这些人被啃走少许利益可能都少不得要闹上一闹。
圣上这般,就是要挖他们的肉剔他们的骨,还要剁了骨头煲汤!
而做出这些举动的圣上,竟然明晃晃地就在此地?
郡守连滚带爬就跑出门去面圣,顺手就把自己能调的兵都带上了。生怕自己万一晚上一步,圣上就被那些狗急跳墙的富商和地主买通无论高手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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