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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沅转身回头看,赵怀砚完完全全消失在了黑暗中,他猛得脚步一转,往回跑。
“赵怀砚!”他边跑边喊。
“我在这里。”路边的农田里响起赵怀砚的声音。
方沅顺着声音看过去。
赵怀砚狼狈地摔在了下面的农田里,压垮了一大片稻谷,月色下,方沅看见赵怀砚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索命的恶鬼。
“过来扶我一把。”赵怀砚冷冷的开口。
方沅这才如梦初醒般快步过去把人从农田里拉上来,他手忙脚乱地到处摸,声音微微颤抖,“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不熟悉路,还丢下你一个人。”
看到赵怀砚脸上溅到的泥点子,他想也不想地直接用手指抹去。
“你知道就好,下次别把我一个人扔下。”赵怀砚拉住方沅的手,黑沉沉的眸子凝望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了,你伤到哪了。”方沅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焦虑。
“腿扭到了,走不了了。”赵怀砚说。
“我背你。”方沅转过身,蹲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
赵怀砚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单薄的后背,随后他嘴角微微勾起。
方沅等了半天,背后的赵怀砚也没动静,就在他准备催促时,背身一沉,压得他踉跄了一下 ,差点带着人直接趴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赵怀砚垂在他腰腹间的双腿,向上一挺,缓缓站起身,踏着沉重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走。
“你手抱着我脖子啊,不然我怕你会掉下去。”方沅把人往上抛了抛,声音仿佛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赵怀砚感受着身下传来的体温,抬手环住方沅的脖子。
“你敲下门,我空不出手。”两人回来的晚,院子的大门都关上了。
“咚咚咚。”
“ 谁啊?”里面传来赵奶奶的声音。
“赵奶奶,是我。”方沅回道。
院子里响起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下一秒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赵奶奶眼中满是担忧。
“赵奶奶,是我……”
“没事姥姥,是我没看清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赵怀砚说。
“唉,你这孩子,快进屋快进屋。”听到只是摔了一跤,赵奶奶松了一口气,侧过身让两人进门。
方沅把人轻轻放在凳子上,但脖颈上的手却没有松开,他抬手拍拍,“你先松开,去洗个澡。”
赵怀砚缓缓松开了手。
方沅转过身,挽起赵怀砚的两个裤腿,看到他的左腿脚踝处微微肿起,自责顿时涌上心头,“对不起……。”
“觉得对不起就下次带着我一起走。”赵怀砚掀起眼皮,俯视着方沅的头顶。
“你不怪我吗?”方沅抬起头,眼睛微微瞪大。
“怪什么?”赵奶奶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没事姥姥。”赵怀砚说。
“赵奶奶,还有热水吗,没有我现在去烧。”方沅站起身,问道。
“还有呢,你也在这洗个澡吧。”赵奶奶笑着说。
“我回去洗,等会我再过来。”方沅摇摇头。
“你一个人可以吗?”他弯腰凑在赵怀砚耳边轻声问,温热的呼吸喷在赵怀砚脸上。
耳朵微微发烫,赵怀砚轻声说:“可以,你先回去。”
回家洗了澡,方沅回到赵家。
“赵奶奶,您还没睡呢。”方沅进门就看到赵奶奶坐在门口凳子上。
“我等你过来了锁门,你今晚就在这睡吧。”赵奶奶朝方沅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好,您去睡吧”考虑到赵怀砚的伤,他点头答应了。
看着赵奶奶进了房间,方沅才走到赵怀砚房间门口敲门。
“门没锁。”赵怀砚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方沅伸手轻轻一推,门果然开了 ,露出赵怀砚靠在床头上的身影。
他推门进去,转身关门。
“你果然是行动派,这么快就买了风扇了。”方沅看见桌前多了一个浅绿色的风扇。他前段时间刚提醒完,不到一周,赵怀砚就买来了。
赵怀砚没说话,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方沅走到床头边,面色担忧。
“有点发烫。”赵怀砚的头发被风扇吹得很凌乱,半遮住了他的眼睛。
方沅掏出口袋里的红花油,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钻入两人鼻孔间。他皱了皱眉,直接掀开被子,“你把脚伸出来,这个是专治跌打损伤,我给你上点药。”
赵怀砚穿着短裤,双腿白皙修长,浓密的腿毛长满了他的双腿。
方沅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双腿,腿毛寥寥无几,还很黑。
“我自己来。”赵怀砚拒绝了他的服务,伸手想拿过他手里的红花油。
方沅快速避开他的手,紧紧握着红花油后退了几步,“那怎么行,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何况这种扭伤要使劲揉才行,你自己怎么揉啊。”
赵怀砚差点被方沅护食的样子逗笑了,他眨眨眼,无奈地说:“那你过来上药。”
方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坐到床边上,将赵怀砚的腿放到他的大腿上,将红花油倒入掌心,两手合拢搓了搓,“我要开始了,等会要是疼的话,你就忍忍。”
他双手握住赵怀砚受伤的脚踝,将微热的掌心覆在他的脚踝上。
方沅神色认真,微微用力揉搓,再轻轻按压,像是生怕弄疼了赵怀砚,和他刚刚说的用劲揉搓截然不同。
估摸着时间够了,方沅收回双手。
“好了,我去洗个手,你先把腿在外面晾晾,等干了再放回床上。”他抬开赵怀砚的腿,开门出去洗手。
回来时,赵怀砚还维持着他走时的姿势。
“太晚了,我不好回去,晚上在你这睡一晚行吗?”方沅问。
“可以,我腿不好动,你睡里面吧。”赵怀砚点点头。
方沅踢掉拖鞋,一条腿跪在床垫上,再抬起另外一条腿上床,然后他站起身,抬腿跨过赵怀砚的身体,在床的里侧躺了下来。
“吧嗒。”赵怀砚关了灯,黑暗笼罩住了整个房间。
“太困了,赶紧睡觉吧,晚上你要是有啥事,就叫我。”白天干活太累了,方沅和瞌睡虫做最后的斗争,意识彻底模糊前嘱咐道。
“嗯。”黑暗中响起轻轻的一声回应。
半夜。
赵怀砚被方沅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他扭头看向身旁。
月光下,方沅睡得满脸潮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头发被汗水浸湿,一捋一捋的粘在他的脑门上。
他静静地看着方沅因为热,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下床,忍着脚上传来的痛意,不断调□□扇的位置,直到看到方沅紧皱的眉头松开,他才躺回床上。
赵怀砚侧躺着身子,撑着头看着方沅恬静的睡颜,或许是因为没了风扇,或许是因为心底的燥热,磨人的热意很快席卷全身,在安静的夜晚,他听见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第18章 作垄
方沅好几天没去地里,因为赵怀砚扭伤腿这事,他得背一半的锅,就守在赵怀砚身旁,恨不得吃喝拉撒都要插一脚,但往往都被他婉拒了。
赵怀砚腿好的隔天早上,方沅就起了个大早回地里干活了。
经过几天的整地,原本起伏不平的土块和杂草消失无踪,农田变得一片平坦,泥土的表面没有一丝起伏,泥土被翻耕得松软细腻,均匀地铺展开来。
整地之后,要起垄,但起垄之前,需要在地里撒上草木灰。草木灰对于村民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天然宝物,有了它,作物才能长得好。
起垄前撒上草木灰,能够杀虫、松土,最重要的是还能增肥土壤,撒过草木灰的地的作物长势都要比一般的好,是天然的肥料和农药。
撒了草木灰,蚜虫和地蚕子也不会泛滥在地里偷吃菜,同时,它还能改善土壤结构,使土壤更加疏松。
方沅早上起来之后,拿着个大簸箕,直奔厨房,将灶里积累了几天的草木灰铲到簸箕上,提着便去了地里。
他左手把簸箕夹住,右手抓起一把草木灰,一边走一边撒,灰白色的草木灰便如同细雪般飘进地里,褐色的泥土掺杂着灰白色的草木灰就像一场雪突然降临在了农田中。
撒完草木灰刚好赶上太阳出来,方沅没在地里逗留,拿上簸箕转身回家。
“元宝,你这脸怎么小花猫一样。”方奶奶笑着迎上去,接过方沅手里的簸箕。
“我脸上很脏吗?早上去地里撒草木灰了,估计是那会沾上的。”方沅下意识地拿手摸了摸,然后脸上又多了几道脏污,把方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别摸别摸,你快去洗洗。”方奶奶拉住方沅的手,推着人往厨房走。
“咚咚咚——”
“我去开门。”方奶奶走向门口,打开大门,“是怀砚啊,来找元宝吗?”
“方奶奶。”赵怀砚点点头。
“快进来快进来。”方奶奶笑着把人迎进门,她喊住正朝厨房走的方沅,“元宝!怀砚来找你了。”
方沅假装没听到,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厨房走。
“你这孩子!咋还一边喊一边走呢。”方奶奶显然没意识到方沅这会并不想见人,她追上方沅,直接拉着人转过身来。
“噗嗤——”赵怀砚笑得很大声。
方沅顿时无地自容,他羞恼地挣开方奶奶的手,直奔厨房。
“哗啦哗啦——”
水浇到脸上,方沅快速搓洗,水从指缝中流出,滑落回盆中,他闭上眼睛,低着头,再次捧起水浇到脸上,不断地揉搓。
有水进到眼睛里,方沅感到一阵刺痛,视线开始模糊,他紧紧闭上眼睛,伸手去摸索搭在脸盆架上的毛巾。
但他的手在记忆中的位置却没有摸到毛巾,他烦躁地皱起眉头,刚准备喊奶奶进来找找,手却突然摸到了毛巾。
方沅赶紧拿起毛巾擦脸,又缓了缓才睁开眼睛。
“你怎么在这?”他大惊失色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赵怀砚。
方沅看看还握住手里的毛巾,又看看站着的赵怀砚,他试探着问:“刚刚不会是你把毛巾给我的吧。”
“是我。”赵怀砚淡定地说。
“咳咳……,那谢谢,你怎么来了?”方沅战术性转移话题。
“你早上去地里怎么不等我?”赵怀砚抿了抿嘴唇。
方沅没理解赵怀砚啥意思,他洗了洗手上的毛巾,搭会洗脸架上,“我等你干嘛,我去干活啊。
“你前几天不是答应了不扔下我一个人吗?”赵怀砚皱着眉头看他。
方沅眉峰微扬,笑着问:“你想天天跟着我干活?”
赵怀砚下巴轻轻一动,默认了。
方沅东呆呆地张开嘴,露出茫然的表情。他刚刚的话不过是开玩笑,可赵怀砚却认真了。
赵怀砚为什么要天天跟着他?
大奔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过,都是有空了才来帮忙。
“为什么?”他问。
赵怀砚眉心蹙了蹙,似是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赵怀砚说:“没有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对!朋友,他们是朋友,所以赵怀砚才会总是帮他干活,方沅觉得心里的谜团被解开了。
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翘,“你这个朋友太厚道了。”
下午,方沅如约带着赵怀砚一起去干活。
所有要种植红薯的地,他上午已经撒完了草木灰,接下来就是起垄。
“喏,拿着。”方沅把一把镐头递给赵怀砚,他踏进地里,“地已经整完了,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起垄,就是要把把这一大片土分成几条垄,怎么分呢,就是要用镐头在平地里挖沟,大概隔45厘米挖一条沟,挖出来的土分别培向两侧,土就会逐渐培起30-35厘米的高垄。”
“我从这里开始,你从那边开始,可以吗?”方沅看向站在田埂上的赵怀砚,指指对面。
“可以。”赵怀砚说。
两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方沅已经计算过了,这亩地刚好可以作12条垄,两人即使不同边开始,到最后也能刚刚好作12条垄。
作垄和整地不同,整地要翻土,更费力气,作垄只需要选好位置后,把泥土培向两边,整个过程都是安安静静的。
“赵怀砚!”方沅朝对面喊道。
赵怀砚看了过来,他的嘴好像动了动,但方沅没听到声音。
方沅无奈只好走到对面,不满地说:“你说话大声点,我听不见。”
赵怀砚扫了他一眼,眨眨眼无辜地说:“我以为你听得见。”
方沅一噎,他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喝点水吧。”
赵怀砚看着他,没伸手。
“你不会是嫌弃吧?那我也没有办法,就带了一个水杯,你还是喝点吧。”方沅眼眸微闪,无奈地说。
“咕咚咕咚——”
赵怀砚的头微微仰起,随着吞咽的动作,他的喉咙上下滚动,汗水滑过他凸起的喉结,顺着他的脖颈流入衣襟。
“谢谢。”他把杯子还给方沅。
方沅眼神呆滞地接过杯子,愣愣地往回走。
赵怀砚刚刚喝水的动作有点性感,他心想。
夜色降临前,两人便完成了这一亩地的做垄任务。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仅容一人通过的黄土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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