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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赵安第一次上课,似乎就学到了老师们爱拖堂的习性,等到大家都开始写字了之后,又说了一句,“今天下午还有一节琴童教的算术课,所有想要学习记账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可以来学,以后我每天早上教一堂语文,下午琴童教数学,大家记得准时来上课。”
赵安只是在做最基础的扫盲教育,所以他从最开始都没有教这个时代最的启蒙读物,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而是打算先教一些最简单的常用字词,让人们先提起学习的兴趣,然后交一些粮食蔬菜水果的名称和写法,再逐步增加到教一些最简单的七绝五绝诗,比如《悯农》和《静夜思》之类,到这个时候再教大家写小作文,比如《我家的大黄狗》《我给阿爹捶肩膀》,这样学上一个冬天下来,大家起码能够进行最基础的白话文书写,彼此之间写信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赵安就这样一心一意的扑到了教育事业上,就算每天只交一节课,也会认真的备课。而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大家在露天坝上的时候也不敢直接席地而坐了,当赵安发现有人带了木墩,有人带了藤编的垫子,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一个巨大的甲鱼壳,跑来上课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村里应该建一个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学校。
刚好他家的房子也已经修完了,只需要再晾一段时间就能入住,刚好让村民们再接再厉,给村里建一所学校。等学校修完之后,这些修学校的人刚好可以重新开一班,继续从最基础的语文数学教起。
当赵安想到这些事情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终于被胡笙一把按在了床上,还被狠狠的打了一下屁股,“又不老实了,你就不能好好睡觉吗。”
赵安感觉屁股火辣辣的疼,张嘴就在胡笙的胳膊上咬了一口说,“你下手也太黑了吧,小心打坏了。”
胡笙说,“你给我看看是不是打坏了。”
最后赵安有没有拿给胡笙看,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他们俩盖上了被子,谁也看不见。
当赵安以为像这样欢快又有意义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的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胡笙跑商的手下中突然有个人跑回来告诉他,南越国去的那支商队跟当地的驻军打起来了。
原因是那位跟李大可约定好用陶瓷和丝绸换糖块的边军统领想要吞下他们的货物,却不想给他们承诺好的糖块。
原来这位边军统帅竟然没办法约束手下的兵卒做事,以至于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根本没有凑齐足够的交易物品,所以他选择了他认为更简单的杀人越货。
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赵安还很着急,然而胡笙却老神在在的问道,“打赢了吗。”
那个报信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咧开嘴笑着说,“赢了,我们把那块地全都占领了下来,可惜手下的兄弟死了一百多个,残了七十多个。”
胡笙点点头说,“你告诉李大可,死掉的人如果有亲属的话,给三十两银子的抚恤。残了的人给他们在当地满二十亩地,让他们在那里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然后他又叫来马川,让他再带领一千人,去守住李大可刚打下来的那块地方。然后让他们向南越的国王投降,承诺愿意给国王当雇佣军,帮他守住边防。
赵安看到胡笙紧紧有条的安排着一切,这时候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睥睨一切的强大气场,真是性感又迷人。
等到马川带着人离开了之后,胡笙才抱着赵安说,“如今山寨里的几千人,大部分都是马川父亲的手下。我这次把他放出去,也有试探的成分在,所以我要带着人跟在他后面一起去南越国。”
赵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说要跟着胡笙一起离开,他咬着嘴唇,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你去吧,家里的房子也修好了,我就在家等你。”
话虽如此,赵安却死死的抱住胡笙,听到他砰砰的心跳声,感觉到他的身体逐渐发生了变化,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所有的情感都混合在一声声的嘶喊和染湿了床榻的汗水中。
那天赵安旷课了,琴童看他久久没从山上下来,只得跑去上课的地方对学生们说,“赵老师今天身体不舒服,让我来给大家上今天的语文课,首先我们一起来读这一首《登黄鹤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胡笙离开过后的第二天,赵安从山上搬下来,住进了自己的新房子。上下两层的砖瓦楼,中间没有水泥板,而是用碗口粗的木头拼接出来的楼板,然后在上面钉一层平的木板,最顶层还用桑皮纸做了吊顶,四面墙都抹了白石灰,还有双开门的大窗户,住起来已经很像样子了,至少比原来的院子看起来更亮堂。
在增加了楼层的基础上,院子也扩大了一倍,除了原先铺了青砖的小院,还另外挖出了一个小花园,只是没有种花,赵安预备用来当将来做秘密的实验田。
原本的那个小房子住起来,总是感觉压抑逼仄,如今换了大房子,自己的爱人在不在身边,却只感觉到空旷寂寥。
幸好他每天还必须要去教村里的人认字,否则就要憋出心理疾病了。这天他正在读一位学生的优秀作文,《我给家里的小鸡捉虫吃》的时候,听到有哒哒哒的马蹄声。
他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麻纸,从新修好的教室里走出去,想要看看是不是胡笙回来了,但他心里知道多半还早,因为胡笙才离开十多天,就算马不停蹄从南越国赶回来也需要一个多月。
可就算他本人并没有回来,但也保不准会在半路上送几封书信回来啊。
然而他冲出去之后却有些失望,因为他认出这个骑马的人,是胡笙上次派出去找煤炭的那十几个人的首领张威。
如果在胡笙离开之前,他知道了煤炭的消息,肯定会喜出望外,可是现在他的心情却是一片平静。就像八天之前山上的红薯终于挖出来,被他改良过的红薯藤一共种了三次,加起来一共有四十亩地,收获了将近七万斤红薯,装了整整六间库房也没能让他高兴起来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样儿女情长,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总是会想起胡笙。还好他的理智没有全部下线,知道自己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赵安先安排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张威去吃东西,这才去看他千里迢迢从黔州找来的煤炭样品,一块泛着细碎亮光的黑石头。
他确定这真的是煤炭,就让人先用碾子把它碾成碎末,然后混上泥土做成了煤球,然后点上炉子放在教室里给人取暖。
结果买煤炭回来的张威看见他点燃了煤球,还要放到坐了许多小孩的教室里,立刻吓着大叫道,“这东西烧起来有毒,要毒死人的。”
他一边大叫着一边冲进教室将火炉提到了外面的广场上,然后对跟出来的赵安呲牙咧嘴道,“赵公子你不是说要用这种石头来烧窑炉吗,怎么又拿来烤火了,咱们这边也不缺柴,真的不能用这种要命的东西。”
正是因为事先知道赵安买这种黑石回来是为了烧窑炉,张威他们听到当地人说烧这种黑石头会要人命的时候才没有在意,没想到运回来之后赵安竟然直接把这种东西用来烤火。
赵安只能跟他解释说,“烧煤炭的确可能中毒,但这却不是煤炭的原因,而是煤烟的原因。就算烧柴也会产生烟,只要注意通风就不会有中毒的危险,你看我们这间教室,只有半扇墙,根本不用担心煤烟中毒。”
赵安也不想把教室修的这么简陋,可是村里的人都觉得,只需要用砖头搭出几根柱子,再搭上简易的茅草棚,就可以用来做教室了。毕竟也不算什么正经的学堂,教书的人除了赵安之外还有身为奴仆的琴童。
最后大家妥协的结果,就是修半扇墙,上面用木头架起房顶,既透光又节省材料。
听到了赵安的解释张威依旧将信将疑,直到他们做了一个实验,把煤炉放到鸡窝里。
一堂课讲完之后,打开鸡窝一看,所有的小鸡仔都靠近煤炉取暖呢,第二天鸡仔们依旧活蹦乱跳,张威才相信了赵安说的话。
并且上山又带了十个人去黔州,打算多买一些煤炭回来,运到山上给还在受冻的兄弟们用。
赵安也开始行动起来,当天下午就联系冯少平,给他介绍了为城里两家窑炉提供石英石的马帮,又找银楼买到了硼砂。
等到大批的煤炭运来,就可以开始烧玻璃了。
第四十五章 腊八节
腊月初六, 干冷的风刮的人脸颊生疼,水田里凝结了薄薄的冰层,赵安出门的时候, 还看到有调皮的小孩子去捞这些冰出来扔着玩儿。
他们一个个手指和脸颊冻得通红,脸上的笑容却那样的纯真无邪。看到赵安之后立刻吓得扔掉了手中的冰,呼啦啦的往教室方向跑去, 害怕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这也是最近赵家村的日子好过起来, 小孩们才有调皮的资本, 要是像往年, 一家只有两身棉袄,全家老小必须轮换着穿去上茅房,其他的时候都在床上窝着, 为了节省粮食一天只吃一顿饭, 别说玩了,就算起来上茅房都觉得累。
小孩们逃走之后,参加训练的村民们呼出白色的雾气从远处跑过,领队的人已经变成了张威, 他第二次从黔州回来之后就央求着赵安,以保护赵安的名义一直待在村里, 说是山上的伙食不好不想回去。
赵安就让他留下来, 代替自己训练村民们, 他也不觉得累, 每天尽职尽责的带着一群人训练, 只是吃的有点多, 每顿起码要干掉三大海碗的食物。
赵安穿着袖子终于走到了教室, 他在教室的四个角落都点上了煤炉子, 依旧能感觉到有风从半截围墙外刮进来, 他也只能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把临时编出来的两百字小文章写在黑板上,主要是介绍腊八节,煮腊八粥时可以用到的杂粮种类,还有一些常用的对话。
因为过两天就是腊月初八,所有来听课的人,无论大小都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坐在最教室最后面,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烤火,顺便听听课的妇女们也打起了精神。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回家立刻准备材料,老娘煮出来的腊八粥一定会赢过所有人的感觉。
所以当赵安让他们写桂圆,莲子,芡实,薏仁,红豆,绿豆,……大家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认真。因为他们都很想把这些名字记起来,明天好去城里买,有些心急的或许今天下午就要进城去了。
今天这堂课的反应还是非常热烈的,可是赵安回到自己家的时候,依旧是一片冷清。
胡笙已经离开了二十多天,他已经烧出过一炉玻璃了,因为杂质的原因,最开始成品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老式玻璃的湖绿色,还有一些明显的气泡和灰斑。
赵安本人看过之后是不太满意的,不过参加烧玻璃的窑工们却都很高兴,而且还进行了一些创新。因为他们不会吹制玻璃器皿,就用浇筑的方法先用陶瓷制造出模具,然后灌入玻璃液,等它冷却之后再进行一定的打磨修饰,最后做出来的瓶瓶罐罐竟然还有一些古朴的美感。
赵安让人把这些玻璃器皿封存了起来,如今还没有打开旭国上层交易渠道的情况下,他是不打算卖掉这玻璃器皿的,还是等胡笙那边稳定下来,再运到南越国那边去卖,或者从那边转一道手,再卖回到旭国来。
正当赵安随手翻阅着一本游记,脑海中思绪不停的时候,突然听到张威在楼下喊道,“赵公子,将军送信回来了。”
这下子他直接丢掉了手中的书籍,噔噔噔跑下楼去,就看到张威手中捧着一个小木匣子。张威嘿嘿的笑着,把匣子递给赵安说,“公子怎么没穿外衣就出来了,还是回去再慢慢的看吧。”
然而赵安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说了一句“多谢”,便抱着盒子跑回去了。
打开盒子,里面最上层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有干花,有包裹着一只小虫的琥珀,有浑圆的金色珍珠,还有一个木雕的小人儿,看起来竟然跟胡笙有几分相似。
他宝贵的将这些小东西轻轻的捡起来,这才去翻看底下的书信,果然就看到胡笙一路上不停的给他写信,告诉他在路上的见闻,遇到了一些有趣好看的东西就想要送给他。后来因为实在太过于想念赵安,于是便开始用小刀雕刻赵安的小象。直到胡笙在南越国那边暂时安定下来,才想起来赵安一定也非常的想念他,于是便雕刻了自己的雕像,和沿途积攒起来的书信一起送回来。
这些书信中有些可能是在沿途的马背上写成的,字迹非常潦草,可是赵安一个字一个字的将它们全都印在了自己的心里,看到后半夜才将这个箱子重新装起来。然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终于将它放在了衣柜的最底部,宝贵的珍藏了起来。
从第二天开始,赵安一扫消沉的情绪,重新变得开朗起来。至少他能够确定,胡笙在南越国那边还安好,贪婪的边军统帅死后,周围的那些土邦偶尔会对他们的营地发起攻击,可是全都被他们赶走了。
对于南越国的王室来说,边军统帅所要面对的敌人,其实就是周围那些不服管教的土邦,而并非隔壁强大犹如庞然巨物的旭国,毕竟南越国只是向旭国俯首称臣的一个从属国而已,怎么会害怕宗主国的入侵呢。
胡笙告诉赵安说,他们已经初步取得了南越国王的信任。他对于马川的能力也有了初步的信任,承诺在新年之前一定会赶回来。
既然得到了这样的承诺,赵安还是决定好好的将过年的那一套程序操持起来,比如腊八节就要喝腊八粥,所以他今天打算进城去一趟。
或许是临近过年的原因,常溪县城的街道上热闹了很多,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今年遭受了天灾,许多人家揭不开锅,需要卖儿卖女的惨况了。
赵安或许也是被热闹的氛围所感染,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骡车上已经堆满了一整车的年货。大部分都是各种各样从外地运来的吃食,还有就是给海伯和琴童买了新衣服。
说到旭国的吃食,种类也的确很丰富,他甚至在一家糕点铺子里面能够买到蒸鸡蛋糕里面夹着烘烤出来的草莓果干,那种酸甜可口味道,光是闻起来就足以让人流口水。不过价格还是不便宜,小小的一块草莓干鸡蛋糕就需要十文钱,一斤有十二个需要一吊钱。
这样一来,大部分闻到香味的小孩子,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赵安吃了,就算小孩撒娇哭闹起来,家长也最多咬咬牙,给他们买上一文钱的糖饼子甜甜嘴。
还有些家长舍不得花钱,或者实在囊中羞涩,只能抓着小孩的屁股打两巴掌,把人拉走。
赵安一边吃着鸡蛋糕,一边看着这一幕,真是活泼生动,起码比他前段时间到县城来时,看到那种卖孩子的情景令人感到愉悦。
正当这时,忽然听到对面的楼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赵公子今天怎么有这么好的雅兴。”
赵安抬头,看见穿了一件黑色貂皮大氅的冯少平,他也不觉得自己笑话小孩的模样,被别人看到会不好意思。乐呵呵的对他挥手说,“冯公子今天也很清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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