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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刹海是海吗(近代现代)——晏灼宁

时间:2025-08-17 10:14:07  作者:晏灼宁
  可灯照得太亮了,一切都淡去颜色,模糊轮廓,视线中只剩下茫茫的白。孟惟深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拥抱?接吻?还是……?
  这个想法如同惊雷般劈过他的脑海,炸开一阵刺痛。手表的震响代替闹钟,他终于抬起沉重的眼皮。
  依然纯白的吊顶,纯白的墙体,纯白的被褥,在宿醉的瞳仁里轻微晃悠。孟惟深再次眯起眼睛,直到瞳仁慢慢适应光线,总算看清楚四周的布局。
  他身处一间陌生的酒店客房,外套和毛衣齐整叠放在床头柜上,旁边留有喝剩的电解质水。可他大脑中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KTV包厢,至于从KTV到酒店中间的经历……在他脑海中没能留下半点残骸。
  孟惟深浑浑噩噩地起身,正要去浴室清洗掉头脑里混沌的废料,却惊觉屋内还有第二个人——
  是姜然序。
  对方倚在床角的位置,头枕着手臂,用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休憩。衣衫也有些散乱,大衣披在肩头,内里的衬衣开了几颗扣子。
  脑海中再度炸开一道惊雷。可不论如何狂轰滥炸,记忆依然保持着空白。
  唯一的可能是,他的chun//梦其实不是梦境,而是大脑中缺失的那段真实记忆。
  姜然序似乎睡得很浅。孟惟深刚刚沾地,对方便在窸窣声中醒来,抬眼看他,面色和语气都很平常:
  “醒了?你昨晚聚会喝太多了,今天可能会头晕。去冲个澡吧,感觉会好些。”
  两人相交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卡壳般反复放映。表盘持续播报着心率过速的震动,孟惟深窘迫得要命,就当自己在做淋浴前的必要准备,故作镇定地摘了手表。
  可另一处反应更难遮掩,即便他费力往下拽着衣摆,还是隐约显现出充血的轮廓。
  他迫切想要把自己锁进浴室,姜然序偏偏不放他走,又交代道:“记得拿洗漱包,我挂在浴室的门锁上了。”
  孟惟深本想拿完就跑,而过于敦实的分量勾走他的注意力。他粗略翻找一通,发觉里边的行头过全,一次性浴巾,洗漱牙具,旅行装洗发水和香波,应有尽有。
  他迟疑片刻,抛出一个很笨的问题:“这是你自己备的吗?上边都没有酒店的logo。”
  姜然序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酒店的东西太脏了,没法用,你看多少人谎称自己得病是因为用了酒店的毛巾。当然了,其中大多数都是打掩护的借口。”
  “……床单被罩也是一次性的?”
  姜然序顿了顿,似乎察觉到有何不对,转而温柔规劝他:“去洗澡吧。洗干净一点儿,大不了续一个小时房间。”
  孟惟深没空多想,逃也似地飞去了淋浴间。
  早晨会起反应,其实也正常。但他此刻格外慌张,将裤腰连同皮带往下费劲拽去,才摆脱牛仔裤的束缚。花洒拨到冷水档,迎面淋了个透心凉,又磨蹭些功夫,总算解决了障碍。
  待他清洗完毕,姜然序已经整理好衣着,递给他一只一次性纸杯,盛满用酒店茶包泡的热茶。寻常如同在接待他看诊。
  孟惟深却无法像平日里看诊一样对待姜然序。
  他依然头脑发涨,充斥着各种乱糟糟的想法,比如,他发觉姜然序两腮的血管是淡青色的,覆盖着一层薄而美的皮肉,在过足的光照中呈现蝉翼般的半透明状。
  他再度慌乱起来:“马上就过十二点了,走吧,去退房。”
  “不着急,你先吹干头发。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不用!……我是说,不用麻烦了,我很快就好。”
  他烘烤头发之际,两人继续共处一室,但没有对谈。
  接着两人一起下楼退房。姜然序帮他拿了房卡,提醒他注意别落下私人用品,孟惟深于是抱稳了那只豪华洗漱包。
  对面房间刚好闪现一对连体婴情侣,也要退房。大学生模样,正是情天恨海的年纪,恨不得从口腔到直肠都共用同一套器官。
  女孩用微妙的目光扫过他们,向男友抛去加密的笑意。连体婴随即笑作一团。
  孟惟深被迫跟在连体婴后方。他怀疑自己得病了,或者昨晚喝得太醉,怎么脸颊一直燥得滚烫,尾椎也阵阵发麻,头重脚轻的,每步都踩在云端。
  连体婴先挤上电梯,一分钟也没留给他们,电梯门便死死闭合上了。孟惟深只好重新按键,电子屏显示下趟电梯距离他们还剩十层。
  混沌中,孟惟深脱口叫了对方的本名:“姜然序,我们昨晚是不是……”
  “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姜然序秒速作答。
  发生?能发生什么?又不能发生什么?他只想问昨晚是不是姜然序帮忙付了房费……但他舌头仿佛打结,没能解释明白。
  “真的。我昨晚去KTV找你,你已经闭上眼皮了,死活不肯回家,我只好带你来酒店。而且你喝得太醉,我担心你晚上会出事,所以留下陪你。”姜然序的描述中找不出一丝破绽,“放心吧,虽然外面的男同都满脑子黄色废料,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一直这样洁身自好。”
  “……你的意思是,你在我床边守了一晚上?”
  姜然序点头,严肃警醒道:“宿醉很危险。我同学在急诊科工作,每到过年就要收很多半夜窒息的病患,都是喝酒喝的。”
  慌乱随即催生出愧疚。孟惟深动用起自己社交常识,向姜然序真诚道歉:“对不起,麻烦你了。我一会转你房费。本来应该请你吃午饭,但我和我前领导有约了,今晚怎么样?”
  “房费就不用了。”姜然序一向表现得宽容,“如果你晚上有空,我们可以去昨天错过的灯会。”
  电梯终于降至他们的楼层,发出叮叮的提示音。
  进电梯时空间还算宽裕,两人可以保持礼貌的距离。刚下降一层,门外就涌来一支夕阳红旅游团,热聊的大妈大爷挤占了空间和空气。姜然序顺势将他向里拽去,两人紧贴在电梯的一角。
  距离似乎太近了。对方规律的鼻息穿过他的耳骨,化为反复点燃的火机,火苗从他的耳畔灼烧到面颊,滚烫,痒痛。
  无任何铺垫,姜然序在他耳边道:“不过,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
  孟惟深冒冒失失地回头,撞上对方低垂下去的眉眼。他再迟钝,也从里品出了几分幽怨。
  姜然序继续道:“你昨晚说,你要跟我结婚。”
  电梯里的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前边外放短视频的大妈都骤然噤声。唯有楼层在寂静中下沉,再下沉。
  孟惟深一时没能理解对方到底在说什么,“我说过吗?”
  “你全都忘了吗?”
  姜然序快速架起手机,屏幕朝向他,开始外放一段手机视频。
  视频采用第一视角拍摄,姜然序只出镜一只手臂,孟惟深占据大半镜头,摇摇晃晃地抱着那只手臂往前走。几个通红的大字在他身后进进出出:
  北京市海淀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视频里的孟惟深黏糊又正经,非要把镜头拽进漆黑的登记处大厅:“走嘛,你看都没人排队,多合适。咱们肯定很快就能拿到证了。”
  ……孟惟深脑内炸开一颗核弹,夷为平地。
  太缺德了!这简直就是性骚扰!跟网上乱丢下半身照片的男同有什么区别!跟组里乱摸别人老婆的男同事有什么区别!
  在夕阳红们震悚的目光里,孟惟深恨不得从电梯井跳下去:“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以前也没发生过这种情况,我一般喝多了就是睡觉,对不起,我确实一点儿记忆都没有了……”
  姜然序反过来安抚他:“没关系,我本来就同意跟你结婚了。你又没对我做别的,不用道歉。”
  “但是太丢人了,能不能先删掉视频呢……”
  “一会儿就删。”姜然序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你有约就先走吧。今晚见,去看灯会,别忘了。”
  ——
  两小时过后,第一个强烈反对这门婚事的人出现了。
  “但凡有常识的人都会反对吧!”
  邝葭给新办公室买了一大堆多肉盆栽,正在挨个拆快递。这些娇贵的小植物包装颇为复杂,又是塞棉絮又是裹保鲜袋的,邝葭本来拆个不停,听闻他有闪婚的打算,快递也顾不上了,恨不得用美工刀给他做一个开颅手术。
  孟惟深仿佛重回实习期,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但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只能忐忑请示领导:“哪里有问题吗?”
  “废话。孟惟深你有病吧,结婚是这么随便的事吗?”
  “只是在我妈面前演戏而已,不是真的,随便一点也无所谓吧……”
  邝葭的指节用力击打桌面,向他指出问题的关键:“那你们就不该真领证。你知道对方什么来路什么动机吗,就敢跟人结婚?现在诈骗团伙一窝接一窝的,你就不怕被骗得裤衩都不剩?”
  “我知道的,我跟姜医生很熟,他就在我们公司附近的口腔门诊工作,不是什么诈骗团伙。”孟惟深连忙向领导汇报,“至于动机……反正不可能骗我钱,他人很不错的,对我也很关照。”
  邝葭一副看弱智偶像剧的眼神:“你确定?你醒酒了吗?脑子放清醒了再跟我说话。”
  孟惟深午餐点过一份醒酒用的海带脊骨汤,头脑清明了,冲动劲头也过了。他重新寻回理智,姜然序在他心中的形象依然完美,但动机……他从没想过对方是出于何种动机和他相亲结婚,总不能是为了争夺正畸客户吧?
  理智栽培出疑虑的苗头。孟惟深说:“我确定……吧。不过结婚这事儿还没定呢,我也想听听大家的建议。”
  “别管是你的相亲对象,还是你的新领导,其实就是同一个解决思路。你得给他们仔细做一个背景调查,先摸清底了,再制定对策。”
  “我同意。所以我要从哪里开始调查呢?”
  邝葭一向行事果断。只思索片刻,便将美工刀搁置在快递盒上,从超大号的龙骧包里翻找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离婚律师,人家处理婚姻问题是专业的。让律师帮你把把关,总没坏处。”
 
 
第21章 反对这门亲事!
  找离婚律师咨询结婚问题,就像找殡仪馆给新生儿办百日宴,总有些违和感。但邝葭教导他要建立风险防控意识,能提前扫雷就不要等雷炸了才知道着急。
  名片上的地址就位于马路对面的写字楼,定位显示距离不到二百米。然而孟惟深等待十分钟电梯,从三十四层降至一层,穿过立交桥底下被切割成三段的长安街,穿过写字楼的底层商户,再从一层升至十八层,终于摸到律师事务所的牌匾。累得够呛。
  没办法,这里是东三环国贸,空间高度折叠,道路复杂如同精巧的迷宫。CBD特有的深蓝色路牌指向各大写字楼名称,可每栋写字楼外观都极为相似,全玻璃幕外墙也极易导致视觉误判,无数象征自由的鸟类曾在此丧生。
  律所的布局很奇怪,明明从外看整栋建筑都覆盖着湛蓝的玻璃墙,身处楼内却见不到一丝真实的阳光。原来靠窗一圈都设计成了合伙人的单间办公室,他们垄断了阳光权;其余数百名职工都挤在大开层的共享空间里,每人只分得一米来宽的小办公桌,和日光灯为伴,分不清自然界的白天黑夜。
  名片上标注的职务是“合伙人”,可见这位叫李应悬的哥们已跃升剥削阶层了。果然前台将孟惟深领到一间享有阳光权的办公室门前,里边的声音说:“进来吧。”
  不愧是离婚律师,穿着也像去参加葬礼的,一身庄重的黑色西服。孟惟深落座对方办公桌前的位置,只得到一个肃穆的注目礼。作为消费者的孟惟深明明是来当上帝的,反而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像来参加面试的。
  但孟惟深确信自己没法当一位合格的国贸都市隶人,dress code首先就过不了关。他们北五环的(中关)农村人都穿T恤和牛仔裤上班,勇敢的甚至穿洞洞鞋。
  李应悬并不废话,首先问明他的来意:“你是邝总的朋友Wesley?听邝总说,你打算和你的牙科医生闪婚,请我帮忙调查一下对方的来路。”
  “是的,邝总强烈反对我结婚,她说我太草率了。”
  “但凡有常识的人都会反对吧。”李应悬目光停留在笔记本屏幕,面无表情地辱骂上帝。
  孟惟深险些要问出“为什么”,但这样显得他很没常识。他只好朝对方咧开嘴角笑了笑。
  “说说你的男老婆姜然序。已知信息就不用重复了,我在学校和医院的官网上检索到了他的个人信息,证明他的学历和工作是真实的。”李应悬重复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方向键,已快速完成初步背景调查,“除此之外呢,你还了解别的吗?”
  孟惟深迷茫道:“还需要了解别的吗,比如说?”
  “个人资产?”
  “不知道。但他不像缺钱的样子。”
  “情感经历?”
  “这个真不知道。但他也不像私生活混乱的样子。”
  “家庭情况?”
  对方一只手撑起下巴,眉头紧锁,似乎要失去耐心了。
  孟惟深终于能答上几句,但也磕磕巴巴的:“他是北京人,家住在什刹海边上,帝都中轴线。呃,貌似有什么皇亲贵族的血脉。”
  “诈骗犯。”
  律师突兀地冷笑一声,当即作下判决。
  孟惟深心头颤了颤。
  他终于把困惑已久的疑问说出口:“我不明白。正常来说,结婚不应该两情相悦吗。但你们为什么根本不问感情基础,反而一直在问物质条件?”
  律师再度冷笑起来,不轻不重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仿佛已打算送客: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相亲结婚还想谈感情。你不如先想一下,对方有艾滋病怎么办?对方欠赌债八千万怎么办?对方已婚已育三孩爹怎么办?你想过吗?”
  律师的连番轰炸下,孟惟深再度开始头昏脑胀,险些举白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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