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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毛清理干净了吗?会不会还有残留?姜然序忧虑万分,又开始检查小腿,果然发现几根残留的绒毛,连忙伸手拍掉了。
孟惟深还在嘀咕:“之后几天都得放它在医院输液。我买的宠物医保总算能用了,也不知道可以报销多少钱……”
种种关于污染的灾难性思维填满姜然序的大脑。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听对方在说什么,视线凝固在自己的白色袖口间。一缕淡棕色的痕迹划过纽扣,淡得仿佛只是他的臆想。
不对,冷静一点。他明明换过全身衣物,也洗过无数次手了,身上不可能还沾着秦始皇的呕吐物。
他神经质地搓了搓袖口。这缕痕迹却有意捉弄他,在他视线中时有时无,时浅时深。
姜然序额角的青筋猛跳,半边头脑扎针似地痛起来。他当即起身,打断孟惟深的后话:
“我失陪一下。”
“等等。”孟惟深箍住他的手臂,化身一颗嵌入他口中的大白兔糖,相当黏牙,“你要去哪,我得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别跟我一起。”
姜然序拒绝得生硬。精神问题发作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必须躲起来了。
可孟惟深不放他走,硬是将他拽回原位,“你都困得眼皮打架了,还一个人瞎跑什么劲。你哪也别去了。等会秦始皇洗完胃,我就送你回家补觉。”
姜然序的确困倦到了极点,一旦沾到椅背,就沦为一具散架的尸体。他无力恢复人形,就放任那些病态思维继续侵袭他的头脑,一点点吞噬掉最后的理智。
过了阵子,护士通知他们去输液室领狗。姜然序半醒过来,浑浑噩噩起身,随孟惟深穿过一片呜呜汪汪的哀嚎声,在两块隔离挡板之间找到了昏迷的秦始皇。
秦始皇胃里已经洗干净了,麻醉还没醒,难得当半天老实小狗。它眼睛翻起一条缝,大耳朵和舌头一块蔫巴在护理垫上,前爪还插着输液针头,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孟惟深从肩包里哗哗掏出毛绒玩具,狗罐头,保暖毯,甚至还自带了一只布艺狗窝,把小格子间塞得满满当当。秦始皇就算住院也能当皇帝,隔壁老太太的丑泰迪只有哇哇羡慕的份。
孟惟深掀起秦始皇的耳朵,狗没醒,人先忧虑起来:“医生,它以前是实验犬,身体不太好。它不会死吧?”
医生大手一挥:“你家狗喂得好,壮实得很,哪儿有那么容易死?胃里的杂物都吐出来了,食道和胃部有几块出血点,面积也不大。留院观察三天,回去再吃几天消炎药就好了。”
“那它怎么一直没醒呢,它不会麻醉过敏吧?”
“没有的事。你看吧,马上就醒。但你下次真得看着点儿,别让它什么都往嘴里塞……”
医生话音刚落,秦始皇便猛蹬几下后腿,缓缓抬起了脑袋。
孟惟深惊喜万分,连夸医生简直有神力。他摸了摸秦始皇起伏的腹部,秦始皇小声哼唧几声,嘴一歪,又吐了。
狗胃里应该只剩生理盐水和胃酸了,呕吐物成分干净,颜色近乎透明。
孟惟深吓一跳:“医生,它怎么又吐了……”
姜然序听不下去了。呕吐物的酸腐气息引爆他的头脑,他全然丧失思考能力,不受控地跌出输液室,逃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宠物医院分区明确,一楼治狗,二楼治猫。相比一楼的嘈杂,二楼静得好像墓地,偶尔传来一声婴孩啼哭般的猫叫。但屋子里见不到猫,只有几排盖着遮光黑布的铁笼,好像一块块墓碑。
几双绿莹莹的猫眼,从笼底悄然探出,共同见证他的失态。
姜然序顺利找到了卫生间,但在反锁房门时失败了。孟惟深先一步追赶过来,把住门锁,侧身穿过缝隙,与他挤进同一片狭窄空间。
他顾不上孟惟深了。如果再不把自己清洗干净,他就要死了。
在孟惟深灼热的注视中,姜然序飞扑向盥洗台,将水龙头拧至最高档,迎着冷得刺骨的冰水,反复虐待双手的皮肤。
一只无形的笼子,四面蒙着厚重黑布,也将姜然序牢牢困住。孟惟深被隔绝在外,无论怎样扒拉他的手臂,怎样跟他对话,他都感受不真切。
缕缕刺目的血迹,污染了透明的流水。他越想清洗干净,血迹越是浓稠。他有些抓狂,硬将破皮的伤口对准水流,皮肉都冲得发白,可依然往外淌着源源不断的血迹。
孟惟深一把推开他,拧闭水龙头,世界重归模模糊糊的寂静。姜然序总算能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姜然序你别洗了!你都把自己弄伤了,你不会感觉痛吗?”
小臂以下的肢体都已冻得失去知觉,姜然序麻木道:“不痛。”
“你不能再洗了,跟我下楼。”
孟惟深眉头紧锁,将他往卫生间外拽去,不准他再靠近任何水龙头。
姜然序仿佛飘忽在半空中,双腿不知踩在何处,行路方向全凭孟惟深牵引。
他们穿过一排排黑色铁笼,走下楼梯间,绕开疫苗接种室,回到秦始皇输液的小格子间。
一楼比二楼热闹许多。呜呜哇哇的狗叫组成了临时交响乐团,空气里飘荡着焖糯米般的小狗味。
秦始皇已经不吐了,精神也还不错。医生要求要24小时禁食,它只好啃孟惟深带来的毛绒玩具,时不时掉过头来,用黑溜溜的眼睛打量他们。
孟惟深威胁狗:“看什么看。你才三岁,不准学坏谈恋爱,尤其不准和长发男谈恋爱。你现在知道错了吧。”
这话狗都不爱听。秦始皇一甩耳朵,别开狗脸。
……他活下来了?姜然序犹疑着,身体在暖风中缓慢回温。刚淋过冷水的皮肤隐约钻出细密的痒动,过些天可能要长冻疮。
孟惟深问宠物医院要了一瓶新碘伏,用棉签沾满药水,滚过他手背几处开裂的伤口。
……他活下来了。姜然序重新感知到手背间的刺痛,刺得他太阳穴直跳。疼痛,就代表活着。
发病时的恐怖记忆仍黏附在他的脑海。姜然序知道自己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他曾以为只要孟惟深看穿他,一切就都完蛋了,可对方还好端端地坐在他身边,帮他涂碘伏,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凝望着自己的手背,几道皮肉外翻的破口交杂在一起,皮肤因失血呈现惨白色,又涂上一块块发黄的碘伏。难看得要命。
姜然序抽回手臂:“对不起。你都看到了吧,精神病就这样可怕。”
孟惟深拿的棉签停滞在原地,又把他的手拽回来:“是,我看到了。但没什么可怕的,你发病又不会杀人放火,你只会伤害你自己。”
“你都看到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你真有那么笨吗?”
孟惟深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你需要我啊。而且我那么喜欢你,当然要缠着你了。”
“你不觉得脏吗。”
“你其实哪都不脏。”孟惟深紧握住他的手腕,“你生病了,才会觉得脏。你得像秦始皇一样去医院治病。”
姜然序徒劳地挣扎:“孟惟深,我之前其实骗你了。我对婚姻家庭都没有什么执念,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就算你想跟我分开,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姜然序,我现在已经很了解你了。你明明就是很好的人,你不准把自己想象得那么坏。”孟惟深目光澄澈,“如果没有你帮我找狗,秦始皇今天可能会死在邻居家里。不止今天,你之前也帮过我很多次对吗。反正不管你生病了还是骗我了,我还是一样喜欢你。”
姜然序头脑中嗡地一声,整片防线都随之坍塌。他难道不是擅长欺瞒和回避的混蛋吗?为什么孟惟深已经见识过他最难堪的模样,还会觉得他很好?孟惟深在骗他吗?
可孟惟深不擅长说谎,他知道对方此刻说的都是实话。
第78章 谢谢大家!我们和好了
孟惟深没有放松警惕,他不知道姜然序还打算给他出什么新的难题,设置什么误导条件。
但他大概明白了出题人的意图:姜然序非常爱他,爱到产生几分自我贬损心理,总觉不配得到同等的爱,才会屡屡试探他到底能否接受真实的自我。
他的解题思路是,只要他一直证明他的爱,姜然序就没法继续误导他。
好在姜然序暂时没心思给他出题了。发病之后,对方陷入一种失魂般的宁静。漫长的沉默过后,晃悠几下,整张脸都往他肩窝里挤来。呼吸轻轻拍打着他的皮肤,很痒。
宁静,反倒让孟惟深后知后觉地恐慌起来。他忍不住设想,倘若他没有及时制止,姜然序要洗到什么程度才会停下呢?他甚至怀疑对方能冲洗掉依附于骨头上的血肉。
孟惟深尽量搂紧姜然序,好让对方可以靠着自己休息一会:“姜然序,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你需不需要……吃什么精神类的药物?”
姜然序轻飘飘地回答:“没事了,我不用吃药。抱着你我感觉好多了。”
“为什么?我身上又没涂安眠药。”
“不知道。我其实讨厌和任何人肢体接触,只有你是个例外。”
“这又是为什么?我身上也没比别人干净,昨晚上我还去过派出所呢。”
在他隐约猜到姜然序可能患有强迫症之后,孟惟深翻过一些关于心理障碍相关的书籍。但他还是不太明白姜然序怎么区分“干净”和“肮脏”,对方眼中的肮脏程度高度依赖于主观感受,没有什么客观标准。
而对于姜然序的主观感受,孟惟深无法学习,只能理解。
“我也不知道。”姜然序在他颈窝里幽幽呵气,“反正,如果你以后抛弃我,我就会把自己洗到脱皮然后死掉,变成鬼回来找你……”
秦始皇在旁呜哇大叫起来。孟惟深赶忙捂住狗嘴:“我什么时候要抛弃你了!不是,明明是你要抛弃我才对,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姜然序笑了笑,忙不迭完成后半段鬼故事:“……然后附身在你的二婚对象身上,你每晚跟他做到一半就会看见我的脸。”
“二婚对象又是什么,没有那种东西。”孟惟深背后阵阵发冷,仿佛趴了只无形的鬼魂,他掂了掂肩膀,“医院里也不干净,到处都是狗毛。我陪你回家补觉吧?”
姜然序点点头,睫毛扎得他又刺又痒。
“好,我们回家吧。”
——
小区离宠物医院不到一公里远,走回家只需要二十来分钟。可孟惟深被姜然序缠住了,对方非要他等自己睡着以后再走,导致他多耽误了些时间。
姜然序搂着他的腰身,替两人裹紧被褥。
一切都结束了吗?他可以安心下来了吗?
孟惟深陷入温暖的陷阱,险些卸下全部防备,和姜然序一起睡着。
恍惚中,秦始皇又在他耳边哇哇大叫。他的心脏高高悬起,撑起身体往宠物医院赶。已婚有娃(狗)人士的苦恼莫过于此了。
孟惟深重回秦始皇输液的小桌板。一夜未眠,他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即使周遭充斥着混乱的狗吠,还是趴在狗窝旁边睡了,枕着又臭又上头的小狗味。
几小时里,他坠入另一个漆黑的未知空间,没有做梦,没有感光,也没有任何知觉。直到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反复舔舐他的脸颊,他才从未知空间中逃离,一睁眼,鼻梁差点与秦始皇的大鼻头发生碰撞事故。
应该已近正午时间,空气里飘荡着热腾腾的饭香味,把小狗味挤了下去。孟惟深饿出小动物般灵敏的嗅觉,循着香味找去,在旁边椅子上摸见一只满当的保温袋。
住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人与人之间就会产生很多奇怪的默契。孟惟深惊奇地发现,即使看不见内胆,他只要闻见气味,就知道这是姜然序做的饭。
姜然序果真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手中拎着一只黑色的航空箱。箱子隐蔽性极佳,无法窥见里边的光景。
睡眠、食物和水源,三者补充充足,才可以维持人样。姜然序此时看起来精神尚可。只是几小时前的遭遇不断在孟惟深头脑中闪回,他心有余悸,随时提防姜然序再度发病。
对方将航空箱摆在了他的脚边。孟惟深听见一声细细的叫唤,还没咽下齿间的糖醋里脊肉,赶忙蹲下身去查看情况。
透气孔中挤出几团灰色的绒毛。原来是一只小猫。孟惟深把手指伸进透气孔里,戳了戳它的后背,只觉戳到一团软乎的丝绒云朵。
天呐,猫手感太好了。相比起来,秦始皇简直是条泥鳅,又硬又滑溜。
当着秦始皇的面,孟惟深不敢表现得太高兴:“你在哪捡猫了?”
姜然序说:“昨晚找秦始皇的时候捡到的,先给它做个体检看看情况。”
孟惟深又用手指扫过小猫的头顶,它也不怕生,喵喵叫着蹭他的手指。他突发奇想:“宠物医生和你算同行吗?”
“你说呢?兽医归农学,口腔归医学。毕业的时候衣领颜色都不一样。”
“那你会给猫猫狗狗拔牙吗?”
姜然序把他从航空箱旁边拎起来,掐着他的脸回答:“你算狗狗吗?犬齿长那么突出。我会给你拔牙。”
“我是认真在问你……”
“少好奇那些有的没的了。”姜然序还没放开他,“赶紧把你的小地瓜账号借我用一下。”
孟惟深愣愣道:“你要我的账号干嘛?”
“犹豫什么,你账号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吧。”姜然序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网上挂我,网友都劝你分手。”
“我没有,我都是真心求助的!”
“还总有男同私聊你发骚扰信息,你背着我偷偷当上gay圈天菜了。”
“我没搭理他们,统统拉黑了!”
“赶紧借我。你的账号流量好得离谱,我有正事要用。”
——
[主题]老婆怀孕了,我妈不同意她捡流浪猫回家,我该听谁的?
首先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和我老婆和好了。上个月老婆查出怀孕,我爸妈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照顾我老婆,天天给她做饭,全家人为了她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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