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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转身、迈腿、冲刺,一气呵成,只在荀际眼中残留下一道红透了的脖颈。
荀际在原地乐了一会儿,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嘴角渐渐垂了下来。
冰窖赛段。
他的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就看这最后的2公里了。
冰窖赛段改造自山脚下一处战争遗迹,入口位于冰瀑底部,全长2公里,整个赛段都处于地底。
冰窖原身是一个藏匿于地下的大型军械库,总共分两层,地下一层用于储存军械,地下二层则是一个巨大的冰窖,用于冷冻尸体和保存特殊材料。
如今这里面自然是没有军械,也没有尸体。曜星学院一度想将其改造成地下停车场,但为了保留冬季运动会独具特色的赛道设置,便将计划搁置了。
选手们需要从地下一层沿设置好的冰道下至地下二层,到达最后一个认证点,再从地下二层绕回地下一层,通过冰窖出口奔向最后的终点。
这段路完全由人工浇筑,相当平整易行,相比之前的下行山道和冰瀑冰桥来说更为轻松,是特地为最后冲刺阶段准备的。
唯一的难点,便是温度。
冰窖赛道是对冰上马拉松选手耐低温能力的一大考验。整个冰窖的温度都低于地表,尤其是地下二层,虽然有一部分制冷设备年久失效,但仍旧无愧“冰窖”之名。选手们必须攒足体力快速通过这个赛段,才能避免被低温耗尽体能。
然而这对于路舟来说,并不是一个坏消息。在制冰厂打工的日子不仅让他的体能得到锻炼,身体的耐寒性也大大增强。
踏入冰窖赛道后,气温骤降,视野所及都昏暗下来。或许是学校故意营造紧张刺激的气氛,四周的照明灯光聊胜于无。
路舟顾不得这些,脚下速度丝毫不减,他眼下一心只想快速到达终点。
从地下一层下到地下二层,温度再次下降。运动所蒸腾出热气被周遭的低温迅速吞噬,饶是路舟也感到有些不适。好在最后一个认证点就在眼前。
被冰道指引着进入一间狭小的冰室,路舟看到了正中间摆着的认证机器,机器两边装饰有熟悉的礼炮筒。显然,作为即将抵达终点的奖励,它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这里。
冰窖赛道入口处,三三两两聚集了几名选手。如果这是一场普通的冰马比赛,如今他们应该是跟路舟争夺奖牌的人选。
只是此刻,都被荀际拦在了冰窖赛道外。
“荀少爷,我还是第一次跑冰马呢,您让我进去体验一下冰窖赛道吧。”一名选手跃跃欲试,“路舟领先这么多,我不可能超过他的。”
“你怕痛吗?”荀际问他。
那选手愣了一下,点点头,“怕啊。”
“那就别进去。”荀际说。
路舟走近认证机器,顺手戴上防寒服的帽子,免得待会礼炮筒里的金色彩片淋他满头。
“荀少爷什么意思?”选手悄悄问同伴。
“让你老实待着就待着,”同伴低声呵斥,“别惹荀少爷不高兴。”
选手偷偷瞄了瞄荀际的脸色,面无表情,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路舟的冰爪鞋踩上认证装置的规定位置。
“滴——您已到达10公里处,请进行人脸认证。”
【宿主,你的计划能成功吗?】系统语气担忧。
荀际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暖阳高照,不远处其他赛项的场地隐约传来欢呼呐喊声。
曜星学院热闹祥和。
“认证完成。”
脚下瞬间弹起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将路舟甩飞出去,蛛网般的裂纹自路舟踩过的认证点处迅速往外蔓延。
“砰!”礼炮筒炸开。
裂纹飞速蔓延到一旁承重柱上,巨大的冰柱如豆腐般碎散断裂。
“……恭喜您,目前的成绩是……”
路舟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双手捂着耳朵倒在地上。
断裂的冰柱撕裂了凝结着厚重冰层的穹顶,穹顶咧开巨嘴,露出森寒的、冰锥状的牙齿。
“……第一名!”
轰隆的坍塌声没有传入路舟的耳朵。
礼炮筒炸开的那刻,有一股强烈的脉冲击中了他的耳膜。那瞬间上涌的失衡感让他顿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的表情陷入空白,整个世界只剩下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蜂鸣声。
“恭喜……恭喜……”
无数冰锥如刀般坠落。
认证机器被冰锥砸穿,倒下来压在路舟身上,发出重复的噪音。
路舟感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扎入了他的右耳。
不疼,凉凉的。
他不知道在短短的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对,他还能听见蜂鸣声。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蜂鸣声。
礼炮筒被人做了手脚,他想。最后这支礼炮,炸开的瞬间会让人失聪。
难道又是颜风干的?
还有冰柱为什么塌了……穹顶上似乎也塌了……掉下来好多冰锥。
想到冰锥,路舟终于明白刺入自己耳朵的是什么了。他想伸手摸摸,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真的太冷了,冷得他手脚都无法动弹。
似乎有大量黏腻的液体从他耳朵里流出来,沾湿了他的头发,感觉有点恶心。
身上压着的机器很重,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情况有点糟糕。彻底失去意识前,路舟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好像没法把金牌带给他了。
第18章 曜星学院18
医院。院长室。
“患者身上多处淤伤,腿骨轻微骨裂。好在认证机器压在身上,替他挡下了大部分冰锥,没被扎成窟窿。不过……”
院长指着一份伤情报告说:“最糟糕的是他的耳朵。”
“有多严重?”开口的中年男人面带愁容,赫然是曜星学院的校长。
“他的双耳先是遭受了某种类似音波爆炸的影响,造成神经性暂时失聪,而后右耳又被一根冰锥刺入,对耳膜造成严重损伤。”
院长叹了口气,“国外虽然有机构在研发耳组织再生的药物,但据说还在研究初期,以现有的医疗水平,无法完全治愈这种损*伤。”
“你的意思是……”校长眉头紧蹙。
“他的左耳休息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听觉,但右耳怕是会永久失聪。”院长摇了摇头,“你们办个运动会,怎么还把学生搞残了。”
“这能怪我吗?谁知道那冰窖说塌就塌……”
哦,有人知道。
校长看了看架着长腿窝在院长室沙发上打游戏的金发少年,咽了咽口水,堆起笑脸。
“荀际啊,你看路舟这件事,怎么处理比较好?”
荀际瞥他一眼,“校长为什么要问我?不该先去调查事故原因吗?”
调查?谁敢调查?校长心里苦。
根据几名一同参加冰上马拉松的学生所说,荀际摆明了就知道冰窖里要出事,故意将其他人拦在外面,只把路舟放进去。
“赛前应该会对赛道进行维护检查,这项工作是谁负责?”荀际问。
“这……自然是学校负责。”校长答,“所有冰上项目的赛场都是由一家长期合作的施工方负责浇筑和后续维护的,办了这么多届冬季运动会,从没出过岔子。”
“没别人参与?”荀际又问。
“没……噢,对了,”校长突然想起什么,“赞助商也会参与场地验收,前几年都是由荀氏财**人前来,今年则是……”
林家。
“找人去调查现场,明天之前我要详细的调查报告。”荀际对校长甩下一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对了,路舟的伤情,对外不许透露一个字。”
*
荀际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吃了李叔煮的宵夜,又去看了眼熟睡的小汀,荀际回到房中,脱掉穿了一整天的运动服,把自己泡进盛满热水的浴缸里,这才感觉有些活了过来。
【宿主,你的身体还好吗?】系统问。
“嗯,药力已经退了。”荀际懒懒应道。
【虽然和宿主的计划有些出入,但今天顺利完成了关键剧情点任务,入账1000积分。】系统夸赞,【宿主真棒!】
顺利吗?荀际脑中闪过路舟从坍塌的冰窖赛道中被抬出来时,鲜血淋漓的样子。
“你说……他的任务完成了吗?”荀际若有所思,“如果他的任务是要拯救路舟,那么眼下路舟彻底失聪,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因为任务失败而被抹杀了?”
【并没有。】系统否定了荀际的想法,【系统能感知到另一个救赎系统仍然存在,任务者并未被抹杀。】
也就是说,路舟失聪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荀际好看的眉眼放松,又蹙起。
冰窖坍塌后他就一直在想,可始终想不通,那个人……他究竟为什么这样做?
【宿主在担心什么?】系统关切地问。
“我记得你说过,我在上一世临死前救下的是个杀人犯。”荀际突然想到刚穿来时系统对他说过的话。
【是的,系统本来选中的是他,但宿主冲出来救人,系统不小心绑定错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救赎系统也绑错了人?”荀际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系统宕机一秒,倒吸一口凉气,【宿主的意思是,黑化系统和救赎系统选中的人,互换了?!】
荀际叹了口气,往热水里沉了沉,“我们之前,真是错得离谱。”
【难道今天那些宿主计划外的事情,都是他做的?】系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今天主角差点死掉诶!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是啊,我也想不通。”热水氤氲,给琥珀色的眼瞳笼上一层雾,“所以,得想个办法试探他一下。”
*
第二天。医院。
“阿荀,今天是你生日诶,来医院干嘛?”林羽乐抱怨,“玩的地方都订好了,兄弟们都到齐了,就等我们了。”
因为冰窖坍塌事件,学校要对所有场地进行重新检查,冬季运动会不得不中止。为了平息民怨,学校干脆大手一挥,放了两天假。
荀际那群小弟们正好借机给他操办生日宴,送到荀际家里的礼物已经堆得跟小山一样高了。
“全校都在传,是我害路舟受伤,我不该来看看他吗?”
荀际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飞行员外套,里面配米灰色连帽衫,下面穿一条水洗牛仔裤,背上还背着一只双肩包,整个人散发出清爽的气息。
林羽乐杏眼圆睁,“真的是你干的?”
荀际笑了笑,停在一间vip病房前,“到了。”
病房豪华宽敞,路舟独自靠坐在病床上,正歪头盯着窗外发呆。
“你已经醒了?”荀际有些意外。路舟昨天刚动了手术,还以为没那么快能醒。
不过醒了倒是省去他的麻烦了。
路舟一动不动,仍旧盯着窗外。
“喂,小穷鬼,阿荀跟你说话呢。”林羽乐不满地嚷嚷。
“别叫了,他听不见。”荀际走到路舟跟前,弯下身朝他挥了挥手。
路舟漆黑的眼瞳慢慢转到他身上,定定看着他。
“不是只包了一只耳朵吗?另一只耳朵也听不见?”林羽乐好奇。
路舟右耳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几乎遮住小半张脸,看上去好不凄惨。
“不如你试试?”
林羽乐连忙摇头,“算了算了。看他怪可怜的,早知道刚才应该买个果篮。”
“可怜?”荀际笑了笑,“你觉得路舟的耳朵能不能治好?”
林羽乐一愣,“我哪知道?这得问医生。”
“医生说治不好。”荀际说,“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
荀际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国外网页,然后坐到路舟床边,把笔记本搁在路舟腿上。
路舟看了看他,顺从地浏览起网页。
“这是一家专门研究耳膜修复技术的研究院,对外宣称耳组织再生药物的研究仍在初期阶段,但实际上,他们已经研制成功了,正在进行非公开的临床试验。”
荀际握住路舟的右手,指引他打开自己的邮箱。在草稿箱里,躺着一封写好的邮件。
“荀氏跟这家研究院有深度合作,以我的名义给他们的负责人发邮件,就能获得临床治疗的资格。”
狭窄的病床上,荀际和路舟贴得很近。他微微侧头看向路舟,发现那双漆黑的眼瞳也始终在注视着他。
“路舟,这是你痊愈的唯一希望。”
“阿荀,他耳朵听不见,你跟他说也白说。”林羽乐忍不住插嘴。
“是吗?”荀际笑了,他按下笔记本的锁屏键,瞬间,电脑屏幕彻底熄灭。
“可是,就要他听不见才好玩啊。”
林羽乐眨了眨眼睛,“阿荀,你……”
“路舟,电脑我会留在这儿,你想发送邮件,随时都可以自己动手。”
荀际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路舟,脸上的笑容漫不经心。路舟不知为何想起了初遇时,在废弃仓库里的那个金发少年。
像个游戏人间的神明,高高在上,随手施舍下一点怜悯。
“我会把锁屏密码告诉你,”他笑着说,“如果你听得到的话。”
他果真说出了一串密码。
可是,把密码告诉一个听不见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林羽乐犹豫着,小声问,“阿荀,他不是你养的小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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