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息一会儿,这关我来就好。”
荀际捧着草莓牛奶,凑到他面前笑吟吟问:“特地去给我买的?”
路舟微微偏过头,“顺路。”
罗旭南眼巴巴看着热腾腾的饮料,问路舟:“你顺路怎么不帮我带一杯?”
路舟没理他,径自走到实验台前穿戴起防护用具。
荀际喝了口热乎乎甜丝丝的草莓牛奶,只觉积攒的疲惫消散大半,他坐在椅子上朝路舟眨了眨眼睛,学着言谦的叫法:“交给你了,路学弟。”
路舟手上动作一顿,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被这个二年级小子抢了先。言谦在一旁暗恼自己的疏忽,脚下下意识往荀际那边挪了两步,却被路舟拦下。
“言学长还在磨蹭什么,过来帮忙。”路舟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管试剂。
三人在路舟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始调配试剂,荀际在一旁悠闲地晒着太阳喝着饮料。齐心协力的团队游戏确实挺有趣的,让他久违地找回了些青春热血的感觉,但果然还是躺平最适合他啊。
路舟的效率很高,没多久便试出了正确的配比。他将三管试剂依次摆在实验台上,叫来了巡场的裁判。
荀际半个身子凑过去,颇感兴趣地看路舟展示实验成果。路舟拿起一罐紫色金属粉末,小心翼翼取出一些,倒入第一支试剂中。粉末与试剂迅速作用,产生微型爆炸,一道紫色烟幕从试管中直冲而出,在半空中炸出一团粉雾烟花。
“哇!”周围还没调制成功的队伍纷纷凑过来观摩学习,有些还拿出手机拍摄记录。
路舟如法炮制一遍,这次加的是黄色粉末,炸开一团黄色的粉雾烟花。
裁判赞许地冲路舟点点头,围观的人更多了,有人起哄着鼓了鼓掌。荀际看着路舟仍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故意跟着鼓了鼓掌。
路舟视线立马就转向他,只见金发小少爷上半身懒懒倚靠在实验台边,嘴角含笑对他无声比了比口型:
“真厉害。”
路舟烫到似的转过眼去,耳根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红色。
言谦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暗暗捏了捏拳头,上前对路舟说:“最后一支可以让我试试吗?”
路舟面色转冷,正想拒绝,发现荀际还在看着这边。他顿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金属粉末给了言谦,“注意剂量。”
言谦跃跃欲试,戴上防护口罩,将最后一支试剂放到荀际近前,“荀少爷这样子看得更清楚些。”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言谦左手拿着盛金属粉末的罐子,右手拿着取粉工具,有些紧张地凑近实验台上的试剂。他全神贯注倾斜手腕,眼看就要将粉末倒入。
“咔嚓。”围观人群中,手机闪光灯忽的闪了一下,正好晃到言谦脸上。
言谦条件反射闭了闭眼睛,注意力被突然打断,左手腕无意识地松了力道,罐子里银白色的金属粉末争先恐后落进下方的试剂里。
远超剂量的金属粉末在接触到试剂的瞬间就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原本该产生微型爆炸,升腾出漂亮烟花团的试剂,此刻却彻底失了控制,轰然炸碎试管。银白色粉雾窜天而起,在整个实验台上方炸开一片。
人群惊叫中,荀际只觉自己的脑袋被一个疾冲过来的人影紧紧抱住,护得密不透风。
他鼻尖动了动。嗯,是跟自己同款洗衣液的香味。
实验台边一阵兵荒马乱,围观学生四散而逃,言谦几人被爆炸波及,满身都是粉末试剂,狼狈不堪。
荀际轻轻拍了拍仍抱着自己的人,闷声道:“路舟,我透不过气了。”
路舟忙松开环住他的手臂,焦急地低头问:“你有没有事?”
荀际被路舟用身体挡着,半点没遭到爆炸波及,他抬头刚想说没事,却在看清路舟模样的瞬间——
“噗。”
他忍不住笑出声。路舟显然是被炸了个正着,一头黑发上淋满了银白色粉雾,像泛着星光的细雪。
荀际伸手摸上他的面颊,用拇指蹭掉他脸上一道粉痕,弯弯的眼眸中盛满笑意。
“白毛小狗。”
第25章 曜星学院25
出了这样一场意外,本来领先的优势荡然无存。荀际无奈,只好让浑身狼狈的四人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那这关怎么办?”言谦满眼焦急,“都是我的错,我留下来重新做……”
“我来。”荀际拍拍他的肩,语气轻松,“你们收拾好就直接去下一关吧,这边应该用不了多久。”
言谦显然对这话有些怀疑,不等他再说什么,路舟却率先应声:
“好,我会尽快过去。”
说罢,就顶着满头银粉转身离开。
其余三人见状,只好也跟着走了。
荀际换了一张新的试验台,重新开始制作烟花。荀少爷独自做实验的模样很快吸引了不少注意,周围又渐渐围了些人。
荀际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不同颜色的试剂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穿梭交融,没费多少工夫,三管调配好的全新试剂就整齐摆在面前。
荀际叫来裁判,逐一往试剂中加入金属粉末。几声微型爆炸的轻微“嗤”声过后,三团颜色各异的粉雾烟花蹿升到试剂上方,炸开可爱的圆团。
周围霎时响起一片掌声,还夹杂着几声兴奋的尖叫。
“荀少爷冷脸做实验的样子好禁欲,好帅啊!”
“他玩弄试管的样子怎么看得我脸红心跳的……”
“荀少爷不是门门交白卷吗?怎么化学实验这么厉害?”
……
荀际在裁判给出的满分判定中,抛下身后的议论,转身前往第六个关卡。
第六和第七个关卡在同一个地方——钟楼。
“荀少爷!”言谦几人匆匆赶来,看样子已经都把自己打理好了。
“荀少爷已经通过第五关了?”言谦语气惊喜。
“嗯。”荀际从口袋里掏出星星勋章,交给言谦统一保管。
路舟走在最后面,身上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头发上和脸上的化学粉末也都清理干净了。
荀际突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问:“你刚才拍照了吗?”
路舟一愣,“没有。”
荀际“啧啧”两声,“可惜了,你染白毛还挺好看的。”
路舟握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荀际说:“荀少爷可以不要随便说这种话吗?”
“哪种话?”荀际摸不着头脑,“夸你染白毛好看?”
“嗯,”路舟低低应道,“还有,白毛……”白毛小狗。
荀际恍然:“你该不会觉得丢脸吧?”
路舟低头不说话。
“你是为了救我才被炸了一身,有什么丢脸的。”荀际弯了弯嘴角,“不过第一关的时候我也救你了,我们算扯平了。”
“扯平?”路舟喃喃重复。
“嗯?”荀际没听清,往前凑了点,却忽的撞上路舟抬起的黑沉眼眸。
“不是因为丢脸。”路舟一字一句说,“我们之间也扯不平。”
路舟这是什么意思?荀际想再问,却听身边人群传来一阵惊呼。
装扮成兔子玩偶的主持人正在高声解说:“第一位勇敢的挑战者已经出发,正向着钟楼顶奋力攀爬!让我们祝他好运!”
言谦着急地朝几人道:“我们也得快点定下人选,再迟就追不上了!”
这一关是体能关卡,名叫“登顶攀星”,显而易见,是要爬上钟楼楼顶,摘取星星。
钟楼是典型的哥特式尖顶建筑,四面外墙中有两面与背后的教学楼接壤,外露的其中一面上有一架半悬空的机械升降梯,最早是建筑时方便工人上下使用的,后来因造型别致好看,被保留了下来。
另一面原本是浮雕墙体,如今学校设计这个关卡,特地在这个外立面镶嵌了可攀爬的大型齿轮。每支队伍需派出一名成员,绑上安全绳,沿外墙攀爬到钟楼顶端,按下位于楼顶的机械升降梯按钮,接下方的其余队员一并登顶,才算挑战成功。
“路舟可以,他体力好!”罗旭南充满信心。
言谦眼含期待地看向路舟。余放白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见路舟闷头就要往攀爬点走去。
“等等。”荀际一把将人拉住,“路舟不行。”
路舟动作一滞,回头看他,“我可以。”
荀际把人松开,挑眉道:“还不打算说实话?”
“我没……唔!”
荀际蹲下身,一把捏住路舟的小腿,疼得他霎时冒出一层冷汗。
“你今天动作一直都有些迟缓,是身上有伤吧?”荀际说着,撩起他的裤腿,露出小腿上大块乌紫的淤青。
“这、这……你就带着这么重的伤跟我们比赛了一天?”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皮肉之苦的言谦瞠目结舌。
路舟不自然地后退一步,放下裤脚遮住伤处。
“怎么弄的?身上别的地方还有吗?”荀际问。
路舟不想骗他,只能沉默下来。
荀际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想,现在反倒不急于证实,便没有继续追问。
“他参加不了,你们谁上?”他问。
余放白佝偻着纸片似的单薄脊背,背过身去“吭吭”咳嗽了几声。
罗旭南见荀际看过来,连连摆手,“我不行,我恐高!”
言谦看了眼高耸的钟楼,垂直的外墙,手脚忍不住微微发抖,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艰难道:“要不我、我、我……”
“算了,我去吧。”荀际无奈摇了摇头。
“不行,太危险。”路舟皱眉看他,“我可以。”
“你要在白天就把体力耗费光吗?”荀际意有所指。
路舟脸色一白,“你怎么……”
“行了,有什么待会再说,再不去就真赶不上别人了。”荀际指了指钟楼。就在他们说话间,又一名学生开始攀爬起来。
荀际来到起始点,在工作人员帮助下绑好安全绳,戴好护具,一脚登上第一块齿轮,开始向上攀爬。
这一关有点类似攀岩,由于齿轮凹槽较多,反倒比攀岩简单些。荀际这具身体体力不错,再加上身高腿长,开头爬得十分轻松,很快就追上了第二名学生,距离第一名学生差得也不远。
“荀少爷!是荀少爷!”钟楼底下围满了人,学生们显然都对荀氏小少爷亲自上阵感到意外。
“今年摘星夺魁赛看来荀少爷是势在必得啊,据说前几关就表现很好。”
“以前觉得荀少爷虽然人长得帅,但总是凶巴巴冷冰冰的,没想到他不仅愿意陪我们玩,还文武双全呢!”
“要我说,荀少爷以前那副骄纵跋扈模样都是装的,人家可是荀氏少东家,能没点真本事吗?”
议论声不绝于耳,许多人举起手机对准荀际攀爬得赏心悦目的背影。
“切。”言谦不屑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以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荀少爷的好,他早就发现了,这些有眼无珠的马后炮也配拍荀少爷的英姿?
言谦撸了撸袖子,将手机高高举过头顶,打开了摄像头。
路舟正专心盯着钟楼外墙上那道身影,忽然一只手不安分地举着手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不耐烦地伸手想将其挥开,却突然瞥见什么。
“这是什么?!”路舟一把抓住言谦的手腕,语气冷厉。
“哎呦,你干嘛!”言谦吃痛,挣扎着扭动手腕。
他细瘦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蓝色表盘的手表,看上去十分名贵。
路舟五指牢牢钳制住他,将手表拖到自己眼前,仔细瞧了瞧,然后伸手揭掉了表盘上的一层暗膜。
深蓝色褪去,露出原本荧蓝色的美丽光泽,赫然是被路舟当掉的那块荀际的手表!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路舟眸中划过一丝狠厉,“说!”
“你小点声!”言谦急忙低声喝止,“别让其他人知道我戴仿品!”
“仿品?”路舟皱了皱眉,他看得分明,这就是自己当掉的那块,边沿还有他不小心磕到的细小划痕,不可能是假货。
“看你的反应,应该是知道原版在荀少爷那里吧。”言谦解释,“这块表是品牌为荀氏定制的孤品,全球只有一块。但因为款式很特别,出过不少仿品,这块是我见过最逼真的仿品了。”
“这是我在一次拍卖会上获得的,东西来源是一家当铺,号称这块是正版,但想想也知道,荀少爷怎么可能去当铺当东西。而且据说那当铺收这块表只花了这个数。”言谦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显然将它当掉的人也没把它当正品卖,要价这么低。要不是看它实在仿得精细,我也不可能去买一个仿品的。”
路舟嘴唇有些发白,“你花多少拍到的?”
言谦又伸手比了个数,“虽然这个数买个仿品稍贵了点,不过能跟荀少爷戴同款也值了。”他小声对路舟说:“我特地贴了暗膜伪装成不同款,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言谦比的数,比他当掉的数目翻了三倍不止。
路舟的喉咙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痛不欲生。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努力和追赶,廉价到连荀际一块手表的仿品都不值。原来荀阡那天的举动,并没有他臆想中的敌意和羞辱。
上位者又怎么会对蝼蚁有敌意。能将他压垮的那些天大的恩情,也不过是他们指缝间掉落的面包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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