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比前院小一些,躺了几十位病患,江金熙小心地跨过他们,直走到林武玉身旁,原来他们这儿的大夫有几人挨不住着高强度的工作病倒了去,大夫空出空来,看病的速度缓了不少。
林武玉指着左面哎哎叫唤的十来人,说:“那些便是今儿个新来的伤患,只能麻烦你瞧瞧了。”
“没问题。”江金熙道。
宋泊不会医术,只能在江金熙身旁起个辅助作用,江金熙额头上的汗快遮眼了,他就帮着擦去;江金熙手上的工具少了,他就帮忙找去。
宋泊翻着手中诊盒,帮江金熙找工具,远远瞧着江金熙为伤患诊治的模样,眉眼低垂,睫毛翩翩,眼神认真瞧着伤患,口一张,声音如清泉,安抚着本躁动不安的伤患逐渐趋于平静。
宋泊忽而就被江金熙迷了去,工作之中的人总是散发着魅力,医学是江金熙的领域,这儿便是他的主场。
宋泊并未失神太久,灾后每一分每一秒皆是黄金。
一日过去,江金熙将今日的新伤患都处理完毕,才回到林武玉为他安排的房间。
林武玉毕竟是传福镇的县令,在这时候腾出个房间专门给江金熙也不算难事。
久久未在床铺上躺过,江金熙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可是累得紧了。”宋泊从外头打了盆水进来,现下水资源缺稀,江金熙洗不了澡,只能简单地洗洗脸。
“确实是累了。”江金熙一个翻身,侧躺着瞧着宋泊,“手都抬不起来了。”
宋泊听出了江金熙的言外之意,他把面巾放进水盆之中,揉搓几把再拧干水分,而后坐到床边,轻轻给江金熙擦面儿。
江金熙高兴,眯着眼享受宋泊的服务。
一日都带着口罩,脸上都被捂出了个痕,宋泊心疼,却也只口罩是必须带的。古代的医疗条件不比现代,带个口罩已是防范病毒、细菌的最好法子。
见宋泊一直盯着他的脸瞧,江金熙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摸到了那被勒出来的红痕,“可是丑了?”
哪个哥儿不爱美,更何况这是在自家情郎面前。
“不丑。”宋泊摇了头,这可是江金熙为百姓们奋斗而来的痕迹,哪儿会丑。
“那你为何一直看着?”江金熙说。
“我只是在想,勒出一道痕都这般漂亮,我的爱人可是恒国第一美人。”宋泊道。
闻言江金熙抬手打了宋泊一下,满脸羞红,“我看你是恒国第一油嘴滑舌。”
翌日,县衙倒来了个熟人。
传福镇所有大夫都聚在县衙之中,以致于百姓们想要来看病都得到县衙来。
“你怎么在这?”秦令一瞅着宋泊,本就眩晕的脑袋越发昏沉了。
“林县令喊我帮忙,我自然就在这儿了。”宋泊道,他与秦令并无太大恩怨,此时正值特殊时期,宋泊也没打算与这个没长大的大少爷较劲,“哪儿不舒服?”
为了提高江金熙的看诊速度,宋泊会先简单地了解伤患的情况,这样江金熙便不需要再问一次。
“我才不要跟你说,叫大夫来!”秦令道。
宋泊知道秦令本就是个混球,却没想着他犯浑的时候竟不看场合地点。
“此时人手紧急,你得在这儿乖乖排队。”
“我都快晕死了,还需排队?”秦令声量又高了几分。
“安静些,病患都在休息。”宋泊心中不悦,秦老板也是太宠秦令了,现在这个时候,还能骄纵。
“那你赶紧带我看大夫。”秦令道。
“说了要排队,你若是再胡闹,我便喊士兵将你抓出去,等夜了再让大夫给你看诊。”宋泊道。
秦令正想跟宋泊争论,嘴里那句“你算老几能使唤得动士兵”还没说出口,就见着一个路过的士兵瞧着宋泊与秦令在这儿站定许久,上来问着:“宋公子,可是需要帮忙?”
水灾过后容易出乱子,江金熙带着士兵来也是为了在有人闹事的时候,可以及时将闹事者请出去,还大伙儿一个安宁。
宋泊看了秦令一眼,秦令乖乖地闭上了嘴。
见秦令怂了,宋泊道:“无事,你尽管忙你的。”
“若是有事便来喊我们。士兵道。
见宋泊这副威风的模样,秦令心中说不上的不舒坦,本来因着染上风寒难受的身子越发难受了起来,也就是他爹辞了官到这穷乡僻壤开书店,要不然哪儿轮得着宋泊威风。
秦令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也不再找事。
宋泊这才往别处去,看看哪儿的伤患需要帮助,他好搭把手。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秦令才坐到大夫面前,只一眼,秦令就被眼前的大夫迷了去。
眼前人皮肤白皙,虽然被口中遮去的半张脸,可双眼璀璨如明星,睫毛又长又翘,不必仔细斟酌便知是个美人坯子。
秦令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爹爹总是催着他找姑娘或哥儿,眼前人正合他的心意。
“这位大夫好生陌生,可是从别的地儿来的?”秦令问道。
江金熙没有闲工夫与他闲谈,他后头还排了很多人,更何况他刚刚闹出的动静他也看着,既针对了他家宋泊,江金熙对他便没什么好脸色,“叫什么名字?”
大夫声音如清泉,也是个顶个的好听,秦令被迷得三迷五道,“秦令。”
江金熙手中毛笔一顿,这名字他可熟,当初输给宋泊的应该就是这个人,可江金熙怕针对错了人,又细致地问了句,“你父亲可是百书阁秦老板?”
听着大夫对自己父亲有了解,秦令惊喜道:“正是!大夫居然认识家父。”
好啊,这下他找对人便能猛下狠方了,既然明面上无法做手脚,那他就在暗地里做手脚。
江金熙给秦令把了脉,秦令只是得了个简单的风寒,吃几副药就能好,江金熙手中毛笔不停,秦令继续搭讪着:“大夫会在镇里呆上几日?咱们镇游湖最是有趣,等灾情过了我请大夫去瞧瞧?”
“不必,我不喜欢游湖。”江金熙放下手中笔,把药方塞给秦令以后,便说着,“拿着药方去左面儿药柜那儿抓药,回去喝下就能好。”
“那便多谢大夫,等我好了定携礼来谢。”秦令拿着药方一步三回头,连头晕都无暇顾及。
江金熙掩在口罩底下的唇角微微上扬,这药不把你苦死,他就不姓江。
第81章
八月十五日,传福镇的灾情也大致稳定,有些工人已经在林武玉的安排之下,开始了镇子重建的工作。
还好七月以后便放了晴,一连晴了十五日,好天气对于重建来说非常重要。
这日,宋泊正帮着一个奶奶把孙子抬回家,忽然身体被人撞了一下,随后他觉着有东西被塞入他的怀中。
不过忙着搬人宋泊也没空看,等把伤患送回了家,他才站在路边,把怀中的东西掏了出来。
这是一封折得完好的信,宋泊将信拆开,越往下看眉头越是皱起。
信中写了跟江金熙被拐有关的事儿,透露了几分内情,若以此信给江丞相,相信江丞相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只是这信是真是假没个定数,若是别人恶作剧写的信,那不是得耗费一番人力物力。
宋泊把信重新折好放进怀中,只等着晚上与江金熙商量。
入了夜,房中蜡烛明亮,宋泊与江金熙面对面坐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陷入沉静之中。
这信若是真的,确实有着关键作用。
自爹爹知道内情以后,他便派人查着背后内情,只是那人实在狡诈,查了这么久还未查到源头。
“我觉着应当送回去给爹爹看看。”江金熙先开了口。
这信中内容写得详细,写信者像是真实经历过一般,可信度有半成以上。
“那等会我们就将信送到迅箭马手中?”宋泊道。
迅箭马是士兵中通讯兵的称呼,因其速快如发射之箭,故称迅箭马。
“也成。”江金熙答。
近日一直有迅箭马来回不停在南边和京城之间,就是为了及时将南边的灾情及时送到京城去,迅箭马速度快,从南边返回京城只需八日时间,硬生生将路上花费的时间缩去了一半。
“不过可得伪装一番。”宋泊道。
保不齐这迅箭马中就混有之前的贼子,万事都需小心。
江金熙坐到书桌之前,先把这封信抄了一份下来,随后又写上一封家书,把抄好的信夹在其中,如此伪装起来如果不细看,只会以为江金熙思乡心切,写了两三页纸。
之后又有几批从京城来的物资,这个水灾也算安然度过。
九月头,迅箭马从京城拿了信回来,是江丞相写的,江金熙在信里写了春节才回去的事儿,可把江丞相气够呛,单看字都能抿出江丞相是带着气写的,笔锋锐利,看着就气势逼人。
不过好在南边的事迹传了回去,皇帝赏了镇河将军所带队列中的所有人,江金熙在其中,自也得了皇帝的赏,江丞相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只说等江金熙回去再教训他,却也没提要喊人抓他回去的事儿。在信的后半截江丞相还写着,送回去的证据他会派人细查。
与信一块儿来的还有一张银票,江丞相说这是皇帝赏给江金熙的,便寄来给江金熙用。
江丞相只拿了小部分的银票,剩下的大头还放在丞相府中,在村中生活不宜露富,容易遭他人惦记,江丞相一合计五十两应该够他们花半年了。
“你还有铜钱吗?”江金熙微踮脚尖,在宋泊耳边轻声问着。
迅箭马这一来一回可是辛苦,确实需要给他一些路费钱。
宋泊从怀里拿了钱袋交到江金熙手中,钱袋中有一些碎银子和零散的铜币,江金熙想赏多少完全随他心意。
江金熙从钱袋中拿出五十文交到迅箭马手中,迅箭马倒也没客气,说了句“多谢江公子”就把钱收了进去。
水灾将家中银钱花去差不多,虽说江金熙现在得了银票五十多两,可钱庄不知何时开门,这银票现在也只是张纸罢了,江金熙帮宋泊省着钱,不敢一下给太多,一月多没有赚钱,百书阁也不知道何时开店,这往后的开销还得先靠着这些碎散银子和铜钱度日。
迅箭马未久留,收了钱就离了宋泊家,灾后重建是工人的活儿,他们这些士兵只会在近里村再待上半月。
等迅箭马走了,江金熙才手里攥着银票,想找个位子藏起来。
五十两不是小数目,可得好好藏起来。
见江金熙琢磨着藏钱,宋泊忍不住笑道:“这五十两银票一来,你可就是我们村中的小富豪了。”
“那你可得帮小富豪想想藏哪儿比较安全。”江金熙道。
宋泊家中的家具多是木质的,被水一泡都腐去不少,现如今还能撑得住,等以后赚了钱可得把这些家具一通换了,不然保不齐哪日睡在床上一个翻身就把床给压塌了来。
“我瞧着还是先放衣柜吧。”宋泊道。
江金熙也觉着衣柜好,就把银票塞进他的一件旧衣服夹层中。
常乐围在两人脚边转着,两月过去它又长不少,已然有了田园犬的风貌。
江金熙弯下腰插着常乐的手臂把它抱起来,而后指了指他藏着银票的那件衣裳,嘱咐着常乐,“常乐,你可得瞧好了,要是有人来翻这个,你只管咬他。”
常乐瞪圆了眼,像是听懂江金熙的话又伸长脑袋用鼻子闻了闻那件衣裳,把宋泊和江金熙逗得哈哈直乐。
夜渐渐深了,天上高挂着星星,卧房中点着蜡烛,两人就着卧房内的长桌,吃着简单的晚餐。
现在还在灾后期间,百姓们都忙着家中事务,没多少人会出来摆摊,这些个蔬菜还是宋泊今日运气好,出去挑水回来时遇见一个阿嬷,阿嬷篮子里装了些耐淹的蔬菜,宋泊一阵好话说下来,阿嬷才同意卖他一些。
江金熙一口青菜一口干粮,倒也不觉着磕碜,村中生活就是如此,他既然已经决定待在村中,便得适应这般生活。
只是这干粮是为了充饥而做,实在噎人。
宋泊递了水过来,还喊他慢些吃,“你的侍人青桥没与你一道来呢?”
“当时出发得急,青桥又什么都不会,来这儿没甚么作用不说还容易被染了疫病。”权衡利弊之下,江金熙便决定让青桥待在府上,别与他一块儿折腾。
当时青桥还倔着要与他一块儿来,要不是他用了主子的威信,还压不住青桥。
“不过爹爹信中写了,青桥过些日子便会到村儿来。”江金熙道。
“如此好啊。”宋泊说:“离明年二月不过五月,我忙于读书难免会疏忽你,有青桥在我也放心些,能陪你解闷还能让你过得舒服些。”
想考科举不投入百分之百的努力是不可能成功的,若要一心投入读书当中,定然会有顾及不到江金熙的地方。
“无妨。”江金熙倒不在乎这些,读书本就是件需要举全家之力支持的事儿,宋泊读书他便在一旁看医书,如此想着也别有一番滋味。
“得郎如此,夫复何求。”宋泊道。
江金熙笑着说:“我们还未成婚呢,怎么就得郎如此了。”
“这只是时间问题。”宋泊跟着一同笑道。
既然青桥要来村里,那断不可能与他们同住一屋,在卧房便上搭个偏房便成了重中之事。
只是现在实在不好找人,就算喊杨绘帮忙,也没有人愿意来,所以建偏房这事儿只能暂时搁着。
百书阁不知道何时才会再开业,秦闻说开业会派人来告知他,宋泊这才安了心在家中读书。
花去两月时间,留给他读书的时间又少了不少。
宋泊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细细读着,江金熙便搬了把木椅子坐在窗边看着医书,卧房内只有时不时的写字和翻书声,显得静谧和谐。
“宋叔叔!”忽然,院子外头传来孩子的声音,仔细听来是李会书的声儿。
宋泊放下手中的毛笔,江金熙也把医书放了下来,两人一同到卧房外迎接,是李五一家来了。
常乐趴在院子里,动作比宋泊和江金熙还快上不少,它对着李五一家吠叫,把李会书给吓了一跳,直到宋泊喊它停,它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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