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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拿着手机快速回复信息,连及川彻回来都没看见。
及川彻喊了他一声,鹤见深雪才反应过来的,连忙道谢后接过吹风机,慌忙放下手机回到浴室吹头发。
及川彻望着他的背影,瘦得深怕他一跤摔在地上。
他叹了口气,要不然直接睡觉好了,眼睛一闭直接第二天。
坐回床上,听见手机响了的声音,及川彻低头一看,鹤见深雪床铺上,手机忘记息屏了。
及川彻发誓他不是故意看,只是好奇鹤见深雪和谁聊这么开心,是他自己没息屏。
及川彻随意这么一看,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钱。
合同。
后天,到仙台细聊。
及川彻:????
鹤见深雪不是在宫城没朋友吗?怎么还有朋友涉及钱还有合同什么的?还要线下约见?
及川彻还没来得及思考,吹完头发的鹤见深雪就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连忙低头假装认真看《排球月刊》。
因为家里有专门负责做发型的理发师,所以鹤见深雪没有自己吹过头发,吹一会儿胳膊就酸了,索性不管了,反正房间够暖和。
鹤见深雪开心地刚坐在床上,就被及川彻抓住了手腕。
好烫。鹤见深雪受惊一般的回过头。
好细。及川彻也如触电一样的松手。
两人都相互惊恐地看着对方。
“怎、怎么了?”鹤见深雪结结巴巴。
“头发不吹干,明天会头疼。”
及川彻抬头,表情正常,看向脸颊绯红的鹤见深雪。
他毫无生活常识,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和白天绸缎似的头发判若两物,看着有点冒傻气,全靠一张精致的脸撑着。
“哦……没关……”
“我帮你吹吧。”
“啊?”
及川彻鬼使神差地开口,再无犹豫或者纠结,鹤见深雪生不出半分拒绝的能力。
很快及川彻就重新拿回吹风机,鹤见深雪坐在椅子上,吹风机呼呼地在耳边响,剥夺他的听觉,而他看不见及川彻,鼻息间是属于及川彻的洗发水的气味。
五感被封闭,只能感受到及川彻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触摸他的头皮。
鹤见深雪天生金发,发量不少,已长到肩膀,长期在肩膀上扫来扫去,发尾翘翘的。
鹤见深雪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圆圆的蓝眼睛到处乱看——
好尴尬,鹤见深雪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但忘记脚趾有伤,刚开始抠,疼痛席卷全身,心里狂呼好痛。
好可怕啊这人,这么善良的好人,干嘛对他这么好。
鹤见深雪心里这样想。
“好了。”
及川彻吹完,直接将吹风机拿到浴室,鹤见深雪松了口气,头皮甚至舒服得麻麻的,被他拉过的手腕还是很热。
啊,终于可以睡觉了吧?
鹤见深雪纠结自己是否要擅自睡觉,就看见及川彻拿着那瓶他觊觎很久的安美露和萨隆撒巴斯贴。
——等一下吧,不会吧??
鹤见深雪惊恐地看着及川彻。
鹤见深雪刚想站起来,就被及川彻抓住肩膀摁坐下去。
及川彻在鹤见深雪面前坐在榻榻米上,他身材对鹤见深雪来说就像巨人,如今就像是只伏地的温顺的大型动物。
鹤见深雪全身凝固僵硬,及川彻伸出手握住他的脚踝,握得有点紧,鹤见深雪感觉他的掌心其实有点湿润。
及川彻在的脚背上涂上药膏,又粘贴撒隆巴斯贴,接着又是小腿上方……
两人可疑地沉默着。
及川彻顺着他的腿往上看,看到浑圆的膝盖也一片青紫。
他明明只看到此人脚趾撞到台阶,书砸到脚背,怎么一下午小腿、膝盖、胳膊全受伤了。
——他是收拾房间还是上战场?
这也太娇气了吧?
及川彻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娇气的男生。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见鹤见深雪整个脸已经和煮熟螃蟹一样红了,水润的蓝眼到处乱看。
——还挺好逗的。
及川彻低着头,在鹤见深雪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嘴角。
第6章 葛叶
及川彻给人上药膏很是熟练,一看就是久伤成医了。
动作很温柔,鹤见深雪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疼,不会因为上药而造成二次伤害。
“好了。”
“唔,谢谢。”
及川彻看着心情不错,全程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做完了将药放回药箱,就准备睡觉了。
鹤见深雪像是条鱼一样的滑进被窝里。
鹤见深雪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被子也是陌生的,气味也是陌生的,他微微偏头,看向及川彻。
他戴着耳塞背对着鹤见深雪。
难道这家伙真是个好人?
纯好人的那种?
鹤见深雪算是半吊子的讲故事的人,所以总是看人很准。
一个人在他面前讲两句话,他就大致能判断此人的性格和喜好,自己是否能和他交往,他会喜欢什么性格人,甚至他可能会成为什么、做什么都能加以揣测。
要说是察言观色也对吧。
总之是鹤见深雪引以为傲的小技能。
但他在及川彻这里看走眼了。
安美露刚涂上有点凉凉,现在开始有点回热。
鹤见深雪把手放进被子里,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又在心里对被子说了一句。
谢谢。
他还是不准备和及川彻成为朋友,他们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而且交朋友带来的连锁反应太多了。
鹤见深雪今天实在太累了,一沾枕头就困得睁不开眼,但又有点认床。
床太硬了,所以睡得不是很安分。
翻来覆去。
及川彻也是半梦半醒,指尖残留的安美露很热。
他忍不住回过头,看到鹤见深雪半个身子都在外面——室内温度二十七八,但也不代表不会感冒。
只是刚好要起床而已。
只是及川家不能怠慢了客人而已。
凌晨四点。
及川彻从床上爬起来,看到鹤见深雪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但始终安安静静的。
他叹了口气,将被子往上一拉,帮他盖好,不小心透过皮肤似的睡衣碰到他的肩膀,像是雪融化在指尖。
及川彻连忙收回手,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拿了运动服,到走廊去穿衣服。
月亮还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
及川彻拉上运动服的拉链,打开大门,对着花园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稍微热了一下身。
他身体很好,只穿了运动外套和运动紧身裤也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绕着家跑了一圈,及川彻紧紧抿着嘴唇,鼻息间呼出白色的雾气,初雪的早晨安静无声,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路过家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见平时漆黑的屋子,竟然亮了一盏灯。
这是鹤见深雪房间的灯。
他起这么早?
起来干什么?
还回自己的房间了,不冷吗?
及川彻皱着眉,停住脚步,张开嘴呼吸,抬头,在不断融化的雪里看着鹤见深雪房间的薄薄暖光。
×
鹤见深雪打了个哈欠,坐在自己的房间的榻榻米上,等待计算机开机,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把昨天晚上及川彻吹好的头发弄得乱糟糟。
鹤见深雪盘腿坐在方桌前,指尖夹着笔扶着额头思考着,另一只手滑动屏幕,阅读着手机里的数据,时间流逝。
他计划在下周见赤苇编辑之前,必须拿出三个写作方向,并至少试写一个短篇。
最好第一次就能过稿。
上午暖气工作人员的人终于上班了,给鹤见深雪房间的暖气片修好。
鹤见深雪终于实现了暖气自由。
房间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及川太太开始还害怕怠慢了鹤见深雪,后来发现不管他,就是对他最好的照顾之后,也就没再管他,每天只在吃饭的时候见面。
现在是青叶城西第三学期接近末期,鹤见深雪没做转校生,而是选择春天开学直接入学二年级,这给了他充分的时间去研究过稿。
及川彻这个现充似乎很忙,青叶城西有饭堂也可以带餐,中午不归家,三点半放学就参加社团活动。
及川彻连晚饭也不回来吃,直到晚上八点才会回家。
虽然放学早,但学校有很多补习课,包括一般的家庭都会给孩子报校外补习班,但及川彻不是去补习,而是排球训练。
学校相当于他的排球启动器。
“因为最近是春高的预选赛。”
“原来如此。”
鹤见深雪默默地吃饭,听见及川姐姐和及川太太说话。
——春高,他还是知道的。
日本政府倒是给所有日本青少年准备了大大小小无数值得挥洒青春的时刻,随便一场比赛,一个场景都值得大写特写。
母女俩作为青叶城西家长会的成员,是必然会去看比赛的。
“还是和白鸟泽打吗?”
“是啊。”
鹤见深雪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白鸟泽,好耳熟的学校。
最开始鹤见深雪就是准备转到这个学校,但因为离及川家太远了,及川爸爸夸下海口不能让鹤见深雪住校,所以最后选了青叶城西。
鹤见深雪对社团活动敬谢不敏。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要拿来写作。
从某种角度来说,鹤见深雪是拿生命在写作都行。
算是首秀作的《无尽魔法长夜》他就靠每天晚上躲到被窝里,整夜不睡觉,手写了三十万字。
你肯定会问,为什么不加入文学部?
当然不可能了,文学部的学生每天都在鉴赏文学,还要给校报撰写文章。他原来在井闼山文学部,每周还要写一篇命题作文。
开什么玩笑。
鹤见深雪每天创作故事都快写不完了,哪有空啊。
那时候他认为文学是自我的表达,所以不太喜欢文学部每周一篇的命题作文。
现在鹤见深雪不这么认为了,命题作文是一种能力。
比如现在的鹤见深雪就是在命题作文。
天杀的,这辈子连异性恋都没谈过,更别说男同性恋了。
鹤见深雪用力抓着自己的金发,在房间里独自发疯,压力大到掉头发。
最后拆解了时下最热的几本BL轻小说,换了个题材又重写了一遍。
鹤见深雪在日常去图书馆窃读的路上,发现了一家旧书店,将自己的那本精装版《百年孤独》卖掉后,拿了钱坐车去往仙台。
从青叶町到仙台体育馆附近的咖啡馆,只要半小时。
鹤见深雪总算是第一次见到了聊了一周的赤苇编辑。
赤苇京美不算很年轻,四十岁前半,赤苇是她的夫姓,她的长相是那种看到之后就会感叹,年轻时一定是个气质冷美人的感觉。
鹤见深雪算是和编辑打交道过不少次,赤苇京美也很专业。
“您好,我是赤苇京美,赤苇是夫姓,本姓宫泽。”
“您好您好,我叫鹤见深雪,您过来辛苦了。”
鹤见深雪和赤苇京美相互鞠躬数十次,客气了十分钟,总算进入了正题。
“我们主编看了你的《漩涡》非常感兴趣。”
鹤见深雪本以为《GARLAND!バラ恋人》编辑部对《漩涡》的赞美只是客套,没想到赤苇京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于《漩涡》。
她不仅让编辑部包括主编在内的好几位编辑都看过了,连她丈夫和儿子也看过了。
赤苇编辑抱歉地说道:“所以回复您邮件稍微晚了一点。”
鹤见深雪连连摆手:“没有的事,能得到这样郑重的对待,是我的幸运。”
“我丈夫不才,也是从事出版行业的。”
“啊,原来是文学世家。”
“不敢当,他之前也有幸做了您之前的《无尽魔法长夜》的评委。”
“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漩涡》只有27万字,用了POV的写法,着手六个人物讲述了一件事。
警长寺内悠悟接到报警称上板田的河间发现一具自杀的女尸,根据DNA鉴别技术,得到女尸的身份是江川葛叶。
寺内悠悟调查了五个POV人物,分别讲述了同一件事的不同视角看法。
关键人物除了寺内悠悟本人,分别是:江川葛叶的女同事藤沢风子、歌舞厅领事平尾梦野、葛叶妈妈江川乙女、葛叶的初中同学加茂嘉穂理、以及葛叶的情夫上田彰。
除了两个男性,基本算是纯工具线索角色以外,剩下四个女性都因为各种原因陷入贫困与不自由之中,但她们或多或少因为某些原因依然拼命生存着。
而葛叶则是她们所有不幸的集合体,葛叶甚至像一个幽灵,存在于她们的每一个悲剧时刻。
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葛叶,葛叶是她们随意走错任何一步都会跌入的万丈深渊,葛叶也将会成为她们最终的归宿。
《漩涡》是鹤见深雪第一次尝试现实题材作品,虽然是现实题材,但仍然有一丝魔幻超现实色彩,看完之后会让人把重心放在四个女性身上,甚至怀疑葛叶是否真实存在。
而且主角的名字还叫葛叶,葛叶是日本传说中生下安倍晴明就消失的白狐,更在暗示葛叶其实不存在,那如果葛叶不存在,女尸又是从何而来?
《青春Oricon》杂志编辑大滝悠成只是大致浏览,压根没看完作品,他误以为是一篇故意歌颂苦难,到处兜售猎奇悲惨经历的作品。
宫泽京美发现了这颗遗珠。
这本书的优秀已经溢出了,只要看完的人都会震惊。
他切入点之巧妙,写法之老辣,会让人看完后产生深深的恐惧。
恐惧于葛叶,好像这具无名女尸会发出深深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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