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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雨设备开始工作,让这荒郊野外下起一场限定的暴雨来。常宁照顾到镜头,让画面里的每个地方都是均匀的降雨。
两人穿着透明的塑料雨衣,在大雨里埋苦艾的尸体。
先前吵过一架,又经过了简雨吃烤鸭崩牙的事,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僵,但也不算难看,别扭中带着一丝和谐。
拍摄很顺利,常宁原本以为会拖长进度,结果也是按照计划拍完了。
“OK!今天就到这,许翎没问题吧,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常宁说。
“没问题。”许翎回答的声音有点无力,但没淋到什么雨,问题不大。
回了宾馆,今天许翎先去洗澡,水温调得有点高。
前几天她都自己在卫生间里吹干了头发才出来,今天擦了个半干就出来了。
她想任性一把,让秦从安给她吹头发。
许翎还没开口把她准备好的借口说出来,秦从安看了她一眼就皱起眉说:“头发不吹?”
说着秦从安已经起身,去拿了吹风机来。
许翎在床上坐好,任由她五指插进发间。
“我有问题。”吹风机的声音不大,许翎说。
“说。”
“你下午是去买什么的?”
“都在那了。”
许翎看向桌上的一袋子,里面全是零食,没有别的,而且大都是甜的零食,秦从安不吃。
“没别的?”
“这里能买什么别的?”
所以易槐说的不对,秦从安就是专门为了她去买的。许翎脸有点发烫:“就为了买这些,开那么久的车啊。”
“还好,我喜欢开车,这附近车少路宽,开起来很爽。”
“哦……那你回来了,怎么不上来,在车里待着干嘛?”
“打电话,看剧本,挺吵的,不想打扰你。”秦从安说完,见她不说了,主动问,“还有问题吗?”
她这次的语气不是不耐烦的,回答得也仔细,不嫌她问题多了,像认真在报备,但许翎想到她打电话的对象,人又蔫儿了几分。
“没了。”许翎头发不算多,不难吹,差不多吹干了,她接过吹风机关掉,转过身抱住她的腰,往她胸口蹭,莫名也想叫声妈咪。
“怎么了?”秦从安顺着她后脑勺摸了摸。
“想吃。”
“……”秦从安的手顿了一下,又拍拍,“我去洗澡。”
“嗯,等你。”
许翎靠在床头,看着桌上那袋零食,等着她洗完澡。
她想,秦从安应该是喜欢她的,不然怎么可能去给她买她喜欢吃的甜食,她说想吃她也一口答应。
而且她们一次又一次地在床上友好交流,虽然两个人都有爽到吧,但这至少能说明秦从安不是纯直女?
许翎本来都想好,就好好珍惜杀青前的这段时间,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她想和她恋爱,想享受她的宠爱,也想好好爱她,想牵着手一起出去约会,被网友拍到说她们关系真好,有人猜测她们是不是恋人,她们都不回应,在家里偷偷接吻。
人果然都是贪心的,才不甘愿做个第三者,尽管知道这不应该。
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很像下雨,白噪音一样的,困意逐渐袭来,许翎好想睡觉了。
秦从安洗完澡吹干头,爬上床,许翎很熟悉地靠过来,埋进她胸口。
许翎困得不行了,但还细细密密啃着咬着两只新鲜出炉的软糯小点心,贪恋小点心散发出来的奶香。
小点心没有变凉,还越发的烫,真好吃。
怀里的人不动了,只有呼吸还搔得她痒痒的,秦从安摸着她脑袋,手臂一伸,把手机捞了过来。
这人真的离谱。
居然能这样睡着,秦从安有点烦躁地想。她点开IG,搜索许翎的账号,熟练地往下一直滑到那张照片。
五年前的十月,她发了一张照片,烤盘上有六只金黄饱满的蛋黄酥,一看就好吃。
配字:[呜呜被月经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只有晏子亲手做的蛋黄酥能救我狗命,好吃好吃,香香!]
除了蛋黄酥,还有一张两人的合照。
合照里两人虽然没有完全碰在一起,但两张脸挨得很近,18岁的许翎看起来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故意做出柔弱的表情,唇色却是真的有些苍白。
另一张脸明媚大气,好像混了点欧美血统,眼窝深邃瞳色有些浅,看起来心情不错,眉毛上挑,比了个耶,手指纤细修长。
秦从安翻了许翎跟人的互动,知道这人叫黎晏,也做过模特,两人住在一起,持续了两年。
估计就是许翎的前任。
两人的合照不少,秦从安每看一张,视线都忍不住被黎晏的胸口吸引,啧,这么大。
许翎又这么爱吃,恐怕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
这些照片秦从安已经看了好几次了,还是忍不住翻出来看,不看难受一刻,看了难受一天。
许翎IG里最后一次出现这个黎晏,也是在家,没有两人的合照,只有一张火锅的照片,菜品很丰盛摆满了整个长桌。
后面就突然再也没出现过,黎晏的账号里也是,评论也没再互动过,可两人还很诡异地互相关注着。
秦从安猜测她们分得很突然,火锅是分手饭,可能闹了点不愉快,却又还余情未了,不然上次姜如之唱到那个关于离别的歌时,许翎怎么会哭?
许翎今天看到蛋黄酥的时候,都呆住了,恐怕都要不了一秒,就想起黎晏了吧?
跟一个忘不了前任的人恋爱,是一种什么体验?
现在她们还不是什么关系,她就已经很烦了,真要在一起了呢?
但许翎想跟她在一起吗?她喜欢她吗?还是只是喜欢跟她睡觉?
许翎那天晚上来找她,有几分是为了电影,有几分是为了发泄欲望,又有几分是因为她呢?
如果跟她一起拍电影的不是自己,是别人,她也会去敲门,问我们要不要睡一觉吗?
比如顾琦,她们刚好又很聊得来。
怀里的人动了动,大概是因为呼吸有点不畅,想呼吸新鲜空气了。
秦从安把手机一丢,把她按在怀里,想就这样让她憋死。
许翎不舒服地动了两下,终于把头探出去,畅快吸了两口空气,随即又埋到秦从安颈窝,很安心地蹭了蹭。
秦从安轻轻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
许翎是被饿醒的,醒来的时候,秦从安还睡着。
经期本身就消耗大,昨晚又是高强度拍摄,许翎小心爬下床,在那一袋子零食里翻找着。
还有两盒蛋黄酥,想吃。
许翎拿着蛋黄酥下了楼,麻烦老板微波炉加热20秒。
上楼后,她又去工作人员房间拿了炒面和包子,回到房间。
一进去,被坐在床上的秦从安吓一跳。
“醒啦。”许翎说着把东西都放桌上,“我打猎回来了,香香炒面,你肯定爱吃。”
香香你个头。
秦从安冲着她背影瞪了一眼,下了床,坐到椅子上,一把捞过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许翎马上要站起来。
“就一张椅子。”
“我去床上坐,这样你怎么吃啊?”
秦从安还是搂着她没放,“不碍事。”但她没动筷子,刚醒有点没胃口,而且看到她吃了口蛋黄酥摇头晃脑的样子,更吃不下了。
“有那么好吃吗?就是便宜货。”
“你特意去买的,当然好吃了。”许翎大喜,而且还是坐在她大腿上吃,更好吃了。
“哦。”秦从安冷声,“怎么样,是你人生当中吃过最好吃的?”
“对呀。”
真能骗人。
秦从安不信她说的话,这能比得上前女友亲手烤的?
许翎拿起第二只,问她:“你要不要吃?”
“不爱吃。”
许翎咬掉一半,含含糊糊地说:“你不吃甜食,人生少了很多乐趣……”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秦从安的脸凑了过来,在她嘴上啃了一口。
秦从安尝到一点点她唇上残留的酥皮,果真是有点劣质的味道。
许翎的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一秒,看到她舔嘴唇,她撇开脸,这种女朋友的感觉又出现了。好讨厌,好想把她占为己有。
两人吃了下午两点的早饭,轮流去刷了牙。
距离出发还有四个小时。
她们靠在床上,一人睡一边,各干各的,打发时间。
许翎在之前的剧组,因为都是戏份不多的配角,这种空闲的时间更长。她一般就会看秦从安的电影或者电视剧,刷刷不多的物料,再去看看秦从安和谢璟的CP粉发的帖子。
但现在许翎只是漫无目的地滑着手机,时不时瞟秦从安一眼。
秦从安出去接了个电话,许翎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许翎在她关门的那一刻开始计时,她回来了,这通电话耗时六分钟。
“她们在打麻将,你玩不玩?”秦从安问。
许翎摇头:“我玩得菜。”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在秦从安出去打电话的时间里,她翻到个有意思的小说,看了起来。
秦从安回到床上,越过中间的线,钻到她怀里,“在看什么?”
“小说。”
秦从安点她手机,看了一眼标签:破镜重圆。
“……好无聊。”秦从安说着,又爬下了床,“我去打麻将。”
林心诺正在大杀四方,看到安姐过来,惊讶得把一张好牌打了出去,她发现后连忙嚷着要收回来,被其他人摁住了。
秦从安坐到林心诺身后,看着她们打牌,一圈后,换下来人,她坐上去打。
“安姐,你会打吗?”剧组是经常靠麻将打发时间的,但林心诺从来没看安姐玩过。
“不会。”
“……”
“看你玩了两把,大概知道了。”秦从安说得跟真的似的,其实刚才一直在走神。
林心诺一边给秦从安喂牌一边在心里吐槽,姐你装得倒是挺帅的,希望你的牌技有你表现出来的三分。
打了两圈,秦从安真的逐渐上手,还赢了几把。
要准备开工了,大家准备出发。
秦从安回到房间,看到许翎眼眶红红的,在擦眼泪。
“啊要走了吗?”
“嗯。”冷淡得要命的回应。
许翎觉得好可惜地放下手机,她马上就要看到解除误会了。在车上她也不能继续看了,得看看剧本找找感觉,不然要被小说带跑偏了。
第二十二章
许翎洗了把脸,洗掉看小说流下的眼泪。作者也真是的,写那么好干嘛?看得她一个没前任的人,都有种感同身受了的感觉。
她从洗手间出去,看见秦从安靠在门边等她。
“怎么不先下去?”许翎问。
秦从安没回答,只是弯弯唇角,对着她笑了一下。
许翎瞬间感觉毛骨悚然:“怎么了?”
“……没。”秦从安打开门走出去,揉了下脸,她笑得不自然吗?
合作过的导演,电影奖项的评委,以及网友的评价,都说她的表演自然,善于控制表情和肢体,不会过火也不会不及。
她可以用局外意识去揣摩角色的心理然后精准演绎,一轮到自己的事,就翻车了吗?
秦从安在许翎去洗脸的时候思考了几番,许翎忘不掉前任是个事实,她在这生闷气也没用,冷淡对应,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要让许翎忘掉前任,她应该做的,是给她留下新的,好的记忆。
秦从安等到许翎出来,给了她一个笑——但看来她没克制住对许翎看破镜重圆的小说还看哭了的气恼和怨愤。
反而把人吓到了。
许翎的确是被吓到了,她就没看秦从安这样笑过,是一种很纯粹的欢喜,鼻翼轻轻皱起,像小孩看到喜欢的玩具一样。
很快许翎知道秦从安为什么这样对她笑了。
今天两人不埋尸,在森林里拍一场梦境。说是森林,却并不茂密,更显凄凉。说是梦境,也不单纯是梦境那么简单。
这几乎是电影最后的镜头,两人驱车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这附近的路很宽阔,两边是高大的香樟树。
有时候是温溪开车,有时候是简雨开车,两人在路上把音乐的声音放得很大,死亡重金属,简雨放的,但两人都听不来,一边听一边捂着耳朵笑。
有时候又放起一些清新的音乐来,或是古典乐,缓缓的钢琴声流淌着,有时会有弦乐器的声音忽然激昂。
她们把车停在路边,在附近抓到一只野兔,烤来吃掉,吃完对着在风中摇曳的微弱余烬出神。
今晚是对两个演员来说,极具考验的一场戏。
简雨已经杀了那个杀害她父母的男人,她接下来要怎么办,她还要跟着温溪一起做杀手吗,她已经没有未来的目标了,好像活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温溪失去了一条胳膊,她如果继续做杀手,很难,可不做杀手,她还能做什么,她只有这样一个赖以生存的技能,而且她还有一个简雨。
简雨好像陷入了虚无之中,温溪也陷入了名为简雨的情绪疾病中。
常宁微笑:“你们都死啦。”
剧本上写得很清楚,两个主角结局双死,至于怎么死的,不重要,也不会拍,死是一种感觉。
她们只是上了路,身上都干干净净,完完整整,汽车的燃油永远用不尽,一路上也碰不到一个人,只有彼此和音乐做伴,两人有说有笑。
常宁说:“你们放轻松就好,一种解脱了,上了天堂的感觉,懂?”
许翎似懂非懂,但她懂了秦从安干嘛那样笑,原来是提前入了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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