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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寂在简单行礼后，就往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回到孟晔的身后站好－－他这辈子，只会给雄主一只虫行单膝跪地的臣服礼。
孟晔站在阿寂的斜前方，目光半丝也不掩饰，极其随意地打量着虫皇，一如对方也在打量着他。
除去双方的亲卫，在场的三只主角虫一见面就各怀心思，气氛冷凝、火药味瞬息就弥漫开来。
米洛迩凝视着孟晔，心下气恼于这只胆大包天的边缘星系来的年轻雄虫竟然不给他行礼、甚至一副在等待他问好的表情。
“你在气什么呢？”孟晔轻而易举洞悉了虫皇心中的不忿，半点和阿寂在一起时的贴心都没有，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不向我问好？”
主打一个，倒反天罡。
米洛迩呼吸一窒。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下更加恼火了。
娃娃脸控制不住黑成了锅底，心说这该死的雄虫，不光爱多管闲事、在级别上克他、工作上克他、说话竟然也这么不客气。
偏偏，雄虫间同级都享有一样的权利，
S级可以很大程度上忽视皇权约束，3S的级别，要求一只S级的虫皇问好，是合理合规的。
米洛迩咬紧后槽牙，皱着鼻子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启唇、声如蚊呐：“孟晔阁下，下午好。”
孟晔舒坦了。
他不在乎这老登虫的态度，但恶劣地想看到对方不爽、还不敢发作的样子。
孟晔神态倨傲地走向羽灵殿会客室专门为他准备的贵宾席，优雅矜贵地坐下：“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向虫皇陛下你问一个答案。”
目中无虫的态度，气得米洛迩头皮发麻。
虫皇陛下黑着脸，在孟晔对面的席位上落座。
一名侍从谦卑地躬身膝行过来，将装有茶水的托盘举过头顶。
米洛迩端起茶盏，象征性地呷了一口，朝地下的雌虫挥手示意：“给孟晔阁下敬茶。”
这句话落，他好像扳回了一局似的，心中的恼意消解了不少，看那神情，就好像在说：看吧，这是我的地盘！我才是掌控着一切的虫！
孟晔挑眉，平淡地视线定格在了侍从的身上。
侍从接收到雄虫不想喝茶的信号，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默默退下。
米洛迩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很冷淡地道：“孟阁下刚才不是说，有问题要问我？你说。”
孟晔骨子里就没有要客气的概念，语气悠然地道出引火索：“我回到A01这段时间以来，前有弥优害死雒沣、后有你的皇雌君买水军败坏我的声誉、影响我的心情，这些都是你授意的吧？”
“我可没有。”米洛迩没想到这雄虫上来就问撕破脸的问题，反应过来后立刻摆手，三言两语将锅甩了出去，“对于这两件严重的意外事件，我深感抱歉和愧疚。但我的虫崽和雌君，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我是虫皇不是虫神，怎么可能掌控所有事呢？”
孟晔不吃这套，面对废话太极，干脆利落地提议：“既然如此，把你的雌君判处死刑，别跟我说你连这个也掌控不了。”
米洛迩摇头：“一日夫夫百日恩，溪咎从雌侍到雌君，陪了我半辈子，我不能这么做。”
孟晔啧了一声，腹诽两句真不要脸。
米洛迩戏瘾突犯，面露悲伤地继续说：“他可以因冒犯了阁下而死，但绝不能死在我的手上。况且溪咎因为不想让我难做，已经打算一虫做事一虫当，答应了阿寂要决斗，你真这么想让他死，让阿寂杀死他也是一样的。”
孟晔听得犯恶心，这会儿才隐隐约约巴咂出米洛迩反常的原因－－这厮怕他像对付弥优时一样，暗戳戳录像把丑事闹得全星际皆知，想用这种恶心的话术反制他。
可惜，这份力没用对地方，他压根没就想过现在动这个老登，也不存在录音或者录像。
于是，孟晔将手肘搭在了椅背的最高处，忍俊不禁：“米洛迩，你的表演可真是滑稽。”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上位者对某项很拙劣的表演评头论足的随意。
这种口吻无形之中触到了米洛迩的逆鳞，他眼中的光变得狠辣：“年轻虫，需要我提醒你一句吗？就算你是全虫族唯一的3S级雄虫，你也不应该目中无虫，污蔑虫可是犯法的。”
污蔑虫是犯法的。
孟晔低嗤一声，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这虫的不要脸震撼到，单纯地眨巴着眼睛：“原来你也知道啊。”
“你什么意思？”米洛迩被孟晔那双落日琉璃似的小鹿眼轻飘飘地扫过，莫名感到心里烦躁，感觉自己正在被疯狂嘲讽，“你在挑衅我吗？你要知道我是谁、是什么身份，我既然能给予你在帝星作威作福的资本，就能够随时收回你拥有的一切。”
孟晔兴致缺缺。
米洛迩见没能拿捏住虫，暴躁地踹开一只爬上前想给他捏腿的雌虫，嗤笑：“年轻虫得懂得审时度势，在别虫没彻底跟你撕破脸之前，懂得给别虫台阶。”
“老年虫亦然。身为虫皇，你该知道3S级意味着什么，少给我装傻。”孟晔闲得无聊，就抓阿寂的手指玩。
雌虫的手清瘦有力、手指很细很长，每一个指甲都剪的短短的、圆圆的，泛着粉红的色泽、靠近甲根的地方还有清晰的半月白弧。
怎么看都可爱，可爱到让虫牙齿发痒、迫切地想要咬上一口、再狠狠亲吻。
天性敏锐的阿寂察觉到了雄虫的意图，动了动手指示意他不要走神、正事要紧－－赶紧把虫皇气跑，好脱身找地宫的入口。
孟晔收到雌君的暗示，不情愿地把注意力转回了米洛迩身上，继续用眼神向虫挑衅。
米洛迩突然遭到敲打，震惊之余气得胸口痛：“阁下是非要撕破脸吗？”
孟晔心说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没有谈和的可能性。
他低低地笑了笑：“你就不能停止猪狗不如的行径吗？”
虫皇自然不能。
第146章 存在即为反叛
所以他很轻易听懂了孟晔的意思，心底升起了阵阵危机感、逐渐压过了气恼：“所以，阁下登门不是为了拜访，而是刻意登门挑衅、朝我下战书？”
见孟晔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米洛迩恶狠狠点头：“我希望阁下承担得起这份后果。”
在虫族漫漫长的历史当中，血脉等级一直都是赖以生存的资本、也是统聚力强弱的信号。
3S级的王虫，其实还有一个更精确到称呼－－皇虫。
在古早的虫族，一旦雄虫等级触及了3S的天花板，会被子民不约而同尊为虫皇，
虫族族性如此，统治者从来都不是民选，而是等待虫神的赐予。
皇虫生来便拥有某项足以负担起族群的力量，子民只要亲身接触过皇虫，也更会愿意拥护和臣服。
只是在近代的十几万年，不曾有天选虫皇现世，这个神奇团结的族群才逐渐走向了由民选虫皇掌控一切的局面。
天选虫皇的神性与生俱来，万事更倾向于为族群考虑，
而民选的虫皇终归会因鸠占鹊巢而滋长私心，万般筹谋只为自己。
宸祈世代的虫皇皆如此，一步一步枉顾虫命，亲手将虫族治理成了眼下各方势力偏颇不定，雄雌比例失衡，雌虫地位一降再降、生存空间岌岌可危的地步。
分崩离析、同族相残，
思想局限、道德廉价。
而孟晔的存在，于米洛迩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反叛”。
他原本以为，孟晔来自边缘星，肯定不知道这个由宸祈氏世代努力掩藏住的秘密，想在其成长起来之前悄无声息做掉这个“真正的虫皇”，
可万万没想到，孟晔不止什么都知道、还把话挑明了说，
这让米洛迩心中的危机感被提升到了巅峰－－这雄虫，难道还真是虫神赐予的天选虫皇不成？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恨不能直接在羽灵宫弄死对方，以绝后患！
可这样显然行不通，该死的雄虫的雌君就站在旁边，
倘若自己一时冲动，真的在这种时候冒险对孟晔动手，自己一定无法逃脱阿寂这只死灰死灰的军雌的魔爪。
3S级体魄、战斗经验丰富的军雌，哪怕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将其分解成碎片，也做不到让对方在反抗心理生出来之前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据米洛迩的了解，阿寂的技能都是瞬发，最多只需要半毫秒，不管是动动手指还是凝结虫洞，亦或者精神能量，都能轻而易举捏碎他的虫头。
硬碰不起。
还是得从长计议。
米洛迩谨慎地分析了局势，很快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生生将心中的怒意压下去，挤出一脸僵硬难看地笑：“孟阁下，我身体有些不舒服，需要回寝宫安寝。”
来日方长，欲成大事的雄虫不逞一时之快，
先遁开，再找机会看看能不能下手。
米洛迩计划非常成熟，喜怒无常一般朝孟晔示好：“刚刚的话都是误会，是我胡乱说着玩的，还请孟阁下大虫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他满脸堆笑：“其实我本虫是对您心怀敬畏的，在孟阁下到来之前，我已经吩咐了皇宫的厨师们精心为您准备了晚餐，还有各种皇室专供的高等级服务。”
孟晔挑眉－－这老登，还真是能屈能伸。
米洛迩见孟晔不为所动，继续丢出筹码，致力于诱惑孟晔留在羽灵殿中享乐：“阁下年纪轻，想必还没尝过亚雌的美妙滋味吧？”
他说着，瞄了眼阿寂，意有所指的样子像是一只猥琐的老鸨虫：“皇宫里的亚雌年轻貌美，万中无一，是在外面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任阁下挑选，还请阁下赏脸，忘却刚才的不愉快，我以后不会再和您作对了、让我们和平共处好吗？”
阿寂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直被雄虫握在手心的指尖微微发颤。
孟晔将其攥得更紧。
他的目的本就是甩开米洛迩留在这里，对方的不轨之心正中下怀。
但孟晔向来沉得住气，除了面对阿寂的时候懒得掩饰，其余时候没虫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眼神平静地保持沉默。
米洛迩见状，以为他在表达不满，挥手命令侍从拿来了一条价值连城的宝石项链，亲自接过，纡尊降贵走向孟晔和阿寂所在地位置。
事实证明，虫算计虫的时候既不会觉得屈辱、也不会觉得麻烦，
虫皇这会儿成了虫精，非常懂得观言察色，把宝石项链递给了阿寂，赔笑道：“阿寂上将，你的雄主特意来皇宫拜访我，一路乘坐飞行舰后又与我交谈费口舌，想必是累着了，让孟阁下休息休息再回家吧？”
阿寂视线落在宝石项链上，眼睛微亮，默默看向了身后的孟晔。
这条项链，是很多年之前已故的天才雄虫设计师最得意的作品，当年首次现世时，阿寂就很中意，可惜有军务在身，没能拍下来。
事后，他找了很久那位运气好的买家、意图以双倍甚至十倍的价格请求割爱，可惜都没能找到。
几十年过去了，这条价值两颗星球的项链，竟然在米洛迩的手里？
不愧是自己的雄主，可真厉害，竟然能让虫皇给自己赔笑、还投自己所好地送礼物。
孟晔收到雌君渴望的目光，默默叹了一口气，微微点头。
阿寂得到首肯，双手接过，不卑不亢地道谢：“多谢陛下。”
米洛迩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阿寂装模作样望向孟晔，低声央求：“雄主，陛下都这么说了，盛情难却，我们－－”
词说得很好，但语气很虫机，听起来可信度极低。
孟晔怕雌虫下一秒会忍不住笑出来导致穿帮，不敢继续冷着，犹如大赦天下似的点了点尊贵的头颅：“准了。”
一句准了，让在场的所有虫表情都极为精彩。
阿寂上下嘴唇抿在一起，抿成了一道直线，为憋笑。
虫皇嘴角翘到耳根，翘成了小丑，为憋气。
周围的骑士团和侍从脸上的表情颇为愤怒，阿寂带来的亲卫惶恐不安、不敢抬头。
第147章 出门在外也找雌君
米洛迩忍着气愤，心中默念了三遍“不跟将死之虫一般见识”，假笑着离开。
孟晔见其离开，冷漠地表情倏然收敛，颐指气使地朝阿寂伸出手。
后者见雄虫瓷白的小爪子凑了过来，自然而然掌心朝上，托住了孟晔的手，给他借力。
孟晔并不是这个意思，很不满地把手移开，直勾勾看向阿寂手中的宝石项链，用很好奇地语气说：“我听说，这条项链的设计者是一只雄虫？”
阿寂听到这番话，才后知后觉明白了孟晔朝他伸手的真实目的，尴尬地把项链从透明的首饰盒里面取出，交给了雄虫。
——唉，还以为雄主能借自己戴一下呢。
孟晔非常随意地接过去，在手上掂了掂，故作认真地看了几眼，难得做出锐利的点评：“也不怎么样，吹捧过度了。”
对，就是吹捧过度。
一丁点都不好看。
丑死了！
绝对不会承认他有点吃醋，很不愿意让自己的雌君去双眼放光追捧一只雄虫做出来的东西。
即便阿寂真的很喜欢。
阿寂：“…”
他本想反驳，但身为高级雌虫敏感的天性让他在孟晔的语气里感受到一丝阴阳怪气，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不要紧。
虽然不知道雄主又是因为什么有点炸毛，但等一下哄哄就好了，不是什么紧要的大事。
孟晔一直在注视着阿寂的情绪变化，在他这副无关紧要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一条项链而已，至于用全部注意力去看、对什么都心不在焉吗？
原本巴咂出自己过分、想把项链递回去的动作顿住，
孟晔迎上阿寂渴望的目光，随意地将项链揣入口袋，光明正大地没收了。
阿寂抿了抿嘴唇。
皇宫里面的侍从在服侍雄虫的时候都是跪着的，避免让尊贵的雄虫阁下仰视，这些侍从们在米洛迩走后五分钟，才敢膝行上前和孟晔搭话：“孟晔阁下，阿寂上将，陛下吩咐我们带您二位去享乐，体验皇宫的特色。”
阿寂皱皱眉头——还是很在乎米洛迩口中所说的亚雌的事。
一直以来，雄虫更加喜欢娇软美丽的亚雌，似乎成了某种天性。
而自己既不漂亮，也不年轻了，
除去满身的功勋和上将的军衔，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筹码能拿出来，留住自己的雄主。
悲观的样子随着心情流露，阿寂仿佛已经看到孟晔厌弃自己、转而对亚雌千娇百宠。
曾经只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柔和耐心，轻而易举给了别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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