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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头在人群中穿行,脚步匆匆,像个不合群的影子。偶尔肩膀撞到谁,我也只是轻声道歉,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交谈与欢笑从我身边掠过,像是另一种语言的对白,属于另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
走到楼梯拐角,我一眼就看见张淳越正斜靠在栏杆上,和旁边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指轻敲着栏杆,像是永远没什么放在心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悄悄整理了下情绪,然后快步走上前。
“张淳越。”我开口叫他。
他回过头,看到是我,先是一愣,随即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你还知道回来啊。这几天你去哪了?搞得跟人间蒸发似的。”
他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却都被我默默避开。
我迟疑了半秒,终究还是问出口:“林知行……他真的转走了?”
张淳越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与无奈:“是啊,人都没再来学校。他妈亲自过来办的转学手续,走得挺急的,连个招呼都没打。”
他眯着眼打量我几秒,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不过他说走就走,你们俩不是挺铁的吗?他平常去哪都跟你在一起,怎么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有——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微信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你这是失踪了?”
我垂下眼帘,轻声答道:“我没事,只是……被人打了。”
“被打了?!”张淳越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惊讶与怒意,“谁干的?你受伤严重嘛?有没有找人报仇?”
“没什么大事。”我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敷衍,明显不愿多谈,“林知行转学……可能是他家里觉得别的学校更合适吧。”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连自己都觉得牵强,却也无暇顾及张淳越眼里越发深重的疑问。话音刚落,我便转过身,快步离开,不给他追问的机会。
背后传来他一声低低的“喂——”,但我没有回头,脚步却越走越快。走廊上依旧嘈杂喧闹,可那些声音听起来却像隔着一层水膜,遥远又模糊。
回到班级时,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大家都低着头埋进题海里,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我推开门,何安夏正埋头写题,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她放下笔,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了?这段时间请了那么久的假。”
我没回话,只是走到座位旁,默默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尽量轻。
她歪着头看了我几秒,忽然转过身来,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点戏谑地说:“不是我说你啊,别总装得一副高冷的样子,这种人设不适合你。”
我抬起头,尽力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脸上的肌肉有些发僵:“没事,就是……受了点伤。”
“受伤?”她眉毛一挑,语气立刻轻松起来,“身体受伤,还是为情所伤啊?”
我低声回了一句:“管太多,小心以后变成八卦女王。”
“哎,偶尔八卦一下怎么了?”她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懒洋洋地靠在桌上,目光上下扫了我一圈,“不过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还真挺像失恋那一挂的。说说呗,谁把你伤这么深?”
我低下头,不愿搭腔,手指在笔身上无意识地转着。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着,闷得难受,却连一声叹息都发不出来。
“啧,你这人真没趣。”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惋惜,见我没有回应,也识趣地不再多说,重新转身去写她的题。
我望向窗外,操场上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挣脱乌云,从枝叶的缝隙间零碎地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片光明仿佛与我无关,我的心像是被厚重的阴霾层层包裹,光透不进来,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逃出去的出口。
909
放学后,不知怎的,我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林知行住的地方。熟悉的小区楼栋在眼前渐渐清晰,仿佛每一步都在把我推向那个早已空落的回忆。
我站在单元门前,抬手按下了门铃,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指尖微颤,满脑子都是那个名字——林知行。
门铃响了几声,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不是我期待的那个人,而是林奶奶。
“是小川啊。”她探出头来,看到我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克制的疏离。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奶奶,林知行呢?他……在吗?”
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我努力压住情绪,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她的肩膀,想从门缝里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点痕迹。
可屋里静得出奇,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属于林知行的气息。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被这寂静一点点掏空。
林奶奶站在门口,没有像从前那样热情地招呼我进去,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疏离:“他不在家。”
我心里一沉,却还是不甘心地追问:“奶奶,我能见林知行一面吗?他现在在哪?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话音里藏不住的急切与恳求,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林奶奶的眼神微微一闪,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小川啊,仔仔跟他妈回去了……去了她工作的城市。已经有好几天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响。我怔在门口,耳边一阵嗡鸣,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回去了?”我喃喃重复,声音发涩,“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没有告诉我?”
我语无伦次地追问,声音中透出一丝近乎慌乱的颤抖,“奶奶……是他换手机了对吗?你能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吗?我真的……真的得见他一面。”
风在耳边呼啸,楼道间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整座小区只剩下我站在原地,孤零零地,被现实砸得头破血流。
林奶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怜惜:“小川,有些事我不好说……但这样做,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你们还年轻,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她攥紧门框的手轻微颤抖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继续道:“小川……仔仔也有他的苦衷。他妈妈对他期望很高,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可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他是不是……是不是过得不快乐。我就这一个请求,奶奶……求您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
林奶奶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不是拒绝,而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心疼和无能为力。
“奶奶……”我哽咽着开口,声音几不可闻,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终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川,回去吧。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如果你们真有缘,终究会再见的。”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裂我所有的期待和坚持,痛得不够猛烈,却深到骨子里。
我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过了很久,我才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奶奶,对不起,打扰您了。”
林奶奶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缓缓地关上了门。
那扇门合上的瞬间,我的心也仿佛被隔绝在了门外,沉入无底的深渊,冷得麻木。
我站在单元门前,视线早已模糊不清。直到刺骨的寒风灌进衣领,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910
出了小区门,冷风迎面扑来,像刀锋般划过脸颊,刺得眼眶愈发发红。我看见了黄一飞。
他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烟,缕缕青烟在夜色中飘散,淡淡地笼在他周围。他眉眼平静,却透着几分压抑的冷峻。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黄一飞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那些灰烬随风散落,在夜色中无声无息。
“给我一根。”我开口,声音嘶哑,像嗓子里藏了沙砾。
他略微一愣,但没有拒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我。我接过来,动作生疏地点燃,刚吸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像被火燎过,肺里撕扯着一阵疼。
黄一飞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语气淡淡:“不会抽,就别硬撑。”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管,又吸了一口,结果还是一阵猛咳。泪水从眼角滑落,分不清是被烟呛的,还是那团哽在心头的苦终究溢了出来。
“有些结局,有好有坏。”黄一飞的声音在夜风中低沉清晰,“人这一生啊,就是在相遇和别离之间来来回回。”
他夹着烟的手漫不经心地晃了晃,眼神落在远处昏黄的街灯下,目光深沉得看不出情绪。他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却没有追问,只用这样一句话,给我留了体面,也给了些许温和的慰藉。
我没有回应,只是学着他的样子,缓慢地吸了一口烟。呛人的烟味涌上喉咙,又是一阵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滴在地上,溅出一圈模糊的水痕。
“我……真的很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面。”我声音哽咽,指尖紧紧攥着烟,像是抓住最后一点支离破碎的希望,“我甚至不知道他离开时,是不是……也有一点点不舍。”
黄一飞静静听着,没打断我。
过了片刻,他轻声道:“也许他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无论如何,对你来说,日子还是得往前走。”
911
后来的日子,我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微信。可每次点下“发送”,屏幕上跳出的,却始终是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像是一道无情的屏障,横亘在我们之间。
电话更是永远关机,连一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都显得格外冰冷,隔着遥远的距离,把我一次又一次拦在他的世界之外。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转眼到了寒假。
除夕夜,家里热闹非常。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香气在空气中氤氲着。黄阿姨和我爸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笑声不断,黄一飞则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饭后,黄阿姨笑着提议:“小川,你和一飞一起去放烟花吧,外面热闹。”
我却提不起一丝兴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去。”
黄一飞瞥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站起身来:“算了,他不去,我一个人去。”
这一段时间,我又变得沉默寡言,像回到了以前那个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不愿示人的自己。
没有林知行的消息,我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和牵挂。
回到房间,我反锁上门,坐在床边,静静听着窗外的欢声笑语与鞭炮炸裂的轰鸣。
屋外的世界喧嚣热闹,而我却像被困在一片无声的孤岛,与所有的热烈与喜庆格格不入。
我走到窗边,鬼使神差般望向那个熟悉的方向——那扇曾属于林知行的窗户。
以往,每当那扇窗亮起灯,我总能看见他坐在书桌旁的身影,安静又专注。而现在,它依旧黑着,像我的心情一样沉沉的、冷冷的。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拉上窗帘,强迫自己去睡觉。可就在那一瞬间——那扇窗,突然亮了。
我的手顿时僵住了,视线紧紧锁在那道光里。灯光下,一个身影若隐若现——熟悉得让我心跳几乎停顿。
是林知行。
即使他只是个轮廓,一个黑影,我也确信,那就是他。那个出现在我梦里无数次、让我牵肠挂肚的身影,竟然真实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他的号码。可回应我的,仍旧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不甘心,又拨了一遍,依旧无人回应。
焦急与激动交织成一团火,我抓起外套冲出房间。我爸见我慌张的模样,疑惑地问:“你干嘛去?”
“同学叫我出去玩,放烟花!”我随口扯了个理由,没等回应,已经冲出了家门。
寒风扑面而来,但我根本顾不上。一路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回来了。他就在那栋楼上,在那扇窗后。他回来了!
我跑到他家小区楼下时,那扇窗还亮着,那个身影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坐着。
我仰头望着那扇窗,心脏跳得厉害,鼓起勇气喊了一声:“林知行!”
对方没有反应,像是没听到。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嗓子里的颤音,放大声音喊道:“林知行!是我!程若川!”
可这一次,漫天烟花突然炸响,轰鸣声淹没了一切。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而我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被吞没了,碎成无声的尘埃。
我不甘心,又喊了几声:“林知行!你听见了吗?我知道是你!”
可那扇窗始终紧闭,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回应。灯还亮着,但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我站在寒风中,抬头望着那盏灯,脸被冻得发疼,眼睛也有些涩了。
第115章 :
No:177
912
“程若川。”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黄一飞正站在小区外的路灯下,手里夹着一支烟,光影下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寒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缓步朝我走来,站定在我面前,抬手搭在我肩上,声音低沉却不失温度:“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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