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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昨天晚上下雨了，下得还挺大。”
“但我身上是干的。”
“……”敲键盘的手指停下。岑医生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林见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上有茧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林见渊苦恼地喃喃：“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我一路走回来身上怎么会是干的呢？这要怎么解释？除非我真的是从肠子里面走回来的……”
“你说过你们家离这里挺远的是吧。”
岑医生收回目光，继续在键盘上敲字，“A市这么大，我们这儿下雨，你家那边可能暂时还没下。昨天的雨来得很急，可能恰好就是在你回家的时候才突然开始下呢？”
林见渊：“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这样太巧了不是吗？医生我是不是有点钻牛角尖？”
岑医生噗嗤一声笑了，摇头道：“我发现你总是特别冷静。不管是幻觉也好，还是这些你想不通的事情也好，你都能用一种冷静客观的方式来分析。”
林见渊苦笑：“我疯得很清醒是吗？”
岑医生：“倒也不是。其实我觉得你的情况还好，不算恶化，因为从头到尾你都分得清幻觉和现实。这一点真的很不容易。你看，虽然你老是觉得自己有暴力倾向，但至今为止你都没有伤害过现实里的人，对不对？你揍的一直都是你的幻觉。”
“我才不是幻觉——”捏捏乐小偷突然从林见渊口袋里钻出来，气愤反驳。
吧唧！林见渊顺手把它捏扁，进行一个现场的解压。
“是的是的。”林见渊突发奇想，把捏捏乐举到医生面前，问，“岑医生，你看得到这个吗？”
岑医生的目光落在他掌心：“蜗牛形状的捏捏乐？我还是第一次见。现在真是万物皆可捏捏乐啊。”
“所以捏捏乐也是真实存在的……”林见渊喃喃，“所以那天在直播间休息室，我闭着眼睛摸手机的时候摸到捏捏乐，被冷冰冰的触感吓了一跳，导致我又突发恶疾了才会听到捏捏乐对我说话……”
“@#%￥@￥！……”捏捏乐在林见渊掌心疯狂挣扎。
“谢谢医生，我明白了。”林见渊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里充满希望，“我又觉得我的病还有救了。”
“你本来就有救。”岑医生笑着说。
诊疗临近结束，岑医生忽然又叫住林见渊：“我觉得你那个室友其实人还蛮好的，你可以多约他打球。”
“怎么就得出这个结论了？”林见渊诧异。
岑医生：“我觉得你俩挺能玩到一块儿去的。你说呢？”
回家路上林见渊一直在琢磨岑医生最后那个问题。
他很快得出结论：岑医生其实是希望他多交朋友。
仔细一想，他在A市确实没什么朋友……或者这也是导致他得精神病的一个原因。
如果平常能偶尔和三两好友小聚，打打球喝喝酒什么的，及时把压力释放掉，是不是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既然是医嘱，林见渊就不忸怩了。
他一回家就对室友说：“下周六有空不？陪我去喝个喜酒呗。”
室友：“？”
林见渊还以为室友要犹豫一下，没想到他很快地说：“好啊。”
语气里带着笑，那声线还蛮好听。尾音微扬，有种天然的渣男感。
“我想想该怎么见人啊……”室友悠悠地笑着说。
“什么叫怎么见人。”林见渊哭笑不得，“你要盛装打扮去惊艳所有人么？别搞这么隆重，你又不认识。其实大部分人我也不认识。衣服就随便穿穿，咱们带张嘴过去吃吃吃就行了。我喊你去主要是想拉个人帮我吃回本，不然这么多礼金出得多亏啊。”
林见渊发现他这个室友脑回路果然很奇怪。正常人会想着在陌生人的喜酒上孔雀开屏么？
他这室友……
原来这么臭美的吗！
上班的日子总是碌碌无为而过得飞快，一眨眼又是一周过去。
回首过去的一周，总有种什么也没干的空虚感。
好想出去玩啊。
周六的傍晚，林见渊随便捞了套衣服就走出房间。
他本来对室友的盛装打扮没什么兴趣，反正再怎么穿搭在他眼里都是一坨裸奔的下水。
然而当室友出现在他面前时，林见渊却呆住了。
下水仍然是那套下水。细细长长的喉咙，胃胰腺肝脏胆囊，再往下是弯弯绕的一大盘肠子。
粉红下水依旧粉粉嫩嫩，唯一的不同是今天他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从头顶打下天使光。
……起猛了，怎么看到下水在发光。
林见渊狐疑地把他拉过来，远离窗户照进来的那束夕阳。
“怎么啦？”室友笑吟吟。
没有了夕阳柔光滤镜，室友还是在淡淡地发着光。
整盘下水柔光滟滟，看上去格外地……新鲜。
林见渊疑惑地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心头一荡。
好家伙，这是帅到发光了吗！
林见渊不禁思考，这得帅成什么样才能让他这个直男都觉得对方在发光？
眼前顿时浮现出肤白貌美大长腿帅哥穿西装的样子。
黑西装还是白西装？感觉都挺好看。脑袋后面应该还有个小揪揪，因为那样看上去更臭美更渣男一点。
至于肤白貌美则是林见渊的偏见。林见渊总觉得室友身上有股潮湿阴冷的感觉，不太阳刚。
比起朝气蓬勃的男大学生更像个研究生于毕不了业的阴湿男鬼。
林见渊：“走？”
室友笑着说：“走啊。”
婚礼现场位于A市一家很出名的五星级酒店。酒店门口用鲜花装饰着新郎新娘的巨大合影，另有一块招牌指路某某宴会厅，上面写着【郝梦海路想想，百年好合】。
整个婚礼现场布置得隆重又浪漫。
如果放在五年前刚毕业，林见渊估计会为自己随便穿穿的T恤休闲裤感到露怯。
然而打工五年后，社畜林见渊只觉得酒店这么好，那今天的菜色应该不会太差。
带室友来吃真是值了。
宾客陆续入座，热菜却迟迟不上。
林见渊问了才知道，婚礼要在18:18才正式开始。
“早知道就把小偷带过来了……”林见渊叹气。
好不容易熬到流程结束，快七点的时候，总算开始上热菜。新郎新娘们也开始轮桌敬酒。
林见渊跟新郎不熟，跟新娘当然更不熟。就连身边这套生的下水他也不熟哈哈哈哈。
他唯一熟的就是进门前出的888礼金。
A市物价水平高，礼金通常都出到800以上。
林见渊这888一出，这个月手里就不剩多少钱了。
他可得好好把本儿吃回来。
果然如他所料，五星级酒店大厨烧出来的菜不同凡响。
关键是菜色都很硬，什么海参大龙虾一盘接一盘地上。多吃两口海鲜，轻轻松松就回本了。
林见渊正在大快朵颐，宴会厅里忽然升起许多粉红色的大泡泡。
新娘入场的时候，红毯两侧就有泡泡机打出大量肥皂泡泡。灯光一打，那些泡泡就变成五彩斑斓的粉，非常梦幻。
泡泡机成本不高，操作简单，而且效果非常好。
林见渊刚毕业那会儿在婚庆公司打过工，对这套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透明巨大的肥皂泡被舞台灯光打成梦幻的粉红色，为婚礼现场平添了浪漫到不真实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愉悦的香味，林见渊仰头嗅嗅，却怎么也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味儿。
算了他本来也不懂香水，不过这个味儿真的挺好闻的，甜甜的让人一闻就想谈恋爱。
“真的吗？原来我们当年就见过！好有缘分啊！”
“加个微信吧？”
“好呀好呀……话说你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吗？”
隔壁那桌传来一对男女略带兴奋的交谈声。
林见渊头也不回，只顾自己吃吃吃。
“唔……嗯。”
左前方一桌，一对年轻夫妻突然搂紧对方深情拥吻起来。
一桌宾客纷纷开始鼓掌，随后也加入战局三三两两开始接吻。
林见渊依旧无视，埋头继续吃吃吃。
“。”室友忽然放下筷子。
“怎么了。”林见渊嚼嚼嚼，一扭头，看到一个人头那么大的粉红泡泡正好飘到室友盘子里。
林见渊随手一拍。
啪！
粉红肥皂泡破裂，溅出细碎的水花。
“这泡泡也太多了，怎么回事。”
林见渊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咽下嘴里的龙虾肉，皱着眉头起身，“工作人员呢？谁管泡泡机的？能不能把这个泡泡机先关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林见渊一愣，诧异地回头。一束强光正好打在舞台上的交响乐团上。
锵！
一声定音鼓，撞开婚礼进行曲的序幕！
第13章 人为什么不能每天都上班
“咋回事？”林见渊终于停下筷子，诧异地望向舞台。
室友：“你终于……”
林见渊：“新娘不是已经入场了吗怎么又来一遍婚礼进行曲？这是严重事故了吧。完了婚庆公司要赔死了。”
室友：“……”
室友“噗”地一声笑了。
“是哦。”室友悠悠地笑，“完蛋了哦。”
“泡泡实在是太多了！”
林见渊随手挥开一个又一个飘到面前的肥皂泡泡，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虽然很梦幻但是这也太不卫生了，而且安全隐患很大。肥皂泡泡破在地上踩到很容易滑倒的。你起来的时候小心点。”
林见渊只是带室友来蹭饭吃，可不想害人家骨折进医院。
“……”室友不语，只是一味地笑。
周围嘬嘬声不断。有人抱着亲，有人依偎在一起讨论未来孩子叫什么名字，甚至还有人当场起立手拉着手要去民政局。
“我们也去！”
“还有我们！”
“一起一起！”
一桌人当场走空！
留下满桌子没动几口的清蒸龙虾葱油海参红烧鲍鱼东坡肘子烤乳猪烤乳鸽虫草花炖老母鸡咸蛋黄炒梭子蟹……
林见渊陷入思考。
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不对了。
废话。他只是精神病又不是瞎，周围这些人突发恋爱脑急性发作，还有这些飘得满世界都是的粉红肥皂泡泡，全都一看就有问题！
但问题是，到底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实？
要是换做在公司里，林见渊早就一拳打爆这些幻觉了。
他可见不得人发癫。
但现在毕竟是人家婚礼，林见渊不想乱来。
话说回来，这些人恋爱脑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或许现实里人家只是受到婚礼现场浪漫氛围感召，突然也很想谈个婚结个恋爱呢？
毕竟这么多粉红泡泡，这么浪漫。
但是这些泡泡，真的，太碍事了！
漫天肥皂泡纷纷坠落，满桌美味佳肴无一幸免。
每个盘子里都堆着好几个泡泡。这还怎么吃！
林见渊终于抓狂：“我受不了了！”
室友：“嗯？”
只见林见渊出手如电，飞快用手指头戳破了自己饭碗里玻璃杯里的泡泡。
然后又凑过来戳破室友餐具里的。
然后又转过去戳隔壁正在激情舌吻的那对小情侣的。
肥皂泡纷纷破裂，发出“啵”的清脆响声。
就这样林见渊还嫌不够。
他撑起身体，把餐桌上每一道菜都戳了一遍。
啵啵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见渊边戳还边道歉。
他知道他在犯病！
他知道这些泡泡实际上肯定没有他看到的那么多！怎么可能真的有这么多泡泡！婚庆工作人员再傻逼也不可能放任这么多泡泡掉进菜里！
就像婚礼现场再浪漫也不可能百来号客人集体爆发恋爱脑！这绝对不可能！
幻觉！一定都是幻觉！
但这次的幻觉怎么这么烦人啊啊啊！
林见渊实在受不了这些肥皂泡泡了！他脑阔都痛了！而且这种甜腻腻的直冲天灵盖的味道！简直要把他淹没！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戳！
戳戳戳戳！
戳泡泡的过程还蛮解压。林见渊的精神压力立刻得到释放！
林见渊戳完桌上的泡泡又开始戳天上的和地上的。戳完自己这桌又跑过去戳隔壁走空了的那桌。
——这桌客人肯定也不是真的集体跑去民政局！一切都是他的脑补，是他对现实的认知扭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见渊边戳边疯狂道歉。
而被戳破了泡泡的人们纷纷愣在当场，看清与自己紧紧相拥的人之后惊叫着退开。
林见渊已经顾不上这些宾客了，因为他终于看到了发出泡泡的罪魁祸首！
一只——大蜘蛛？！
杯盘狼藉的餐桌上，一只巨大的蜘蛛正不断从嘴里吐出泡泡。
它的身体足有一个篮球那么大，长长的腿几乎和成人小臂一样粗。
它嘴巴里正噗噜噜地冒出泡泡。粉红泡泡越吹越大，缓缓飘向四周。填充了整个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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