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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恐慌并不是它的食物。
从天堂到地狱，这种乐极生悲的落差，才是它的美食。
真好吃啊……
嘶溜。
猎物进入它的肚子以后，会被囚禁在不同的镜笼里。
就像一串串银白色的葡萄。
只不过不是葡萄藤给葡萄提供养分，而是葡萄反过来给葡萄藤提供养分。
就是这种彼此孤立却又相互关联的消化方式，令它得以一边进食、一边捕猎。
效率极高。
就这样，一口接一口。
镜渊很快找到了下一个合适的猎物。
那是个即将经过街道拐角的年轻人。
拐角处有个凸面镜，是人类设置在路口，方便观察来车用的。
正常情况下人类的形象会在凸面镜里扭曲变形。
——可是突然变帅变美，岂非也是一种扭曲？
镜渊愉快地游向凸面镜，静静等待着路人经过。
然而。
“妈的总算找到你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毫无防备的路人。
而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脸不爽，在大太阳底下跑了整整两公里的杀气冲天的白衬衣男人。
镜渊：“？”
不是？你？
你在对我说话？
镜渊决定装死。
“草！还敢装死！你他妈给我出来！”
男人怒吼一声，一拳砸向镜面！
砰！
镜渊当场被砸了个头晕眼花！
不、不是？
啊？等等？不是？？？
镜渊眼冒金星，愣是没反应过来。
眼见那男人火冒三丈，举起第二拳又要砸下来，镜渊吓得赶紧呲溜一声游出来。
不是？它怎么会知道我躲在这里？！
镜渊仓皇逃窜。
狼狈中，它无意扭头一瞟，正好看到一只长着三对翅膀的眼球正无声静止在半空。
好哇！
原来是你！
镜渊一眼认出那是A级异端【影噬】！
同为A级，在如此近的距离内，自然可以看得到彼此。
镜渊骂道：“影噬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当了人类的走狗！你是我们异端的叛徒！”
没等影噬作出反应，镜渊骂完就跑！
它算是弄清楚了，为什么这个管理局的白衬衣男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它！
因为有影噬这个异端奸在给他带路！！
但是这也没用。
它动作很快，呲溜一声就滑走了。
人类根本看不见它，哪怕是管理局的战斗员也不能。
因为它不光是异端，而且能够完全反射周围的光。
别说人类了，就连影噬这种同为A级的异端，都会被反射光迷住眼睛！
所以！这个人类根本不可能抓——住——
呲溜。
镜渊：“？”
镜渊扭动身子，试图呲溜。
身子却被什么东西大力钳住。
镜渊：“？？”
镜渊疯狂扭动，身子却被越扣越紧。
它难以置信，回头一看，然后就看到了让它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个穿着白衬衣休闲裤，打扮得平平无奇的男人，一脸不耐烦地攥住它的尾巴。
把它拎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打量一番。
然后嫌弃地说：
“原来你是个带鱼啊。”
镜渊：“？”
带鱼？
什么带鱼？
带鱼是在叫它吗？
这个听起来又咸又腥一点逼格都没有根本配不上它美貌的称呼——
是在叫它吗？！！
“什么带鱼！！！”镜渊挣扎着怒吼，“我叫镜、渊——”
影噬沉声：“知足吧带鱼。”
镜渊：“什么？”
影噬：“我当年还叫扑棱大眼珠子呢。”
镜渊：“？？？”
哈？？
什么啊！！！
镜渊怒火中烧，拼命挣扎，试图利用自身的滑溜从男人的钳制中溜走。
万万没想到，男人嫌弃地一皱眉。
哐！猛力一掼！
整条带鱼都被甩到地上！
镜渊：“？？？”
男人没有停歇。一记把镜渊砸懵之后，紧接着就攥起它的尾巴，反方向又是一记！
哐！
带鱼头狠狠砸在路面砖上！
镜渊：“？？？？？？”
没等镜渊反应过来。
哐！
哐哐！
哐哐哐！
“别！别砸了别砸了！”
镜渊一整个大崩溃，被砸得全身软塌塌，失去所有力气。
像一条去骨带鱼。
“别砸了……”镜渊差点连去年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它有气无力地说，“别砸了……受不了了……我、我跟你交易……我可以把你变成世界上最帅的人……”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男人皱眉。
下一秒就又失去他本就不多的耐心。
哐！
哐哐！
哐哐哐！
哐哐哐哐！
带鱼，卒。
整条带鱼这下真的变成去骨带鱼了。
林见渊把皮带一样的带鱼拎在手里，狐疑地端详。
带鱼奄奄一息，看上去有一点死了。
裤兜里的小玩具们集体开始瑟瑟发抖。
特别是天使眼球。
作为曾经被抓着翅膀根同样摔在地上狠狠挨揍的异端，天使眼球可太感同身受了。
谢邀。已经开始幻痛了呜呜。
带鱼看上去已经彻底失去反抗的力气。
林见渊随手把带鱼打了几个结，团成一团。
“嘴巴子张嘴。”林见渊道。
“来了来了！”深渊之口像个厨余垃圾箱一样乖乖张大嘴，还不忘收起牙齿。
林见渊随手把带鱼结扔进去。
移动终端一直响个不停，都有点发烫了。
林见渊抬起手腕，按下终端上的通讯键。
“抓到了。”
“肚子里好像还有几个人。”
“一会儿找人给它剖一下。”
剖？
剖？？？？？？
被拧成一团的带鱼一个激灵，挣扎着从深渊之口垃圾场里爬起来，对着黑暗的天空大叫道：
“别剖别剖别剖！我可以吐！这几个人我还没来得及吃！我可以把他们完好无损地吐出来！我保证他们没事！别剖我！我吐！我现在就吐！求你了别剖我啊啊啊啊！！！”
肇事异端已收容。
受害人类全部无伤。
售楼处那边的骚动交给公关部。
事情就这样圆满解决。
除了——林见渊还要回去写收容记录。
室友那边正好在忙，林见渊坐上了管理局派来接他的专车。
为了不加班，林见渊坐在车里就开始写收容记录。
异端名：【呲溜带鱼】
异端等级：A【高危】
编号：【XXXXXXX】
目前状态：【已收容】
“等等？”带鱼挣扎着从深渊之口的牙齿缝里探出头，不敢置信道，“【呲溜带鱼】？为什么是【呲溜带鱼】？！我有名字啊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叫【镜渊】！我堂堂A级异端怎可被你如此羞辱！我叫【镜渊】！！！”
某A级捏捏乐小偷：“。”
某A级小石头：“。”
某A级扑棱大眼珠子：“。”
某A级缺德大嘴巴子：“。”
某A级社恐乐高：“。”
捏捏乐尖声尖气：“大王赐名！是你天大的福气！你就受着吧你！”
众小玩具们齐声：“大王赐名！是你天大的福气！你就受着吧你！”
带鱼：“……”
绝望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啊！
它一个正常的异端怎么被一群给人类当狗腿的异端奸给包围了！
弄得它现在反而变成少数群体了一样！
绝望了。
对这个不正常的有病的世界绝望了！
第94章 这一次用的是“手”
当林见渊回到管理局时, 收容记录已经写得差不多了。
只剩最后一个地方没填。
【收容位置】
林见渊想了想，又给局长打了个电话。
局长看过收容记录后笑了笑，语气欣慰地说：
“林见渊, 我就知道你很适合上班！”
林见渊：“。”
这可不兴夸啊局长。
总之既然得到批准了, 那就去做吧。
林见渊扭头对室友说：“老婆, 送我去趟精卫吧？”
“好哦。”室友牵起他的手, “去做什么呀？”
室友好像永远不会扫他兴。
林见渊想起上次抓【悔念】的时候, 也是这样。
林见渊让他吃，他就张嘴啊呜一口吃。
吃完了咕咚咕咚咽下去, 才问你让我吃的是什么。
这种信任感。
这种对他毫无保留, 毫无条件支持他的信任感。
让他怎么能不爱死啊。
……
王依玲再次来到精神卫生中心。
她知道自己有病，她一直知道自己有病。
可是直到她在家里发疯拿头撞墙的时候, 爸爸妈妈才相信她说的话。
本来复诊是昨天的。
可昨天不知道为什么, 她刚走进精卫，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最后能做的就是坚持走到卫生间。她想找个隔间关上门躲起来哭。
不要吵到别人。
可是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已经没有力气了。
哭好像用的是另一种力气。她只剩下哭的力气。
于是她在镜子前捂着脸痛哭。
哭声很快吸引了别人。
她知道自己这样哭会引起别人注意, 但她控制不住。她不想哭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
啊。其实不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当她哭累了，抬起头，想要试着打开自来水龙头洗把脸的时候。
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好丑。
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好丑。好难看。
出门前努力化的妆，现在已经全毁了。
晕开的眼线像马路上被汽车压扁的蚯蚓一样糊在脸上。
好丑好丑。
不该化妆的。
不该化妆的她本来就很丑化妆有什么用化妆也救不了她她以为她是谁啊就她这点智商跟着美妆博主的视频化妆难道就能学会了吗她这么笨她从来什么事情都做不到学习也不好脑子也不好人际关系也不好一天到晚只会哭只会哭只会哭……
濒临崩溃的情绪，在她无意间和镜子里的另一个人对上视线时达到顶峰。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白衬衣的、陌生的大人。
王依玲没想到会在镜中跟陌生人对视，而且还被对方看到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
她最后的自尊心被击碎了。
哭好像是用另一种力气。
她已经连站都没力气站了，却还有力气哭。真好笑。
……幸好遇到了温柔的保洁阿姨。
她真的很不好意思。她在这里哭，影响了保洁阿姨的工作。
但是保洁阿姨人真的很好很好, 很温柔，很耐心地开导她。
保洁阿姨还说，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什么的。
她知道那只是安慰。
她知道自己丑陋，愚蠢，一无是处。只不过这里是精卫。
她是一个生病的人，阿姨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所以阿姨那么温柔地安慰她。
她知道阿姨真的人很好很好。
她也知道不能辜负陌生人的好心。
所以她今天再次来到精卫。
要看病的。要吃药的。
要努力好起来的。
爸爸说，你才几岁，小孩子抑郁什么啊抑郁。一天天的就知道抱着手机，不好好念书，都不知道在干什么。我看你就是手机玩多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你以后毕业出来能干什么？不会读书就索性不要浪费钱了，早点找个人嫁了吧！
妈妈说，不要再看美妆视频了！难道你想当网红？你有力气化妆你没力气学习？别装了！你才初二啊！小孩子化什么妆？你打扮得这么花里胡哨你到底想给谁看？你就不能放点心思在学习上吗？这么多年了你到底能不能争口气，就当是为了我？
要看病的。要吃药的。
要努力好起来的。
然后才有力气看书，有力气学习，有力气去学校。
有力气睁眼去看明天的太阳。
……卫生间好像成为避难所。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却已经累得没有力气。
她每次每次，都要在这里休息。先休息，积攒力气，然后才能在爸爸的骂骂咧咧不耐烦中去找医生看病。
王依玲站在洗手池前，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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