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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黑衣人领路的时候,他一边思考他究竟是摊上什么事了。
难道说他手上的案子有关某位官员的秘密,还是他管辖的区域中有什么需要提前通融的灰色事务——其他的都好说,最糟糕的是他与L公司合作的事情可能暴露了……
直到房门悄无声息地关闭,他接近正在眺望落地窗在风景的人时,他才惊然想起坐在座位上喝茶的人究竟是谁。
一位女士。
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士。
她是霓虹唯一一位女性警视总监。
她叫:
——Zena。
*
珍娜。
一个听起来就和霓虹格格不入的名字。
小田切敏郎第一次了解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警校上学时期。
可能是因为这位警视总监经常和外国人打交道吧?他勉强这样想。
——“怎么可能因为经常外交就用外国名代替自己的本名公布于众啊?!”
同期的吐槽无可反驳。
——“真完蛋啊我们国家。”
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小田切心中非常不想赞同,努力摆出生气的样子制止什么都敢说的同期。
——“该不会是别国塞进来强制接受的监视器吧?”
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合理。
毕竟,一位名为珍娜的女性做了东京的警视总监。空降,在此之前甚至查无此人。
在这样离谱的事实下,同期不靠谱的言论都有了可信性。
但警视总监离彼时还是警校生的小田切太远,虽然疑惑,却也没条件多想。
然后,“珍娜”这*个名字就以飞快的速度从他的脑海中溜走了,他的同期也不再讨论,就仿佛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一样。
书本上明明写着她的名字,去查的话一定可以查到,可是考试从来不考,似乎就连出题老师都把她忘记了。
珍娜就是这样的存在。
……
“小田切警视长。”
喝茶的黑发女士用慢而悠长的语调唤他,然而,只是叫了他一声,却什么都不说,茶盏的清脆碰撞是室内唯一的声音。
“哈——”良久,她先是莫测地呼出一口气,“听说,你接到了官员那边的指示,去找L公司的麻烦了?”
“……是。”
她放下茶杯,拢了拢低调而奢华黑色大氅,密布精致的金色纹样交织出有序的蜂巢图样在灯光下显示存在感。
“看来你不是很忠心啊。”女士用急死人不偿命的慢悠悠的话进一步压迫如今的氛围。
“……”还是被发现了。小田切闭了闭眼,他甚至想不出他是怎么被发现的。如今,他能说出口的只能是:“按照规则,我没有责任接下官员私事。”
是的。他带的隐秘任务并不正规。
是上不了台面的阴险左道。
只是如今霓虹政警联合一气抵制L公司,说这些也只是纸戳的小小借口罢了。
“你说的对。”
没想到的是,珍娜竟然认同了他的话。
她起身了。从容接近落地窗外倒映的繁华景色,“规则,是为了让人遵守才制定的。我本来觉得,违反规则却不会严厉的惩罚,规则就永远无法束缚那些贪念。”
小田切站的位置看她的背影,只觉得此刻的她如同漆黑的深渊。
“太仁慈只会招致毁灭。”
小田切愣愣地听着她说至理般评判着霓虹的规则与漏洞,轻蔑的,渺小的仿佛只是她手指甲上的灰尘。
不,这也不对……
珍娜警视总监明显与现在大多数高层的看法不同,她对霓虹如今形式的理解,那种不屑一顾的态度、更像是——
L公司!
L公司员工对所有罪犯的态度!
一瞬间,小田切觉得明白了什么,又觉得不应该如此。
L公司、「L」无视霓虹官方抵抗大范围行动,真的是为了霓虹——不不不,真的是为了正义而行动吗?
他们,他们甚至渗透了警方,珍娜警视总监的存在,是否说明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新的秩序?!
许是小田切的情绪太过慌乱,珍娜终于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黑珍珠似的眼睛只一瞬间便摄住他的咽喉,使他哑声无法再发出任何嘈杂。
“不过——”她又重新坐回自己的靠椅,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事到如今,我只需要看着就可以了。”
——“你也是。”
*
“扣扣。”
双方端茶无言,静默的每一秒使坐立难安的紫发青年都觉得如刀般难熬。
就在手中茶水过了一半,心中忐忑地想对方究竟有什么后招要使他身上时,敲门声打断了他。
加百列看了一眼悠然的黑发青年,艾因神色平静安稳,一副他就在这等着不打扰的样子。
“加百列先生,”进门的是艾科,他看起来有点为难地蹙着眉,对加百列扯出笑,“伊甸园那边出了事。”
伊甸园那边的事的确很紧急,只是艾科为什么是如今这般反应?
这种,抱歉……是那种不好意思的抱歉,仿佛他进收容室工作本应该百分百拿「优」结果拿着「差」出来的歉意神情?
最后扫了一眼老大爷喝茶的艾因,加百列直接出去关上了门,询问艾科:“具体怎么回事?”
“有两人闯进了仪式屋。”
“闯进?”
闯进。这个词一般不会出现在赌场这里。至少加百列接手赌场后从来没有。
艾科:“然后启动了仪式后,转移到了红祭坛。”
加百列有点木:“是……主管的人?”
艾科不好意思地笑:“……只能是主管的人了……抱歉部长。”
毕竟除了脑叶那边来的人,没人有那个技术力能看懂仪式里的空间转移装置,并成功启动。
来人实在是太猛了。
那两人踏入赌场时,仿佛自己就是在赌场干了十年的员工,待他追上去时已经晚了。
阿莉丝在仪式屋里,默默地添加空间装置的枷锁密码。
在艾科询问情况时,阿莉丝说:“径直向祭坛那边去了,估计早有预谋。”
在问道为什么不尝试阻止时,阿莉丝说:“一个巨剑一个狼爪,我拿什么挡,翠弓吗?”
懂了。在战力相同的情况下,阿莉丝这个远程碰到近战了。两个。
真是不讲武德。最后她如此冷冷唾弃道。
……
事情就是这样了。
由于对方行动速度太快,监控甚至没有具体录制出闯入两人的样貌,只能判断一白一暗两道影子。
阿莉丝说如果真的必要她可以画出来两人相貌,不过估计还没画完人家已经完事了。
距离赌场最近的德克斯特被调回进入追踪了,不过如果真打起来相当费劲。
“这就是……”加百列扶额,想起屋里还坐着的胸有成竹的青年,还有他说的所谓他会答应的节点。
真是,真是乱套。
这家伙总是能干出些他们想不到的事。
“!主……”艾科突然一激灵,加百列也猛然回头,发现黑发青年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了。
像猫一样,开门都没声音的。
金瞳也像猫,盯住他的目光富有侵略性的玩弄。
看到紫发青年一副头疼的样子,他金眸微弯,露出青年人还很意气风发的得逞笑容。
第81章
“呼……哈……啊……”
红色的,血肉模糊,蓬勃,膨胀。
流动。流动。
血液在流动。
他眼前只有血红,别无他物。
鼻腔中充斥粘稠的腥甜,空气都被血气侵占的粘稠。
梦魇在他的耳边低语,窸窸窣窣地收割理智的稻田。
“工藤先生?”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清朗的少年音驱散了盲眼的薄雾,“闭上眼睛吧。”
那人说:“闭上眼睛,你现在需要保持理智。”
“目前看来,这附近没有危险。”工藤新一能感到他左右观测时晃动的银色发尾扫在肩膀上的触感,陪同他一起来到这里的青年将斗篷中的一角塞进了他的手心,那里有一把钥匙样式的装饰品。
“不要慌张,在找到目的地前,我会负责引导你。”
工藤新一没想到自己决心去做属于自己的那份任务后,过程中仍然帮不上一点忙。
竟然因为周遭的环境而不得不封闭视觉……真的,那人找他来做这件事真的没有找错吗?
……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工藤新一终于和小兰她们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离开音乐会后,他告别了奥嘉,准备回L公司总部找那里常驻的控制部部长。
彼时的他已经下了决心,去做他要做的。
然后,一名少年叫住了他。
他说他叫阳。
“阳比斯莫克,叫我阳就好。目前担任L公司的传令员。”
银发的少年紧闭眼睛,身上纯白的斗篷与银金的锁链装饰很有特色。工藤新一对他勉强有印象,在音乐会准备室的走廊中,他路过进去了那间准备室。
现在看来,那时遇到他并非偶然。
跟踪吗?
传令员又是什么?
如今的L公司科技发达到全世界的科技公司联手都追不上吧,还需要一个特定的传令员吗?
“我没听说过L公司有传令员。”工藤新一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
主要是真的没见过,至少对方要证明一下身份,毕竟,即便他作为一个普通员工也知道,L公司目前的形势严峻,处于一种风口浪尖的位置。
对方拿出了一枚脑叶特有的诡异大脑与钉的徽章,材质也是L公司特制的。
还真是同事。
“我听到指令说,你决定在今天下午去执行你的任务,所以我找上你,因为这次行动你的搭档是我。”
阳解释。然而他的解释对于工藤新一来说相当于半个谜语。
什么叫“指令说我决定今天下午去执行”?这个「指令」是什么?
听这少年的意思竟然是提前预知了他的行动?
可问题是,在他听到「末日残响」之前,他的内心一直是模糊而犹疑的啊!
“接下来,我会将A先生放在Malkuth部长大人那里的行动计划书转交给你,并分析以后我们要……”
“等一下,「指令」是什么?”工藤新一觉得他实在不能放过这个奇怪的概念从他脑海中溜走,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太糟糕了。
侦探的本能让他在得知答案之前就分析出了好几种可能,他已经做好了听到「指令是由L公司研发的一种预知未来的机器」或者「指令是用祭祀/求神/夜观天象等手段得到了预言」这样回答了。
然而他还是太保守了。
阳传令还是很好说话的,没有因为工藤新一中途打断他而不悦:“「指令」是世界的心声。”
工藤新一:“?世界……?”
“世界。”阳点点头,“也可以说这片大地之上,”他抚摸了他身边的墙壁,
“星空之下的所有,”他藏在白色斗篷下的手伸出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以这颗星球为中心的概念性地域,”那托举的手落下,划出了宏大的半圆代表星球,
最后,他将脸庞转向工藤新一,说:
“所有活性思维的生物共同存在之境,即为世界。”
“「指令」,则是世界的心声。而我负责将祂的心声传达给指定的人。”
工藤新一看着阳终于睁开他紧闭的眼眸,那是朦胧的珍珠色,里面不只有他的身影,而是倒映了整个世界的缤纷。
“你一定见过「指令」,工藤先生。还记得那卷织卷吗?”
……
是的。他见过。
艾因曾敲开他的门,拿着一卷预言的织卷向他说明情况。
那一夜谈话很简短,内容确实在询问:如果即将毁灭,而你有能力去拯救它,代价会危及生命,你会去做吗。
是的,他会做。
他崇拜的福尔摩斯,在于莫里亚蒂于莱辛巴赫瀑布对决时,说出“如果可以确实地让你毁灭,为了公众的利益,我很乐意迎接死亡”这样的话。
为了世界,他会做的。
那人看透了他的内心吧,金眸难得柔和地看他——艾因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至少表面上不是,在宴会初见后,园子不止一次念叨过他;第二次画展那次也是,工藤新一本能地察觉他身上拥有不少秘密,但他不是坏人。
可是,工藤新一和艾因为数不多的相处中,疏离的距离感是永远的厚壁,他从未在他面前真正笑过。
一种演员的伪装,就像他的妈妈演出来的真心实意的笑。
那柔和的金色仿佛无声的告诉他,他的选择没有错。即便他对大部分事情都还不明白,或者说,匪夷所思地一时间无法全部接受。
可他又确切的明白,艾因说的话是真的。
不知不觉间,他在L公司得到的所有见闻,精神传染,邪神祭祀,心灵与思维,腐坏与循环——曾经司空见惯的日常在员工近几个月的执勤汇报中,阻止过的血腥案件数量高达五位数!
这暴露出了如今世界存在令人心惊担颤的巨大癌瘤,心病。
艾因说的话是真的,并非糊口捏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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