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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玄全身一激灵,颤颤巍巍抬起头,正好与易安的死亡目光对视上了。
原来青冥一剑好巧不巧的,正好把他给甩到了悬天门的门柱上,而易安就在他头顶观赏完了他的game over。
“很喜欢和人家姑娘对话是吗?”
“不是!殿下你听我说……”
“你还下手轻一点?你还想英雄救美是吧?”
“不不不!!我我我——”
易安对他轻轻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十招之内。”她极为危险地眯起眼睛,指着青冥的方向,下了最后通牒:“处理不掉她,我就来处理你。”
“Yes sir!”君玄被她激励(吓)的整个人满血复活,像一阵风似地离弦而去,风刃道道凌厉,仙界瞬间飞沙走石铺天盖地。
事实证明,易安的恐吓极为有效。
君玄接下来的每一个招式都超常发挥了出来,打得青冥节节败退,最终在第七个回合,被迎面而来的一道狂风刮翻了身形。
“……”青冥以剑插地,反手撑着自己缓缓站起,深深望了君玄一眼,“是我败了。”
“承让。”君玄彬彬有礼地一笑,实际上心里大松了口气,生怕她下一句是“我不服,再来一次”——那他可真撑不住了。
见青冥都向她们认输,众仙脸上都浮现出震惊与愤恨之色,但碍于这些人的地位,无人出声。
“我已败,你们所求为何,自便吧。”
青冥垂眸道。
闻言,君玄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无奈,轻声道:“青冥姑娘,我们所求,不过是一个真相。”
“——据我所知,今日午时,须弥山为神首敲了丧钟,青冥仙君,是这样吗?”
谭昙一边从司音背上轻盈落下,一边摇着手中花扇,给了君玄一个“一边呆着去”的眼神。
君玄自知自己气场比不过她,乖乖让出舞台。
“花神,你是什么意思?”青冥咬着牙问道。
谭昙轻笑一声,一根锋芒毕露的箭毒木就从后面绕上了青冥的脖颈。
“回答,我的问题。”
她轻柔道。
“……”青冥虽迫于淫威,却分毫不动,只冷冷昂头盯着她。
“喔,其实仙君不回答也没关系的,”谭昙从善如流地笑了笑,在她面前开始缓缓踱步,“毕竟这件事在场的各位都知道。但这之后有另一件事,恐怕就没有那么多人知道了吧——”
“——我奉命协助神首进行三界和谈,原本进展顺利,却在会场被人暗中转移到大神山境内,试图以地下迷宫困住青鸾上神。”
她骤然抬高音量,锐利的目光穿刺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如炬燃烧。
“殿下在碧霞元君的协助下逃脱,谁知道在半路,突然杀出当今第一佛修韦陀,逼死了碧霞元君不说,又以下犯上对青鸾上神出手——”
“各位知道吗?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说,逼死碧霞元君和青鸾上神,是整个天界共同下的决定!”
“你们在这里告诉我。”
她高抬起双手,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整片天地:
“——对这些龌龊之事,你们知情吗?!”
四野之内一片哗然!
她语速极快而不给人反应时间,犹如一颗巨石骤然被掷入塘中,激起一波又一波巨浪滔天。
关于这个问题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而洛瑶赌的就是仙界不敢公布碧霞的死讯,赌的就是少部分掌权者垄断了消息,以至于大部分散仙都从头至尾被蒙在鼓里。
所以谭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逼死碧霞元君」、「追杀青鸾上神」和「越权代表众仙」三大罪名,扣在了韦陀头上。
要是他人在还好说,欺负的就是他人不在现场,可谓百口莫辩,跳河难洗。
如此一来,原本威慑仙界所带来的对立局面,将在一个“韦陀”的推动下,将众仙的怒火彻底转向。
“青冥仙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共同决议,我从来没听说过……”
“碧霞元君竟然是被那个韦陀逼死的?!他怎么敢的啊!!……”
“……”
眼看时机成熟,若梅等人立刻从藏身之地闪身出来,将碧霞的长明灯高高举起,一齐朗声道:
“佛修韦陀,伙其党羽,假传谕令,逼死仙首在前,追杀神首在后,实乃罪不可赦!”
“幸甚至哉,今青鸾上神亲至,欲从仙界借道神界,诛灭祸乱!尔等还不速速让道垂礼,恭迎神首回归!”
青冥立于众目睽睽之中,看见那盏长明灯时,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终于用力闭上了眼睛。
众人脸上先是整齐划一的迷茫、震惊,再到激动与难以置信。
不知是谁认出了她们四人,大喊出一句“还不快跪下,那是青鸾上神的「四若仙君」!”,将原本还摇摆不定的众心向前猛地一推。
“众仙归位。”
悬天门外,一道沉和威严的女声传来。
那是一个女人,不像平时在九重天那样穿着繁复的衮服,而是一袭人间的黑风衣,眉目柔美而不怒自威,仿佛一柄不见锋芒的利刃,一眼足以捅穿所有人的心扉。
在她身后,一个与她眉眼有五分相似的少女亦步亦趋,白袍银纹,清雅无双。
看见她的到来,先前闹得翻天覆地、不可一世的几个人纷纷收敛神色。
谭昙收扇俯身。
君玄躬身行礼。
凤凰微微垂眸,以示问候。
司音也臣服地垂下小山似的头颅。
众仙跪伏,万人空巷。
——恭迎青鸾上神重临神位。
第101章 终焉之战(六)
洛瑶垂眸看着万人俯身。
她们之中没有青冥。
“青冥仙君,是还不信我的身份吗?”洛瑶压下睫羽,耐心地询问道。
青冥却神情复杂地摇了头:“不,我完全相信您的身份。我不跪您,是因为我不赞同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她和其她人不一样。
只有她知道一切的原委,知道谭昙刚才是往韦陀身上祸水东引,也知道洛瑶要杀的人根本就不是韦陀,而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青鸾这一行,十死无生」
这是碧霞元君临死之前算的最后一卦。
按道理她只是一个副仙首,甚至碧霞死后接替的人应该是玄清子,这里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但看着一代神首在她眼前陨落。
她不想,也不能。
“……青鸾上神,”
她以手执剑,直视洛瑶的眼睛,无比庄严郑重地单膝跪下去,“想必您也清楚,如果走出这一步,就真的万劫不复了……青冥请求您,收手吧。”
至幸双眸一眯,刚向前迈了一步,就被洛瑶抬手挡住。
洛瑶轻声说:“可我已经收不了手了。”
青冥微微一怔。
“有一个人,引导我从第一步就踏错了路,我早就已经知道,”洛瑶极为浅淡地笑了笑,“可是我选择了逃避。”
“我以为闭上眼睛就不用面对越来越多的偏差,捂住耳朵就听不见本心的挣扎。可是我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有人让我睁眼看看那些我所带来的苦难,突然之间,我就不想再装睡了。”
“所以,当我以神首的名义站在这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彻底和那个人撕破脸皮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里平和与释然参半。
“谢谢你,青冥。但我已无路可退。”
说完,洛瑶抬步孤身走向蓬莱宫的方向,在众人或感佩或复杂的目光中,在花瓣与风沙落尽的万籁俱寂中。如同加冕时她走过的万里长阶,形形色色的目光已经解离成模糊而抽象的背景。
黑风衣簌簌舞动,她忽然有种感觉,仿佛渺渺天地,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正在这时。
无数跪拜着的身影中,影影绰绰出现几个正在向这里走来的身影。
司音已经收了真身,此刻正扛着重剑大步流星,整个人就是“桀骜不驯”这四个字本身。
谭昙满身鲜花霓裳,唇边含笑,恣意动人。
君玄正被易安揪着耳朵,嘴上“哎哟哎哟”地叫唤。易安甩给他一个眼神刀,抬起头看向洛瑶的一瞬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无奈下去。
最终至幸停在她面前,展袖平于胸前,道:“母亲,有我们在,你永远不是无路可退。”
“就是。”司音慢条斯理地擦着重剑,“大不了,我们再为你开一条路。”
“或者没路,咱划船也行啊。”君玄颇为不正经地接了一句。
“闭嘴吧你,煞风景的玩意儿,”谭昙颇为嫌恶地以扇掩鼻,绕过他走过来,“我家殿下根本不需要你们的路好吗,她自己能飞。”
众人一齐将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
易安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墨镜,然后插兜:“不好意思,我们好像还没到洗白环节吧?”说完扬了扬手,懒懒地,“你们主角团自己搞温情戏,反派不参与发言。”
于是洛瑶笑了起来。
重新抬头看向那金光朦胧之后的一重天,不知是不是那光芒太甚,以致双眸有些隐隐发胀。
虽然无路可退。
她想。
但有归途。
……
洛瑶早在登台的那一刻,就下了命令,“众仙归位”。
十分钟后,众仙已经回到了自己应在的星位,洛瑶立于众人最前方,平静的眸子中倒映着一重天的金色光华。
“开始吧。”她轻声道。
于是上万道法力一齐向空中射去。
世人皆知,纵万千法门,成仙也极难。
因为想要进入天界,除非得到诏令,或是万仙为你筑桥,几乎没有任何别的法子。
很久以后人人都说,众仙竭尽全力,垂首念诵,为一个人打通去神界的路——
往前或往后千万年,都只有青鸾一人而已。
上万道法力在空中逐渐编织成一座桥的雏形,青冥在狂风中立于蓬莱宫的琉璃瓦片上,咬着牙引导这座桥的另一头向前延伸。
这个工作原本一直是由碧霞完成的。
她是副仙首,这却是她此生第一次真正主持开天桥。尤其是,在未得到神界允许的前提下。
但她没有停下,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来,终于感觉到了这座庞然巨物找到了另一个支点。
“我……”
青冥用力眨眨眼睛,望着这座已经架在了一重天之上的通天之桥,鼻尖隐隐发酸。
“……成功了。”
我成功了。
我也犯下了滔天大罪。
耳边传来几道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四若仙君”正垂眸笑看着她,其中一个将长明灯放在她手心,微笑道:“物归原主。”
青冥接过这盏象征着仙界至高无上权柄的灯,一时有些惶然。
若梅说“物归原主”,因为碧霞死后,她就是顺理成章的仙首。
可她却并不觉得自己配得上这盏灯。
拭去眼角的一点湿润,青冥深吸一口气,对洛瑶的背影大声喊道:“青鸾殿下!碧霞元君把照世长明灯交给您,就是要我们整个仙界协助您打上去,您确定不用吗?”
洛瑶倏地回眸对她微微一笑,一时犹如远山迢迢,万里晴好。
“几个人的爱恨纠葛而已,”她说,“我没有资格带着所有人去陪葬。”
*
变故发生在她们迈入一重天的第一秒。
“砰砰砰!!”
“轰——”
几人现出身形的那一刻,四面八方骤然涌出无数已经等候许久的天兵,各种术法五光十色,就像开了一朵烟花一般,向她们脸上猛窜过来。
“你左我右。”谭昙说。
“用不着。”
司音不疾不徐地将重剑在手中挽了一圈,将第一轮进攻毫无遗漏地挡了回去,笑得几分邪气,“那位这么好心,给我们办烟花展呢?”
“尔等罪神,屠杀仙官不说,还敢迈上一重天,你们是活腻了吗?!”
这支队伍前的一个男性神官趾高气扬地叫道。
“你谁啊就在这狗吠,我看是你活腻了。”谭昙面带厌恶,用扇一指,周围的所有植物就化作藤蔓和食人草,天兵队伍一时间人仰马翻。
“我……啊!”这神官刚要说话,屁股上就被食人草咬了一口,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不是,我可是尊上钦定的天兵首领!!——你们这是以下犯上!这是放肆!!”
洛瑶微微挑了一下眉。
哇哦。
那位还真当她死了不成?
神官看到洛瑶的表情,明显会错了意,面色突然转化成狰狞的嘲讽:“哟,这不是‘前’天兵总指挥吗?看到大权落在我手上,是不是很伤——”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瑶心平气和地垂下眼,甩了甩手上沾到的鲜血。
“你真的很吵。”
她淡淡道。
“母亲。”至幸提着裙摆绕过这人的尸体,双手给洛瑶递上帕巾,“那位八成是急了,把能调动的天兵全调到了一重天,所谓的‘首领’也不止他一个。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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