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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了快一百个数,秦勉没洗完手,但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秦勉皱了皱眉,关掉水龙头,走出洗手间,手指挨到墙壁,一路摸着墙走回客厅,被沙发绊了个踉跄,最终成功抓起手机。
秦勉没瞎到这地步,是房间的问题,乳白色墙壁配套一系列乳白色家具,专门欺负秦勉来了。
怪不得洗手洗那么长时间,洁癖摸一路酒店房间的墙,能不膈应么。
秦勉在手机屏上点了一下,把手机拿到耳边,又拿下来重新点了点。
估摸第一下没点着。
“喂,您好。”
“不用了,有朋友照顾我,谢谢您的关心……好。”
讲完电话,又是摸索着在手机屏戳三下才成功挂断。
何岭南看着他这个样,觉得既可怜又好笑,不想冷不丁一嗓子吓着秦勉,刻意先轻轻咳了一声。
秦勉听见,保持头颅略倾斜的姿势定住。
何岭南:“看不清不会喊我?”
秦勉拿着手机,视线没有对焦在他身上,而是卡在他肩膀和窗户之间的光隙边缘,像卡在钢琴黑键上的小二度走音。
“只有这两天严重。”秦勉说。
这是在狡辩?逞强?
何岭南叹口气,上前拽住秦勉手腕:“别扶墙,扶墙还得洗手,摸我不用洗手。”
秦勉不说话。
何岭南转回头:“不是摸我也得洗手吧?”
“洗,”秦勉回答,“摸你之前要洗净手。”
“……”感觉和他说的不是一个摸法。
何岭南没接话茬儿,临到床边,把秦勉摆到床角,从卧室小冰箱里拿出医用冰敷袋,在无菌纱布上滚了滚,而后将冰凉的纱布盖在秦勉额头:“闭眼睛。”
秦勉阖拢眼皮,何岭南将纱布向下拽了拽,捂住眼睛。
医生说的,眼部脆弱,不能直接敷冰袋,要用冰镇过的纱布敷。
“躺下吧,”何岭南摁着秦勉胸口,“躺着敷。”
秦勉就着他的手乖乖躺下。
秦勉瘦了,裤腰松垮,卡在胯骨,露出两侧对称的人鱼线凹痕。
用过的冰袋躺在被单上,呼呼冒着白气。
何岭南扫了眼秦勉腰部以下,没忍住乐出声。
“笑什么?”秦勉问。
何岭南盯着秦勉重点部位:“笑你以前喜欢冰敷。我就不明白,什么人呢,对自己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话音未落,那只手腾地抓上何岭南手腕。
不知是不是因为秦勉看不见,抓他的力道比平时重许多。
手腕被抓的不过血,手掌一涨一涨地发热。
“为什么不让碰?”
何岭南:“你先松手。”
秦勉松开他。
血流恢复通畅,让何岭南想起自己躺在新缇病房天天输液的日子,这种刹那的冰凉像药液流入血管。
何岭南躺到秦勉旁边:“碰什么碰,我还胡了呢。”
这话题探讨起来相对艰难,他不给秦勉留气口,直接掏出裤兜里手机,点开公寓监控。
“花花,花儿,这儿这儿,来!”
本来他们定的明天回,加一起就在棉国待三天,所以没把花花往秦大海家里送。
家里除了追踪热源摄像头、自动喂食器和自动喂水器,还多备了俩装满猫砂的纸壳箱。
何岭南召唤一分多钟,画面里终于出现半张猫脸。
靠太近,镜头装不下整张猫脸。
“花儿!”
花花张圆嘴筒,屈尊回应道:“喵哦?”
小湿鼻子凑到镜头前上上下下嗅半天,没找到人,照着摄像头给了一爪子。
监控摄像头被打翻,屏幕画面变成公寓天花板。
热气从肩膀和脖子交接那一段卷上来,秦勉的头靠在了他肩上。
何岭南身体噌地绷紧。
毛茸茸的发丝随呼吸有节奏地在皮肤上轻动。
他两手端高手机,手机里,花花殴打摄像头,发出咚咚锵锵的响声。
秦勉的手顺着他手臂巡到手腕,指腹擦过手背,没收手机,放到一边。
“为什么不让碰?”
何岭南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问题:“我怕你幻灭,其实吧,那个……说不定没有自己动手舒坦呢,你懂吧?”
“我不懂。”秦勉说。
何岭南:“别杠。”
秦勉:“杠。”
“胡了。”说着,何岭南做出胡牌动作,带着秦勉手向外一翻。
胡到中途,被秦勉截住扣回被单上,秦勉整个人也扣在他身上,纱布落在他脖子,蹭着皮肤滑下去。
何岭南脑子嗡一下,呼吸开始发紧。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反应,像小时候欠欠儿拿吸铁石啪地吸大屁股电视机屏幕,一下就把屏幕吸出五颜六色的光流。
自己越是忽略自己对秦勉的渴求,那份渴求越是以此为养料凶狠生长。
“我不想受到太强烈的情绪刺激。”何岭南开口,“我是出院到现在没看到幻觉,病也没发作,但我怕……秦勉,我真挺怕的。”
他看向秦勉的眼睛,接着说下去:“我住院时有个病友,都快出院了,结果看见电视里播战争新闻,突然吓发作乱打人。精神分裂患者发作都挺吓人,我不想你看到我那个样……”
“我看到过,”秦勉打断他,“就在我对你表白那天,你不记得么?”
何岭南微微张开嘴,想起秦勉说的那天,那间西餐厅,他被小孩哭声和一把牛排刀引发病症,把秦勉打到鼻腔流血,逃到琪琪格墓碑前。
哎?
确实是那天听到的秦勉表白。
搭高高的积木松动,咯吱咯吱在他脑中响,何岭南下意识道:“这……不一样吧?”
不一样吗?哪里不一样?何岭南反问自己。
“你上次自己做的事情,能让我为你做一次么?”
他听见秦勉发问。
什么?
做什么?
第64章 在你咽喉上咬出牙印和血丝
“什么……”何岭南抿了下唇,“什么事?”
秦勉抓起何岭南的手机,翻到正面,摆到他面前:“赛前发布会,还存在手机里么?”
“在。”
何岭南答完,伸手点开手机,退出家里小监控,打开下载到内存的发布会。
发布会不是整场,因为它对于何岭南的特殊用途,所以视频经何岭南剪辑过,只保留有秦勉的镜头。
猛然回过味,想起发布会的用途,何岭南腾地脸皮发涨。
没事没事,秦勉看不清。
发布会上,秦勉说英文自带一种冷漠感。当记者用中文提问时,他会特意切成中文回答。
何岭南听得耳根发烫,伸手想要关掉发布会,手机被秦勉拿远。
“你不是喜欢看我的发布会么?”
秦勉明知故问。
“我……”
脚踝被一把拽住,整个人被那力道拖拽,后背蹭过棉麻被单,蹿起一串灼痛。
感觉秦勉的手贴上来,和皮肤相触的一瞬,何岭南一弹,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一条喯喯乱蹦的大鲤鱼。
“呼和麓!”
“舌尖抬太早,发音偏。”秦勉放慢语速,纠正道,“呼和麓。”
好像是有区别?何岭南刚要跟着念,突然觉醒现在不是学外古语的时机,再次抽了抽手臂。
未果,教学的唇覆上来。
抬太早的舌尖被压下去。
触感激得何岭南后颈立起汗毛。
深吻之后,秦勉松开他,不过只松开一条手臂。
秦勉再次拿起他手机,播放着发布会剪辑视频的手机。
“如果害羞,那我声音大一些。”说完,捏住手机侧边条,将声音调到最大。
手机扩音筒中,秦勉回答记者提问带出轻微电流杂音,弹进耳膜。
何岭南原本发烫的耳朵几乎要烧出火。
“关掉!”他喊。
秦勉置若罔闻。
秦勉很忙,秦勉正在用牙齿研磨他肩上骨头凸起的棱角,制住他的间隙,还拖来抱枕,将手机倚在抱枕上立起来。
秦勉用一种与发布会中一模一样的口吻道:“别吵,发布会期间保持安静。”
动物被咬到咽喉会停止挣扎,人也一样。
这种半强迫式的安慰让他完全招架不住。
和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没有丝毫联系,因为秦勉的手不可预判,他不知道下一秒,或者下半秒、毫秒,是疼痛还是欢愉。
秦勉手劲儿太大了。
一只手从后钳在他弓起的腰上,一只手……
帮助他。
疼痛让他止不住战栗,小针一样的绿苗刺破血管,冒出枝丫,何岭南渐渐分不出这是哪一种感受。
焦虑?
恐惧?
愤怒?
悲伤?
都有一点相像,但又都不是,熟悉的情绪库里找不到这种感受。
泪水沿着眼角一趟一趟滑下来。
壁灯在水雾中影影绰绰。
秦勉没有立刻松开他,也没有打扰他感受余韵,只是从他身后静静揽着他。
带着汗湿和潮气,揽着他。
臂展长真好,能将他一米八的成年身躯完全抱住。
发布会不知什么时候播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安静的房间里,何岭南专注地看着秦勉的手背,看缠绕在表皮的淡青色血管,想起热带雨林里缠绕绞杀的藤蔓。
“阿玛拉格。”秦勉忽然道。
他没力气,没有追问。
需求得到满足,何岭南由高度愉悦状态画斜线下降,打了两个哈欠,想睡觉。
趁着困乎劲儿,洗了个热水澡,钻被窝,打算一觉睡到明天八点。
不,睡到十点,反正机票还没买,往返国内航班多,睡够再买票。
还是八点吧,惦记花儿。
床一沉,在他之后洗过澡的秦勉回到被窝。
何岭南仰起头,把眼睛睁出一道缝瞧了瞧秦勉,想起自己没有把瞎子护送到浴室,问:“没磕到吧?”
“没有,浴室墙颜色不一样,我可以分辨。”秦勉回答。
秦勉的手臂横过来,隔着薄被抱住他。
隔着被子感觉到拔凉——何岭南皱起眉,迷迷糊糊伸出手摸摸秦勉手臂。
冲冷水澡了?
半天,反应过来只有他的需求被满足,秦勉没有。
不但没有,还强压下去了。
愧疚,这种感觉像是不让花花进卧室,临关门之前,从逐渐合拢的门缝里看花花乖巧地蹲外头落寞地摇尾巴。
“你……”
“不……”秦勉几乎和他同时开口。
何岭南:“你先说。”
“不着急。”秦勉说,“我只想你开心,不想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哟,”何岭南乐了,“刚才谁啊,死乞白赖非得给我来一管?”
秦勉眨了眨眼睛,深眼窝比平时还凹,薄薄的眼皮被挤出三层。
角膜轻微划痕会有异物感,所以秦勉不舒服,频繁眨眼。
何岭南不确定小蛮子听不懂得什么是“一管”。
好在何大摄影师见多识广知道如何应对这样情况,换成英语,以更加低俗的问法问了一遍。
秦勉坦然望向他:“我做的不好?”
何岭南:“你舌尖压得太低。”
秦勉温温和和一笑,蹭着枕头挪近,再一次身体力行地展示舌尖能压到多低。
何岭南本来就困得浑身软,被亲过之后,整个人要化在被子里。
想起刚刚听见秦勉说的词,问出来:“阿玛拉格是什么意思?”
秦勉安静了好一会儿:“你。”
哦,何岭南了然,他名字在外古语里的发音啊。
抬手搔了搔脸颊,摆正头颅,闭眼。
睡得太沉太好,以至于被晃醒时,何岭南有种被人从地底下刨出来的感觉。
哼哼唧唧俩手拽住被子,希望这人别刨了,给他重新埋上。
“要赶不上飞机了。”
他听见秦勉说。
赶不上飞机?
几点了?
何岭南生出一小撮力量,攀着那股力量睁开眼,手肘拄被单,将上半身与床撑出小锐角,挣扎着看了看正对着床的挂钟。
他歪了歪脑袋,以为自己看倒了表。
怎么看都是凌晨两点五十啊?
何岭南噌地侧过头朝秦勉龇牙:“啥飞机!”
秦勉表情略显焦急,吭哧半天才说出一句:“我加入了组织,接到组织电话,必须马上回边月。”
对不起,其实我是蝙蝠侠,现在要去拯救哥谭?
何岭南抬起手,捏住秦勉没啥肉的脸颊:“疼不疼?”
秦勉半边脸被他扯变形,就这么含混地应道:“有一点。”
“那说明不是幻觉。”何岭南松开手,“什么组织?大半夜找你?”
“稀有血型互助站。”秦勉说。
何岭南脑瓜嗡一下,大马蜂大蝉低音提琴一齐响,嗡嗡嗡嗡嗡嗡嗡,他抱着侥幸心理问:“你是帮着联系献血者的志愿者?”
秦勉:“我是RH阴性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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