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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缇太阳毒,水泥路沥青路不管什么路,撑不住三年两载就得裂,裂了就得修路,修的赶不上裂的快,再加上新缇大巴车空调不给力,大巴车一路上蹦蹦跳跳,颠得车上其他人大多捂着脑袋绿着脸,晕车晕得一个字也不乐意说。
何岭南不晕车,何荣耀告诉过他,他们家祖上是打渔的,水手后代,不晕车不晕船。
“小吴,结婚了没有?”车后排传来一声问询。
吴顺一拍大腿,抻高脖子兴致昂扬回应道:“叔,你给介绍一个?”
是王小本,穿碎花衬衫那老头儿,估计王小本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吴顺答应得这么痛快,王小本只好拿乔道:“我先给你问问,人家姑娘乐不乐意跟你来新缇。”
趁着王小本给吴顺牵线,何岭南掏手机,想给秦勉回电话,拿起手机一看,一点儿信号没有!
“我也没信号,”吴顺再次接话,“可能又是维修把电缆挖断了。”
何岭南坐起来探头看向吴顺手机,没别的意思,新缇确实信号差,但就算再差,一般会给留一两个格的信号,信号格上直接打叉也很罕见,他想看看吴顺手机是不是和他一样打叉。
阳光一晃,定睛一瞥,呵,防窥屏。
驻外警务联络员,保密任务也不少,防窥屏也正常。
想着,何岭南朝窗外看过去。
走这条路?
眼看前边有加油站,何岭南不动声色地抬手:“兄弟,给停一下,我想去厕所。”
司机老伯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直到吴顺笑吟吟开口:“好嘞,正好我也想去。”
吴顺是在帕他空办公楼楼下把他们接上的,说要带警局去确认笔录摁手印。因为吴顺是帕他空带进来的人,何岭南压根儿没起疑。
可这条路太让人起疑了。
不少老头老太太也下车去洗手间,何岭南站在大巴车外,点了一根烟。
吴顺一路眼睛都没离过他。
“来一根?”他问吴顺。
吴顺接过烟,就着他在路边便利店买的塑料打火机点着。
何岭南:“有点饿,附近找个地方垫垫肚子吧?”
“委屈你多饿几分钟。”吴顺伸出没夹烟的手揽在何岭南肩膀,“你不知道,我们警局食堂伙食可好了,我一定得让你尝尝食堂大娘熬的新缇奶茶,我敢说,那些老字号都没大娘熬的正宗!”
何岭南侧过头顺着路往前望了望:“这片我还真没来过,警局还有多远啊?”
“直直走,”吴顺松开何岭南肩膀,伸手往前指,“我们新盖的警局,再往前十公里就到!”
此时,玉米村村民陆陆续续都回了大巴车,何岭南抽出第二颗烟,面露歉意地看看吴顺:“见谅啊,瘾大。”
“瘾大好办,抽别的啊,抽烟没劲。”
何岭南陪着笑,回头扫了眼大巴车,车上坐满,老头老太太一个不少。
他端起手里打火机,“咔嗒”摁出火,手倏地一甩——打火机砸向吴顺,吴顺立即抬胳膊挡脸,打火机撞向滚烫的水泥路,“砰”的炸响。
何岭南趁着不到一秒的先机,冲刺上去,左脚踩中吴顺胸口,身体借力凌空,右脚猛地踹向吴顺脑门!
时机掐得刚刚好,一点没卸力踹正着,吴顺整个人往后飞出两米,跌进绿化带花丛。
不确定吴顺晕没晕,何岭南转身撒丫子狂奔,一跃跳过三级台阶上车,逮住司机老伯,顺着打开的车窗搡下去,万幸他对司机的判断没错,这小细胳膊细腿果然不能打!
来不及抹掉流到眼皮上的汗,何岭南回过身大喊:“王小本,开车!”
王小本没反应,抬起耷拉的三层眼皮:“啊?”
王小本是村里跑长途的大货司机,得亏这人也被吴顺一起骗来!
吴顺要是跟他说两、三公里外是警局,何岭南还得犹豫自己错怪好人,可十公里开外那地方实在令何岭南刻骨铭心——那里有不少海鲜仓库,是个私人码头,还有一栋大门朝路的破烂老洋房,是朱拉尼绑架何小满的地方!
“兄弟,好话好说着,怎么动手打人呢?”
吴顺的声音在大巴车车门外响起,何岭南只觉背上的热汗发凉,倏地回身,吴顺已经踩上车门台阶。
何岭南猛吸一口打算故技重施,脚刚蹬出去,吴顺早有准备,一把掐住他脚腕!
大约因为玉米村村民对新缇黑帮做派有了解,王小本顿时一改惺忪眼皮,瞪大眼腾腾腾跑到车头,抬腿一迈,跨过中间车档,一屁股坐到驾驶位。
发动机轰鸣声靠近,何岭南原本一手死死抓住车扶手抵挡,抬眼看见迎面冲向大巴车的几辆商务,认出是当时朱拉尼带来追击过他的车,咬住后槽牙,当即松开车扶手,扑上去两腿绞住吴顺肩头,用身体重量把吴顺砸下了车!
“小何……你快上车!”王小本喊。
“上你麻痹——快他妈开车!”何岭南喊劈了嗓子,“坏人到了,回去找秦勉!”
王小本不瞎,眼看再不看车,就要被迎面来的七座车围住,手一推挂上档,踩住油门突突后退,方向盘打死,车头一脑袋扎进路边草地,而后直接剐着草地转过弯儿,大巴车车身一歪险些翻车,随即平安正过身,直直朝相反方向飞驰而去!
喊完缺氧,何岭南眼前一黑一黑,望了望刹住的商务车,转动脖子,看向吴顺对准他的枪口。
他只好松开别在吴顺另一条手臂上的手,乖乖举双手投降:“这就放掉那堆玉米村的老瓜了?”
吴顺蹭掉眉弓开口流出的血,仍是朝何岭南笑:“兄弟,你这不说笑话么,再追就回闹市区了,巡逻的片警多,不看看警局在谁手里,引来警察,我们这不把自己把柄往别人手里送么?”
何岭南没搭话,帕他空虽然没能扶自家长官上位成总统,但警局实权仍掌握在帕他空这一边,野象组织首领斯蒂芬李被立案调查,野象组织确实不该在这关头搞大动作。
打手跑到吴顺面前,端着注射器递过来。
“睡觉的,你放心。”吴顺接过注射器,拔掉注射器针头上的塑料帽,“你有重头戏演,没到你领盒饭。”
打手压上来架住何岭南,何岭南手臂被抓住来,翻出手臂内侧。
针头压进皮肤,迟迟没推注射器推杆,吴顺忽然问:“兄弟,你咋发现不对的?”
何岭南阴阳怪气地笑了:“你们警局盖在野象地盘里?”
吴顺一愣,摇摇头:“底下人办事真不靠谱,你来过这儿,怎么没人跟我事先说?”
“就是,”何岭南叹口气,“这地方风水不好,我在这被逮第二回了。”
眼见着注射器没动,何岭南又问:“屏蔽器安哪儿了?”
吴顺:“当然是车上。”
“真有会熬新缇奶茶的大娘?”
“本来有,”吴顺露出遗憾的表情,“那女的议论朱拉尼小时候的事,被朱拉尼一枪杀了。”
何岭南沉默下来,眼看吴顺垂眼要动手,急忙又说:“还有问题,村民这么多,取证也都取完了,你把他们都关起来得耗挺多人手看管吧?”
“对啊,所以我接到的令儿是杀光村民,留你一个带回去就行。兄弟,你也别和我拖延时间了,咱们得往下走进度了。”
“你看看,这事儿整的。”何岭南啧一声,“对了,怎么没看见那个年轻女孩呢?”
“你想问何小满?”吴顺笑起来,“我打电话没糊弄的了她,她说要和你一起去,怕她找你通气,让离她最近的纳塔翁亲自去抓她……纳塔翁你见过的,老爹别墅里的老管家。”
吴顺推注药液,一气呵成拔出针头,将注射器丢回盒,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哎呦,六点了,纳塔翁可没我话这么多,你妹妹该上路了。”
傍晚六点,距离原定于零点的幸运号地下拳赛还有十二小时。
肉桂酒店。
纳塔翁脱下手套,摸了摸刺痛的颧骨,手落到眼前,果然看见指腹上沾着的血。
轻视了猎物,没想到会被抓伤脸颊。
纳塔翁面前,何小满被打手的枪指着,黑发蓬乱,嘴上贴着黑色胶带,因为身高比纳塔翁矮一头,正从下往上吊起一双大眼睛瞪他。
纳塔翁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在这里陪一个中国女人玩了这么久猫抓老鼠,他比出手势,示意打手动手。
何小满飞快地瞥了眼靠近的打手,唔唔挣扎起来。
捕猎的愉悦不光是吞食猎物,还在于品尝猎物的恐惧,何况距离开航还有一段时间。
“等一下。”纳塔翁开口。
打手停住动作,等待他的指示。
纳塔翁脸上挂起官方的微笑,低头将白色手套重新戴好,伸出戴手套的手,撕开何小满脸上的黑色胶带。
“我有用!”何小满道。
纳塔翁想象的是泣不成声的求饶或者惊恐的尖叫,这一句倒出乎他意料。
“我哥……何岭南手腕上戴的鸳鸯币是我给他的,斯蒂芬李见过!”
鸳鸯币?
纳塔翁跟在斯蒂芬李身边几十年,自然记得斯蒂芬李曾经对鸳鸯币的痴迷。
当年是不得不痴迷,现如今,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纳塔翁皱起眉,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终是掏出手机拨下号码。
“先生,她说何岭南曾经戴在手腕上的鸳鸯币,是她给的。”
听筒里迟迟没有传出声音,纳塔翁并不着急,卫星电话的信号不会像寻常手机那样随时断掉。
终于,他听见对方道:“带她过来。”
第82章 这就没意思了?
棉国。
婆罗努刹。
浪涛声变缓,船停住,天旋地转之际,何小满被打手拦腰扛在肩上。
一小段距离后,打手放下她,她听见纳塔翁用新缇话下令。
脸上的黑布袋随即掀开,披散的头发因静电飞起,挂到睫毛上。
海风一吹,头发松开睫毛,何小满眼前的视野也变得清晰。
荒草地里没有路灯,天上几颗星光芒惨淡,周围一片空旷,没有任何高耸的地标建筑——但何小满依然辨认出这是哪。
随呼吸扑进鼻腔的海风中夹杂了硫磺味。
淡到可以忽略不计,幸好何小满天天和古董打交道,鼻子磨练得异常敏锐。
这是棉国的那座婆罗努刹岛,岛上有一座著名的活火山,火山与岛同名,曾经棉国最高的佛塔就建在这里,千年前婆罗努刹火山爆发,佛塔曾被火山灰淹没,直到近代才重现于世。
所以她现在已经不在新缇。想必是金钱开了路,这些人才能带她明晃晃地偷渡到婆罗努刹。
她被塞上车,车程不过两三分钟,荒草变成霓虹,车拐进一间夜总会后院,车门打开,打手架起她的胳膊拖进走廊。
走廊两边都是不规则切面玻璃,反射着闪来闪去的彩光,大片光斑投在视网膜上,如此视觉污染下,她很难看清东西。
反正左右一边一个壮汉架着,何小满索性闭上眼。
脑中冷不丁现出下船时,纳塔翁命令打手的那句新缇话。
打手为什么摘掉遮住她脸的黑布袋?
她的心骤然坠下去——当然不可能是粗心,粗心不会特意来摘掉黑布袋让她喘口气……纳塔翁不在乎她记住这条路?
纳塔翁还是要杀她……不对,斯蒂芬李要亲手杀他?
何小满微微抬头,朝纳塔翁看过去。
纳塔翁斜了一眼她,他快走几步,到何小满身前,推开一扇沉甸甸的包厢门。
何小满不知道门后等待她的是不是一把上好膛的枪,她本能后退,被打手推得踉跄,跌进包厢中。
包厢门在她身后关上。
地砖磕到了何小满手肘,关节一跳一跳地疼。
她伏在地上,抬起头。
包厢里没有闪来闪去的灯,只留固定的黄灯,不刺眼,足够明亮,正对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橘色衬衫的华人,还有一个黑衫老头。
她的目光刺在黑衫老头脸上——本以为再见到斯蒂芬李是在新缇法庭上,没想到是这儿。
何小满伸出手撑地,起身,站直,直勾勾地审视斯蒂芬李。
她预想过自己再见到斯蒂芬李会多害怕,毕竟她八岁时被眼前这个老头吓到一连两天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吓到从八岁到现在,没有再哭过。
可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害怕,有什么可怕,不过是一个老头,脸上的褶多得让她不乐意细看,身子枯瘦孱弱,她一脚就能踹断这老头的腿!
斯蒂芬李吊起眼睛看她,无力的眉毛艰难串起下垂的眼皮。
包厢里安静着,稍年轻一些的华人也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姓何的真是讨厌,”斯蒂芬李摇了摇头,“何荣耀讨厌,何岭南讨厌,你也不讨人喜欢。”
“放屁,”何小满昂着下巴,“我有的是人喜欢,追我的男的能排到法国。”
斯蒂芬李没听懂,那华人倒是笑起来,视线变了味道黏在何小满身上:“这姑娘有意思,多少钱,一起卖给我?”
斯蒂芬李笑了笑:“先谈正事。”
华人脸上堆出更多的笑,从兜里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首饰盒。
“要不是几年前你救过我的命,我可打死不会这个价卖你!”说着,将首饰盒小心翼翼打开,调转方向,把里面的东西朝向斯蒂芬李。
斯蒂芬李一手接住首饰盒,抬起另一只手朝何小满招了招:“来看看,比不比得上当时你哥手腕上的那枚。”
华人眼睛一瞪,瞟了瞟何小满:“鸳鸯币?她也见过?”
斯蒂芬李不解释,只把首饰盒拿来,递向何小满。
何小满和斯蒂芬李隔着茶几,中间一个打手伸出手,大概想帮着递一把,何小满直接跨步上前,一把夺走首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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