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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起来实在是一本万利,让人忍不住羡慕,原来有钱人家的小孩真的可以同时拥有钱和爱。
闻璱垂下眼眸,不知是被真情还是金钱打动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杀猪盘如果做到如此完善的地步,一定是从中攫取的利益更多。
弓铮皎如此,希冕创辉,只会更深不可测。
昏暗的环境里,连手链上那颗本来很亮的宝石都显得雾蒙蒙。
闻璱道:“让我考虑考虑吧。”
在张律师的眼里,这无非是一个故作矜持的举动。
他调查过闻璱的信息,判断闻璱没有出卖身体,并不是因为品性高洁,而是因为以闻璱的能力,安抚哨兵比当鸭子来钱更快,也更轻松、安全。
可见闻璱为了钱应当是不择手段的——虽然是为了治病。
总而言之,张律师并不认为闻璱真的会拒绝。
他点点头,微笑道:“随时期待您的答覆。”
说着,他拿出弓铮皎的终端晃了晃,示意闻璱可以直接拨通弓铮皎的通话来联系他。
到此为止,这件事在张律师看来已经算是完成了90%,只差闻璱拉下脸这最后一个节点。
张律师转头就准备走,迈出几步远,却发现并没有人跟上来。
他回过头,闻璱还站在房间门口,夹着合同,眼睛却看向小黑屋的门。
“闻先生?”张律师提醒了一句。
“刚才忘了问,”闻璱说,“他是为什么进来的来着?”
张律师笑了一声:“您这就开始关心他了,真是随机应变,这样也很好。”
“谢谢。”
“入室盗窃,就像公告上说的那样,您没看吗?”张律师道,“弓铮皎先生总是很天真,让保洁员误以为他只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唉,毕竟弓铮皎先生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哨兵那种很吓人的家伙,对吧?”
“但他面对背叛时,总是很冲动。”
若有深意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张律师不再逗留,身影消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原来是保洁员,怪不得能“入室盗窃”。
闻璱操控面板,重新将可视玻璃调整为单向模式。
还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大概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哨兵才能渐渐消化积攒过多的信息量,逐渐获得平静吧。
……虽然闻璱不是这么认为的。
从疗愈中心出来重返地面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等到闻璱又是换乘夜班公车,又是蹬共享单车回到宿舍时,天都蒙蒙亮了。
他拖著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重新洗了个澡,然后倒进被窝,几乎在眼皮合上的瞬间,就陷入昏厥般的睡眠。
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闻璱都不舍得从被窝里爬出来。
久违的偷懒时间,他打着哈欠回覆了小号上剩余的客户消息,却发现冒出来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来自一个默认头像、没有介绍的账号,ID是:BBB大猫。
验证信息:牙疼,求拔。
闻璱:……
他有种很不妙但又很莫名其妙的猜想。
他通过申请,然后立刻发送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BBB大猫:【还没出来呢。】
果然。
闻璱:【弓铮皎。】
BBB大猫:【?】
BBB大猫:【好吧,瞒不过你。】
都起名叫BBB大猫了……闻璱不知道他又在掩耳盗铃些什么。
但闻璱还是很好奇:【在小黑屋还能用终端?】
BBB大猫:【没规定说不让。】
这话倒也没错,疗愈中心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在小黑屋里做什么事。
毕竟进小黑屋的哨兵无不是已经失控,连一丝微光、一点微动都无法承受,几乎完全不受理智操控,就算规定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如果弓铮皎恢复得这么快,神智如此清晰,眼睛和脑子也能接受刷终端的话……
闻璱:【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来?】
BBB大猫:【没人接我。】
闻璱一怔,他记得他走的时候,张律师还呆在白塔,似乎是会在弓铮皎出来之前一直等在那里。
但他暂时还没有决定,见过张律师这件事是不是该现在就告诉弓铮皎。
闻璱:【应该通知你家人了吧,难道没人去接你吗?】
BBB大猫:【没有。】
BBB大猫:【没有人爱我。】
闻璱:【?】
怎么去了趟小黑屋,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闻璱以前只听哨兵客户抱怨过,在疗愈中心被攻击型向导用精神力抽得满地乱爬,以至于醒来之后看到医院护士的白大褂,忍不住流下热泪——因为疗愈中心的向导一般穿一身黑衣。
而闻璱也曾在疗愈中心短暂实习过,了解应对失控哨兵的流程。
通常在把哨兵关入小黑屋后,第一件事就是由多个向导进行压制,专攻方向是攻击、催眠、治愈的向导都有,但分配到的哪一类向导更多,纯看运气。
失控哨兵要么是被攻击型向导揍晕、要么是被催眠昏睡、要么是被治愈着发狂到筋疲力尽之后昏迷。
在那之后,哨兵会被放置在小黑屋这个低信息量的环境中,慢慢自我修复和代谢。
与其说是治疗,倒不如说是让哨兵发泄,直到自己康复。
哨兵是否能够离开小黑屋、什么时候离开,也并不取决于哨兵自己,而是疗愈中心的综合评估。
离开之后,也会有短则半月,长则半年的窗口期,期间哨兵不被允许召唤出精神体。
不过,绝大多数哨兵意识清醒,也就是理智回笼时,都已经不在小黑屋中。
毕竟脑电图也是疗愈中心评估哨兵状态的重要指标,而小黑屋并不是一个真正舒适的环境。
也是因此,弓铮皎这种清醒地呆在小黑屋里刷终端的情况,闻璱简直闻所未闻。
BBB大猫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很久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等待回覆时,闻璱翻了个身,动作之间手链滑动,蓝紫色的宝石滚入视野中。
他想了想,坐起身发去一句:【你想要有人去接你吗?】
BBB大猫秒回:【想。】
【那就告诉我。】
BBB大猫:【我希望你能来接我。】
BBB大猫:【我希望闻璱来接我。】
第13章
再次进入疗愈中心时,张律师果然还没走。
但他似乎猜到闻璱是来做什么的,冲闻璱点了点头:“那边已经打点过,直接办手续就行。安全起见,我就不露面了。”
然后把弓铮皎的终端交给闻璱。
闻璱知道他是怕两人之间露出什么端倪,被弓铮皎察觉到。
果然,给弓铮皎申请居家观察的程序一路绿灯,平时往往需要好几个小时的流程,今天半小时不到就完成了。
按照规定,闻璱跟随着负责弓铮皎的一位职工向导,一起去小黑屋接弓铮皎出来。
恰巧这位职工向导也是闻璱的熟人。
“我说呢,连我们疗愈中心的都嫌庙小的闻大菩萨,原来是傍上了这一位。”临到门口,职工向导冷笑一声,“只不过,他怎么还发帖挂你呢?好像也没有多在意你啊。”
闻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啊,我就这样,慈悲为怀。”
“真好意思给自己贴金——你这是下贱!”
“好的,那我下贱。”闻璱从善如流。
“闻璱!”职工向导气得直接扑上来要扒闻璱的口罩,“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闻璱微笑任他动作,“柳部长。”
这位向导并不是普通的职工,而是疗愈中心的负责人之一,姓柳。他是罕见的S级向导,专攻催眠方向,也算得上是学术界和行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弓铮皎这种级别的哨兵失控,大概确实需要柳部长亲自出手才能压制得住。
柳部长气得眼睛和脸都要滴血,怒气冲冲地进行例行记录。
临到开门之前,他语气冰冷:“真是不长教训,还敢往麻烦事里掺和,你以为这次还有人保你吗?”
闻璱不想和柳部长争论这些无意义的话,于是敷衍地冲他“嗯”了一声。
谈话间,一道身影便从漆黑里走出来。
是弓铮皎。
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脖子上戴着电击环,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伤痕,但看起来难免有些萎靡。
不过,一见到闻璱,他蓝紫色的眼睛倏然亮起,彷佛灯泡被按下开关。
昏暗的光线下,幽幽的眼瞳光映照着白金色的发丝,整张俊俏的脸顿时明亮起来,再不见一丝憔悴。
柳部长哼了一声,放在口袋中的手悄无声息地扣动设备。
电击环的指示灯闪过一瞬蓝色,接着,那两盏蓝紫色的小灯也熄灭下来。
从小黑屋出来之后,哨兵的感官往往都会被强行压制在较低水平,在主观意念下才能调用某种感官。
刚才,弓铮皎就调用了视觉,但立刻被柳部长用总控开关,拨动了电击环内置的向导素针,强行抑制住了视觉反应。
闻璱记得弓铮皎说过,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是,弓铮皎看起来若无其事,只是面无表情地冲柳部长点了点头,就静默无声地走到了闻璱身后。
柳部长看不惯这画面,阴阳怪气道:“闻璱,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后又被人用完就扔了,可不要来找我!”
闻璱“嗯嗯啊啊”地点头应了,转头看向弓铮皎:“你的衣服呢?”
“不知道,可能脏了,找不到了。”弓铮皎一连回了好几个不同的答覆。
说话之间,闻璱发现他咬字仍然有些口齿不清,看来他舌头下面那个微型酸弹并没有卸除。
……明明都已经戴上电击环了。
但毕竟还在疗愈中心,柳部长这个闲人还看着,闻璱没有多问,带着弓铮皎就这样离开了。
张律师果然也没有再出现。
鉴于弓铮皎戴着电击环、穿着病号服,简直是把“失控哨兵”几个字写在脑门上,闻璱便拿出终端,打算叫一辆网约车来。
填目的地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弓铮皎那栋楼被封了。
而他忘了张律师确认,有没有把那栋楼安排解封。
闻璱把弓铮皎的终端递给弓铮皎,本意是想让弓铮皎自己约车,自己安排目的地,或是自己打电话问张律师也好。
结果弓铮皎拿着终端,很安静地看着闻璱,彷佛自己只是一个懂事的置物架。
闻璱只能问:“你家被封了。现在我们去哪?”
他心想,希冕创辉的大少爷,总不能只有一栋楼的不动产吧?
没想到弓铮皎说:“我不知道。”
“那你给家里人打电话问一问?”
弓铮皎茫然道:“家里人是谁?”
闻璱:“……”
他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BBB大猫。”弓铮皎说。
好了,完蛋了,孩子傻了。
闻璱又问了几个常识性的问题,才勉强松下一口气。
他发现弓铮皎与其说是失智,倒不如说是放弃思考。
大概也只有这样,才可能这么快就顺利通过疗愈中心的测试。
闻璱猜测,这可能是某种短期后遗症。
在被向导压制之后,精神图景原本就接近荒芜,但由于S级哨兵的体质太好,代谢和恢复的速度过快,导致弓铮皎提前醒来。
然后在茫然中被放置在完全无光、无声的小黑屋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期间,弓铮皎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不知怎样私藏着的另一个终端,给闻璱发了几条消息。
如果说这导致弓铮皎的大脑陷入一种处理信息困难的“低能”模式,倒也合理。
合理吗?闻璱也只能这样推测。
既然如此,想让弓铮皎自己打电话联系家人,大概也不太现实。
叹了口气,闻璱认命地把目的地设置成宿舍。
他没去弓铮皎的家,现在弓铮皎要先来他的宿舍了,真是兜兜转转赔了夫人又折兵。
结果,好不容易等接受特种人的网约车来了,弓铮皎却站在原地,怎么说都不肯上车。
“我想坐地铁。”弓铮皎说。
“少爷,你知不知道地铁有多吵?”闻璱微笑,“就算你现在是感官被抑制的状态,也绝对承受不了。我敢说,还没走进地铁站,你就会成为一只小聋猫。”
弓铮皎眨了眨眼睛,突然微微抿嘴,喉咙滚动,发出一种很微妙的声音。
闻璱很难形容,绞尽脑汁才能搜罗出一个勉强可以的说法——像儿童玩具套组里卡通电话该有的那种,很甜美的忙音“嘟——”。
闻璱:“……?”
弓铮皎无辜道:“龙猫叫。”
闻璱:“……”
“那是豚鼠……不,算了。”闻璱放弃讲道理,无奈地把网约车送走。
坐地铁就坐地铁吧……闻璱总有办法的。
但为了防止弓铮皎戴着电击环进入公共场所引起恐慌,闻璱脱下外套递给弓铮皎。
幸好出门时闻璱随手一抽,就拿了一件领子可以立起来的风衣。
也幸好他们身形相仿,闻璱还稍高半寸,这件衣服穿在弓铮皎的身上倒也很合适,就是专门把领子立起来显得死装。
然后,闻璱带着弓铮皎,乘上了弓铮皎“梦寐以求”的地铁。
值得庆幸,今天是工作日,而且上下班高峰期还没到,地铁里算不上很拥挤,两个人很轻易地就找到了空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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