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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峙试图参与进来:但它的感知很强。
弓铮皎没理他,仍然看着闻璱的方向。
某个瞬间,他的精神力似乎钻过叶片树枝的缝隙,牵上了另一根抽象的线。
通过标记,弓铮皎把精神体的一部分感知共享给了闻璱,或者说,他主动申请了“被接管”。
于是,闻璱听到阿咬的意识在问自己:动手吗?
他知道弓铮皎为什么此刻踌躇,因为顺利的是奶油鳄目前是负伤状态,比弓铮皎想像的更容易猎杀;但不顺利的是,并没有如他们猜测那样,感知到‘酸雨’的存在。
‘酸雨’和奶油鳄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系,这是他们的推测,目前没有证据证实。
如果这是真的,至少‘酸雨’的移动路径多了一个参考因素,他们或许可以依靠这只奶油鳄来多次试验活捉‘酸雨’。
也意味着如果这是真的,现在就还不是杀死奶油鳄的时机。
闻璱沉吟片刻,还是缓缓点头。
他们得动手——因为金峙小队的不确定性其实不低,抛下金峙小队,他和弓铮皎行动起来其实更轻松。
得到闻璱的指令之后,弓铮皎转过头,很快地点了丛林中的几个方向,作出手势。
他点的方向都是金峙小队的哨兵们藏身之处,几人接到不同的指令,纷纷行动起来。
形成包围圈之后,弓铮皎突然一脚踩进沼泽里,似乎只是一时不留神行差踏错。
粘稠的水面晃动起来,终于,他们都感知到了潜伏在水中养伤的奶油鳄的气息。
异变突生,金峙小队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支持弓铮皎,毕竟一旦陷入沼泽,仅仅依靠自己总是难以脱身,更不用说水底还有一只高危污染生物。
巨蜥哨兵的行动最快,然而在她第一步还未落下之前,阿咬用尾巴把她的腿硬生生拔回了原位上。
弓铮皎再次做手势:静息。
他平静地迈出下一步,再次踩进沼泽里。
随着他说不上老实的动作,沼泽呼吸着,让他整个人缓缓下陷,转眼间已经漫过膝盖。
远处,闻璱坐在树枝上,拟态融合双眼,用小翼遮住了其中一只眼睛,清楚地看到了一切。
弓铮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样做大概就是为了逼奶油鳄现形,以便让金峙小队能够动手。
不这样“轻举妄动”一下,僵持三天三夜,金峙小队可能都感知不到这只隐藏得很好的奶油鳄。
只是似乎有什么异常发生了。
那处沼泽似乎并不存在什么毒素或是腐蚀性,但不知为何,自从弓铮皎一脚踩进去,闻璱和他之间的连接也像水面那样波动起来,变得不再稳定。
闻璱从中感到很多复杂的想法:咦惹好脏、有点臭、怎么这么恶心,还有一句故意讨赏一般的“不许嫌弃我”。
作为安抚,闻璱则传达回温和的关切。
但与此同时,闻璱觉得粘稠的沼泽水彷佛真的顺着他们的精神链接,反重力地流淌到了自己脑袋里,又往呼吸道里灌。
冥冥之中,闻璱总有种彷佛有什么在脱离掌控的不安感,令他极度厌烦。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挥之不去的不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然而当他触及喉咙的瞬间,猛地想到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了一拍,不是因为任何暧昧的心动、任何拟态融合带来的动物本能的危机感,更不是肾上腺素突然发力。
好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伸到了自己的脑袋里,对着大脑组织轻轻一电。
——他脸色蓦然一变。
是‘酸雨’?!
巧也不巧,闻璱心乱的同时,恰好是奶油鳄浮出水面,对着弓铮皎张开利齿如荆棘密布的嘴。
鳄鱼的咬合力已经足够需要警惕,而奶油鳄这种生物之所以被如此起名,并不是因为它甜蜜如奶油,而是因为它一口下去能让精神体也如奶油般融化,这可是很严重的精神创伤。
弓铮皎当然要躲,但他身体在沼泽里,移动不那么轻易,就只能靠“外力”来让这一口偏移。
值得庆幸的是,奶油鳄的动作并没有那么敏捷,至少不如阿咬。
猛虎从天而降,一脚踩在奶油鳄头顶,巨力立刻让那只大嘴被砸得歪到一边去。
只是这番躲避的动作难免让弓铮皎又陷下去许多,沼泽水已然爬升到他腰际。
也在奶油鳄一口咬空翻滚着准备再次攻击时,弓铮皎命令道:“动手!”
话音落下,几个哨兵带着精神体从刁钻的角落里冲出来,按照指令纷纷攻击。
弓铮皎的战斗计画显然是不包括闻璱的。
一方面,闻璱无法隐蔽到能够完成这样的“偷袭”;另一方面,既然不是必须,弓铮皎就选择让闻璱和小黑离这种极高危的污染生物远些。
当然,也因为闻璱的战斗经验同样丰富,如果真的需要支持,不需要弓铮皎指挥,闻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金峙小队招呼着奶油鳄,弓铮皎从中“打掩护”,以确保能够为一切意料之外的小误差兜底。
沼泽快要漫过弓铮皎的胸口,好在战斗也即将结束,奶油鳄被发狂惊豹都快要拖上岸了——弓铮皎觉得自己有点像游戏陪玩。
说到游戏陪玩……其实他很想体验一把在闻璱面前carry的那种爽,可惜闻璱似乎不太爱玩游戏。
正胡思乱想着,弓铮皎心念一动,猛地抬头。
他察觉到闻璱动了,羽翼掠过树叶的风声,紧接着,闻璱已经悬停在他头顶的半空中。
奶油鳄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可惜此时此刻它已经没有攻击闻璱的余力,暴风般的攻势直击弱点,又有一只重若千钧的刃齿虎爪子一直按在脸上,奶油鳄连嘴都张不开。
它抵抗着,身体在沼泽里翻滚,弓铮皎连忙抿紧嘴唇。
但不知为何,惊豹始终没能让它的尾部离开沼泽。
闻璱说:“我看到它嘴里有东西……得让它张嘴。”
这要求不为难弓铮皎,但显然为难金峙小队。
金峙来不及操心闻璱的外形,立刻反驳:“太危险了!”
弓铮皎却说:“那你们走开。”
“马上就要成功了,你——”
然后惊豹嗷呜一声,连同巨蜥、狼獾等其他精神体和哨兵本人们,一起被阿咬一尾巴招呼到了十几米开外。
奶油鳄抓住机会,立刻就要缩回沼泽,闻璱眼疾手快,或者说翅膀快——他俯冲下来,把翅膀当巴掌,看起来轻盈而美丽地裹着撕裂空气的声音——一翅膀把奶油鳄拍得翻了两圈,背朝地躺在岸边,翻不过身了。
金峙小队:“……”
弓铮皎也:“……”
他心道:就说闻璱一看就练过背了。
阿咬按住了奶油鳄的身体,闻璱兜住弓铮皎的肩膀,双翼搧动,用力把弓铮皎从沼泽里拔了出来。
弓铮皎身上脏,难免沾了些污渍到闻璱身上、羽毛上,一时叫弓铮皎吹胡子瞪眼。
闻璱反而顾不上操心那些,他吩咐阿咬撑开奶油鳄的嘴,上前往里看去,一脸认真,宛如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小孩在博物馆看展品。
弓铮皎凑上来问:“怎么了?”
他也学着闻璱往奶油鳄嘴里看,结果一低头两眼漆黑,被熏得差点背过去。
“你看不到吗?”闻璱说,“那就只有我能看到了。”
“不对。”他突然抬头,看向草丛里满脸泥的秃鹫哨兵,“你也过来看看。”
“啊?”秃鹫哨兵很想拒绝但不能,有些不情愿且紧张地靠近过来,颤抖着往奶油鳄嘴里看。
他们三个人扒着一只巨大的鳄鱼嘴巴看鳄鱼的食道,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奇怪,还有几分虐杀动物的嫌疑——好在这世上没有污染生物保护法。
不过秃鹫哨兵一低头,顿时也愣住了。
靠自己的眼睛,秃鹫哨兵只能看到臭得熏眼睛的食道,但是通过秃鹫精神体的视力,他感知到,里面有奇怪的东西。
闻璱说:“是‘酸雨’,它寄生在奶油鳄的身体里,在它的……脊椎上?”
他说着,就把手往里面伸。
弓铮皎大惊失色:“慢着慢着!让我来——你告诉我在哪就行。”
他生怕这一掏出刺激到奶油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让它猛然合上嘴,那可就坏了,毕竟控制它不咬合可比不张嘴要花的力大得多。
“那就一起。”
闻璱也不跟他多拉扯,抓着他的手,同样把自己的手也伸进去。
几乎整只手臂都探进去,在指尖所能触及的最深处,闻璱在奶油鳄的上腭摸到了一个柔软而湿润的东西。
显然不是奶油鳄口腔中的任何结构。
他捏了捏,果然一阵诡异的粘稠感从指尖传导进脑袋里。
弓铮皎也脸色一变:“是‘酸雨’的感觉。”
闻璱试图掐着那个柔软的部分把它拉出来,顿时,奶油鳄抽搐着身体乱甩,险些把秃鹫哨兵一个扫堂尾甩倒。
而闻璱也感觉到,那种触感似乎在渐渐消失。
是“频率”不同。
闻璱立刻反应过来,就像精神体所在的特殊波段一样,‘酸雨’也只有寄生在奶油鳄的脊椎上,才能够被自己的鸟类视觉所观测、触摸到。
如果寄生的条件是骨头,那它需要的难道是钙质?
不论如何,闻璱不敢轻举妄动地再把“酸雨”直接抽出来。
但他注意到,即便刚才,奶油鳄的尾巴尖端仍然浸在沼泽中。
即便刚才身体被翻滚、摆动,阵仗那么大,哪怕现在生命危在旦夕,它的尾巴也永远垂在沼泽里。
不像是有意识地这么做,倒像是被某种东西“固定”在了沼泽里。
闻璱把手抽出来,转身就要跳沼泽。
弓铮皎又拦了一把:“我来好了,水脏。”
他总是随着闻璱的视线紧紧跟随闻璱的思路,此时此刻,当然也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如果是骨头的话,我的成功率比你高得多。”弓铮皎笑了一下。
他笑时虎牙总是很明显,阿咬也咆哮了一声,用手臂粗细的匕首牙蹭了蹭闻璱的肩膀。
“但是……”闻璱蹙眉。
“相信我。”弓铮皎撸开袖子,指了指自己的手臂,以前小黑在那里留下过牙印。
弓铮皎开玩笑道:“我当时还想纹个身来着,因为……”他凑到闻璱耳边,有点得意地小声说,“你的牙很小巧……哎,我想耍这个流氓好久了。”
第107章
闻璱:“……”
他思前想后,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生怕万一说出来让弓铮皎别扭地爽到。
最终吐出的只是一句很简单的:“小心。”
弓铮皎点了点头:“当然。”
其实这句叮嘱全无必要,不想死的人都会千般仔细万般小心,弓铮皎现在的求生欲也完全值得信任。
但有这样一句叮嘱,似乎平白给他身体里打了气,叫那双眼睛都变得明亮了半分。
闻璱伸手捧起他的脸,细细观察片刻,最终舔了一下他的眼皮。
这是弓铮皎脸上能找到的不多的干净局域了,闻璱思前想后,用弓铮皎之前曾经用过的那种“气味”狩猎法,加深了和弓铮皎之间标记的连接。
对此,弓铮皎心知肚明,不觉得有什么,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金峙小队:?!
金峙本人:!!!!!
金峙怒吼一声:“你们!”
虽然他没立场说什么,但没人和他较劲,因为闻璱和弓铮皎都没顾上给他一个眼神。
弓铮皎绑好安全绳,接过闻璱从包里翻出来的护目镜和鼻夹,默默地沉进沼泽。
这沼泽不知道能沉到多深,至少弓铮皎在弓铮皎努力动作下,没过多久就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闻璱则捏着安全绳的另一端,余下的注意力都放在岸边阿咬的状态上。
按理说不该把这样的两件任务交给一个人做,既要闭气下沼泽检查情况,又要保持岸上的精神体继续压制奶油鳄,一心二用会让危险增加。
但精神体的状态能够反应哨兵的情况,又有安全绳和精神连接,闻璱才能勉强安心。
……虽然也说不上很安心。
他总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不知该怎么说。
作为曾经的小队队长,也出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闻璱在过往的任务中虽不好大喜功,但不能放心交给队友的任务他总是习惯留给自己,而他也确实成功地完成了迄今为止的每一次。
就像上一次和弓铮皎来污染区採样,他选择自己下水。
现在却不一样了。
闻璱默默感受着当下心里有些焦虑发烦的情绪,忍不住想:原来弓铮皎上次看自己下水是这种心情吗?
难怪上岸之后弓铮皎的反应那么活泼到有点神经了。
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做不到像弓铮皎那样——毕竟这是沼泽不是水,弓铮皎出来肯定连头发都被沼泽水糊住了,很难想像在这样的情况下伸手去抱……
然而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心其实已经有不少泥水的痕迹,是刚才把弓铮皎从沼泽里拔出来的时候沾上了,一直到刚才发现。
阿咬似乎察觉到闻璱的情绪有波动,踩着奶油鳄的嘴过来,用脑袋拱了拱闻璱的后背。
通常情况下接下来的动作就是阿咬要舔自己了,闻璱连忙躲闪:“不行,脏。”
然后被阿咬带着倒刺的舌头刮了刮翅膀。
到这时,金峙小队才有人敢凑上来问问闻璱这副外表是怎么回事。
金峙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是拟态融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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