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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儿倒了一篮子,又回后院摘剩下的。
冬天能吃的菜其实不多,一整个冬天想吃点青菜,就得这个时候多腌一些。
他把菘菜摘完,那边周竹也把萝卜给拔好了,两人一块提回前院。
这几框菜和萝卜倒下来,堆了不少,足够这个冬天一家人吃了。
再说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如冬寒菜香菜这些,吃点新鲜的再吃点腌的,吃菜就是这样来回换,不然天天吃,一定会腻。
周竹从灶房把砧板扛出来,架到一块木墩上,拿着菜刀把菘菜头的根切掉,切好的菜给青木儿拿去清洗。
洗菜没法用热水,他的手泡下去,立即变红。
刚开始他还不适应这样冷的水,但是洗着洗着,也就习惯了。
本就是冷水洗手,红一点也正常,就没怎么在意,他在家里干活儿向来勤快,能咬牙顶过去的,绝不多吭一声。
周竹把全部的菘菜切完后,转头切萝卜,萝卜顶头的菜切下来,顺道剁碎了给鸡鸭鹅吃。
他这切切剁剁,大刀往旁边一刮,砧板上的菜叶子就落到了下面的箩筐里。
双胎揪下来的枯黄菜叶子也一并丢进了箩筐。
周竹低头切着萝卜,想起了上回喝的棒骨萝卜汤:“萝卜留一个,下午去大顺家买一块棒骨炖汤,上回喝的棒骨萝卜汤可香?”
“香!”赵玲儿站起来,抱着菜叶子丢进箩筐里:“阿爹,大顺哥家的大棒骨上也有脆骨肉么?”
周竹失笑道:“有呀,大棒骨上都有脆骨肉呢。”
“太好了!”赵玲儿一拍手,高兴地说:“大顺哥家的大棒骨真厉害!”
周竹一听,看着赵玲儿笑了半响,说道:“傻孩子。”
“若是有鱼腐泡就更好了,只可惜村里头没有卖。”周竹说。
“阿爹,要去镇上买么?”青木儿问道。
周竹说:“前头罗家村似乎有人做,晚些时候你们爹爹回来了,让他去问问看,买点鱼腐泡回来,热汤一滚,鱼腐泡里全是汤汁,再蘸点酱汁,那是真香。”
这说的,在场的青木儿和双胎当下就想流涎水。
青木儿顿时忘了手冷之事,心里对那鱼腐泡和棒骨萝卜汤十分向往。
周竹切完了菘菜和萝卜,就过来和青木儿一块儿洗,双胎把切好的菜叶子扛去后院喂鸡鸭鹅。
萝卜洗好就能立马腌,洗好的菘菜还得留梗切开,切好之后,就得挂起晾晒,这日太阳好,晾晒一日,明天才能装缸里腌了。
弯着腰洗了许久,青木儿直起身时,感觉全身都麻木了。
周竹看了他一眼,说:“清哥儿去歇会儿,这里忙得差不多了,手暖一暖,看着红得不行,当心得冻疮。”
青木儿一双手除了麻也没别的感觉了,不过他没犟,听话地回了灶房去暖手,他也怕得了冻疮,就不好干活儿了。
周竹把菘菜全部挂好,就进灶房把腌缸弄出去腌萝卜,这腌缸不轻,他握着口滚去的。
腌缸搬出去,又回来搬盐盅,见青木儿时不时挠手,皱了皱眉,拉过青木儿的手一看,果然又红又肿,怕是已经痒得不行了。
“别挠,越挠越疼。”周竹说。
青木儿心一紧,怕自己真得了冻疮不能干活儿,便小声说:“阿爹,没事,就有一点点痒而已。”
周竹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说:“今天一点点痒,明天就是又痒又疼了,你坐着,我去田柳家问问有没有冻疮膏。”
“阿爹——”青木儿还想说,被阿爹点了一下额头,当即什么都说不出了。
周竹点点他:“坐好。”
青木儿仰头看着阿爹,怔愣片刻,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周竹说完便出去了,青木儿在灶房里听到周竹同双胎说了一句“你们和哥夫郎回去暖暖手”,他起身出去看,周竹已经出了赵家小院。
双胎听话地擦干净手,和哥夫郎一块儿回灶房里烤火。
赵玲儿见哥夫郎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便问:“哥夫郎,你不开心嘛?”
青木儿一愣,小声说:“没有。”
“哥夫郎骗人。”赵湛儿说。
青木儿看了他们一眼,闷声道:“没有不开心,我……很开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想落泪,其实这都是小事,没什么好落泪的,听起来矫情又软弱。
可当阿爹点他额头时,他觉得,那一刻,阿爹就好像是他的亲阿爹。
就像美夫郎时不时笑着捏他鼻子一样,温暖而亲昵。
他不想让双胎看见他红了眼眶,连忙揽着两人,笑着说:“真的,哥夫郎很开心,我是你们的哥夫郎,我特别开心。”
赵玲儿说:“我也很开心。”
赵湛儿跟着说:“我也是。”
周竹买了两瓶冻疮膏回来,一进灶房发现三人不知讲了什么,紧紧挨着小声笑。
“笑什么呢?”周竹好奇问道。
“阿爹!”赵玲儿转过头,大声说:“哥夫郎说他的手肿肿的像胡萝卜!”
周竹一时失语,嗔道:“还笑呢,一会疼痒了,看你还笑得出来么。”
青木儿笑着没有说话。
上了冻疮膏的青木儿搬了个木墩坐在屋檐下,张开十指摆在膝前,看着阿爹腌萝卜,他的旁边还放了一个火盆,双胎正拿着麻绳玩翻花绳
三十斤的萝卜全部腌好,这缸太重,光是周竹一个人也抬不进去,只等赵炎和赵有德砍完柴回来抬进去了。
近午时,周竹开始做午饭,赵炎和赵有德砍柴要砍一天,他们上山前就带了水和饼子,因此午饭只有他们几人吃,他烙了饼,煎了鸡蛋,又煮了点菜汤一起吃。
吃过午饭没多久,他就带着双胎一块去大顺家买大棒骨。
一根大棒骨不带肉得八文,带了肉就得看这肉多不多了。
周竹想着家里人多,为了人人都能吃上,狠了狠心,买了十八文的大棒骨,上面的肉,肥瘦相间,炖烂之后,撕成一条条,蘸点豆酱或是辣酱就能吃。
一家人忙忙碌碌了一天,临近傍晚的时候,赵炎和赵有德砍柴回来了,赵炎肩上扛了五捆柴,赵有德肩上扛了三捆。
大柴小柴都有,放进柴房一下就能塞满,不过之前下了雨,这柴还有些湿,扛回来后,就铺在院子里晒,晒个几天再收回柴房。
赵家小院还算宽敞,现下铺了柴,又晾了菘菜,摆得是满满当当,瞧着就让人高兴。
赵炎摆好了柴,洗完了手,不等擦干,就去找小夫郎,他蹲在小夫郎旁边,刚想说话,便看到了小夫郎红肿的双手,眉间的喜悦顿时消去。
他皱起眉,仔细看了便知这是怎么回事,便说:“长冻疮了?”
“嗯,”青木儿手上都是冻疮膏,黏黏的:“擦过药了。”
“可痒?”赵炎小心拿着小夫郎的手腕来回看,他昨日见到时就该想到的,哪知他如此愚笨,竟没多想一些,若是昨日发现,今日也不会肿成这样。
他低头吹了吹小夫郎的手,抬起头,低声说:“我昨日就该发现的。”
青木儿一愣,他看到赵炎眉头蹙起的高峰比吉青山还要高,眉目间,还有满满的自责与心疼,甚至带着一丝丝愠色。
“不痒也不疼,凉凉的。”
“为何昨日瞒我?”赵炎问他。
青木儿抿了抿唇,他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他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没有说的必要,而且,说了指不定就不让他干活儿了,他不想自己这么没用。
不过只是泡一泡冷水,这双手就用不了了,说来,还是他活儿干得少了。
青木儿不喜欢赵炎眉间那一丝愠色,言语间不自觉带了些委屈:“我以为只是红了,没想到会这样,我也……不想这样。”
赵炎一怔,无措道:“我不是责怪你,我只是……”
心疼。
“我知道。”青木儿咬着唇笑了一下,说:“我知道。”
赵炎眉间一松,说:“我在山上摘了拐枣。”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叶包,“我去洗了。”
“嗯。”青木儿回道。
山上的拐枣正是甜的时候,赵炎和赵有德摘了不少,赵炎进灶房拿了个竹篮出来洗拐枣,洗完了分成两个竹篮,一个放在灶房给爹爹阿爹和双胎吃,另一个拿出来给小夫郎。
他坐在小夫郎旁边,竹篮放在膝头,双手剥掉拐枣的种子,递到小夫郎嘴边。
青木儿想用手拿,被赵炎避开了,赵炎说:“擦了冻疮膏。”
青木儿看了一眼双手,又往院里头看了一眼,这会儿院里没人。
他快速伸头过去咬走拐枣,迅速缩回,好像一只咬食的小麻雀,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人发现他偷吃。
霜打过的拐枣格外的甜,青木儿难得在家里人都在忙的时候,自己闲坐着吃东西,他本该觉得不安,可当下,他竟没有一丝这样的情绪。
他想,家里没有人会觉得他不应该如此,而是觉得,一家人,本该如此。
第42章 抱紧
晚上的棒骨萝卜汤用砂锅熬了快一个时辰, 为了保持原有的滋味,周竹没放什么佐料,小火慢慢熬, 把骨头的鲜味全部熬出来, 还有萝卜的清香, 更是浓郁。
大棒骨剁成了六块, 每一块骨头上都带了不少的肥瘦肉, 还有那萝卜,咬下去, 软嫩得很。
熬好了, 再撒一抓小葱花上去,这汤也就做好了。
赵有德去前边罗家村买了两文钱的鱼腐泡, 这鱼腐泡拿着轻, 量却不少,一人能吃五六个。
鱼腐泡没有豆腐泡那般大,吃起来有一股鲜鱼的香味。
青木儿第一次吃这个, 夹起来那汤汁源源不断地往下滴, 他放到嘴边吹了几下, 鱼腐泡里有热汤汁, 不敢一口吃,只能小口咬出一个口,里边流出的汤汁更多了。
他又吹了几下,吸了一口汤,煞是满足。
而且今晚没有蒸饼子,吃的蒸米饭,蒸得干爽,粒粒分明不硬也不黏糊。
一锅全部喝得干干净净, 棒骨里头的骨髓也都吸得一干二净,有的骨头炖烂了,嚼巴嚼巴也都吞了,最后剩下的大骨头咬不动,就留着,洗一洗搓一搓,第二天,还能继续煲汤。
这骨头不煲够三次汤,都舍不得丢。
这阵子家里人都忙,能吃上一顿这么好的晚饭,每个人脸上肚子都很满足。
油水多了点,面色也好了很多,大人兴许没那么快显露,双胎看着脸上长了点肉,笑起来脸颊鼓鼓的。
吃完了饭,周竹收拾了碗筷拿去洗,赵炎和赵有德依旧是去挑水回来,把水缸灌满,这样第二日一早就有水用。
青木儿坐在一旁想帮忙帮不了,不过他想,好好养好手,才是正事儿。
周竹洗碗兑了点热水,灶头上还烧了水,今日家里两个汉子都上山砍了柴,得好好洗个澡,像他们在家里忙活儿的,擦一擦泡个脚就可以了。
天冷了,就不能像夏天那样天天洗澡了。
洗头也是洗得少,大部分时候都是拿着木梳沾点水,在头皮上梳一梳,揉一揉,想要痛痛快快地浸湿洗,那得是半个月才能来一回。
赵家算是洗得勤的,有的人家一整个冬日不洗头,出了太阳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捏虱子,一脑袋能找出来不少,虱子按在地上捻几下就死了。
这样的事见怪不怪,吉山村算不上很穷的村子,按脚程离镇上都不算远,若是偏远一些的村子,离河远一些的,怕是一个冬天都不能洗一次澡。
赵炎和赵有德去挑水回来,路过一户人家时,见那户人家聚了不少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离远了没听清,走近了,有一人从里头出来,是前阵一同到陈二福家吃席的十五伯爹。
那十五伯爹手上拿着蜡烛,出来见到赵有德和赵炎,走近了几步,说:“哎哟,挑水呢?”
“是啊。”赵有德回道:“十五阿伯怎的还不回睡觉?”
“这不是这家要打井了,过来看看热闹嘛。”十五伯爹感慨道:“这可是村里第三口井呢,这日子越过越好喽,说打井就打井了。”
赵炎本是沉默着在一旁走,一听这话,顿时偏头看过去,仔细听了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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