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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儿?醒醒, 你不行啊……这点伤就晕了么?”
是子玉。
青木儿睁开眼, 转头看向一旁的子玉。子玉一头乱发坐在一旁, 皱着眉“啧”了一声, 轻笑道:“你个小贱人, 偏要人叫魂。”
“……我没有。”青木儿抬了一下手臂,疼得直皱眉。
“木儿?木儿……”
喊声从远处传来, 青木儿想从地上爬起去寻那熟悉的呼喊声, 手臂一软,刚要跌回去, 被子玉扶了一把。
方才马车侧翻时, 他垫在了子玉身下,这会儿四肢百骸像是被马车重重碾压过一般,没有一处不痛。
子玉皱起眉:“青木儿, 你没事儿吧?”
“没事。”青木儿摇了摇头, 拂开子玉的手, 他方才在车里看到了赵炎, 但现在面前的人太多,没看到赵炎在哪。
他勉力撑起身体,拨开眼前的人,看到半身是血的赵炎靠在已死的马儿边上,垂落的手臂一动不动,不断冒血。
青木儿瞳孔一缩,踉跄着走过去。
“阿炎……”青木儿跪到赵炎旁边,想碰不敢碰, 眼泪滴在赵炎鲜红的血肉上。
“没事,我没事,不疼的,别哭。”赵炎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你怎么样?身上可有不适?”
“我没事、我没事……”青木儿摇摇头擦了把眼泪,用力扯下身上的衣裳,又拍又搓,把衣裳上的灰尘全部拍掉,小心给赵炎包扎:“我轻轻的,你别怕。”
“好,我不怕。”赵炎额头全是汗,受伤的手已然麻木,他担心小夫郎害怕,竭力撑着。
青木儿颤抖着手给赵炎包扎,布条绕上去瞬间就被血浸透。
他不能害怕,必须冷静,他给小花包扎了一个月,手法很是熟练,三两下包扎好,颤声道:“阿炎,我们现在去找林哥看,一定会好的。”
“好,云桦医术精湛,一定能治好,木儿别哭。”赵炎低声道。
“地上这淫贼,我们一定要抓他去找里正!让知县大人砍他脑袋!”
“淫贼合该砍脑袋!抓起来抓起来!”
“抓去衙门!砍脑袋!”
一声呼,众生应。
众人扛起许老爷,无视他的痛苦呻|吟,打算扛着他去找里正,正好此时田雨带着里正匆匆赶来。
“木哥儿,阿炎哥,你们怎么伤成了这样了?”田雨看到赵炎那半身血,差点晕过去:“我、我去喊大夫!”
“雨哥儿,”青木儿拉住他说:“你可知道云桦在哪个医馆?”
“知道知道!我去把林哥喊来!”田雨忙点头:“我很快回来!”
“多谢雨哥儿,辛苦你了。”赵炎伤得重,青木儿不敢多碰他的手臂,更不敢带他走去医馆,生怕半路把伤口扯得更厉害,现在只能等林云桦过来。
田雨一走,青木儿转头看到赵炎额头全是汗,抬手给他擦了擦汗,轻声道:“阿炎,林哥一会儿就到了。”
“好。”赵炎闭眼缓了缓,一只手臂只剩麻木,痛意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
一旁的里正看到众人这架势,狂拍大腿,叫道:“放下放下!这是怎么回事啊!”待众人把许老爷放下,他上前看了一眼,惊道:“怎么是许老爷!你们在做什么!怎么把人伤成这样!”
“此人是淫贼!抓了几个小哥儿欲行不轨,谁料几个小哥儿宁死不从,我们这才弄翻了马车。”
“里正!你可得上报衙门,叫知县大人砍他脑袋!”
“对!砍他脑袋!”
“安静安静!脑袋是你们想砍就砍的吗!胡闹!”里正压了压手,他看了看破烂的马车,再看地上的许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把事情一说,里正总算听了个明白。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地上的许老爷,转头问一旁的青木儿:“你说是许老爷抓你们上了马车?”
“是。”青木儿站起身回道。
“那许老爷对你们行不轨了?”里正打量了他一眼:“你们当真没有勾引他?”
赵炎闻言,忍着痛起身,站在青木儿身后,阴沉着脸看着里正。
那里正惊了一下,后退了一步:“你这是做什么!事情,就得问清楚!瞪着我有用吗!”
赵炎面色阴沉,不发一语。
“许老爷欲行不轨未得逞,我们合力将他制服,而后便是大家看到的情况。”青木儿说。
“你是哪家的小哥儿啊?”里正问的青木儿。
青木儿一顿,连忙看向赵炎,赵炎说:“我是吉山村赵家赵炎,这是我家夫郎。”
“问你了么?”里正瞪起眼:“我问他!”
“里正——”青木儿正要说话,一声哭叫打断了他的话。
“老爷啊!”许夫人带着六个护院匆匆跑来,她推开围着的人,一瞧许老爷不省人事、下身失禁,她哽咽了一下,瘫倒在许老爷旁边,痛哭道:“老爷啊!你快醒醒!哪个贼人竟害你至此啊……”
“这是谁啊?”
“许家大夫人,地上躺着的那位,是三户连宅许家大老爷!”
“什么?此等淫贼竟是许家大老爷?”
“可不是么?平日里瞧着面善,没想到是这般禽兽!”
“休要胡说!”许夫人撑着阿梅的手站起,手帕一甩,哀声道:“我家老爷乐善好施乐于助人,每月都在庙里施粥,定是这几人故意给我家老爷喂药,想要陷害我家老爷。”
青木儿闻言,皱起眉看着许夫人:“你如何得知许老爷吃了药?这事儿方才我们可未曾说过。”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许老爷还吃药了……”
“原来是吃了药才这般失态啊?”
“这都起不来了,还想着吃药祸害别家小哥儿呢!就该砍他脑袋!”
“砍他脑袋!”
许夫人见状,立即道:“若、若是没有喂药,你们怎敢对我家老爷做下这般下作之事!里正,你可看清楚了,这几人一看,便知不是什么良家子!”
“这……”里正转头看向青木儿、子玉和另一个小哥儿。
另外两个看起来倒是良家子,只有这斜坐在地上的那位,看着确实有勾栏院的娇媚。
子玉无视了众人的目光,半阖眼看着许夫人那虚伪的模样,娇笑一声:“我本就是许家从勾栏院买回来的小倌儿,可那二位又不是,夫人呐,您最清楚不是?”
许夫人推开阿梅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子玉:“子玉,平日老爷可待你不薄,你怎可这般污蔑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说着掩面痛哭:“我就知道,从勾栏院出来的小倌儿都是白眼狼,若不是老爷赎你出来,你还在那吃人的地方苟活,没曾想老爷做了好事,竟是害了他自己啊……”
“你既然说你是许家买回来的小倌儿,为何要背刺主家?”里正问道。
“怎么,我是小倌儿就不允许我偶尔想做些好事么?”子玉讥笑道:“许老爷赎我回来,不过是想玩些花样罢了,谁让夫人从街市骗回来的那些良家子个个都死板,哪有我们这种低贱的小倌儿会玩花样呢?”
“街市骗人?”众人哗然。
“怎会如此?莫不是有许多人被骗进了许家?”
“这许夫人看着贤良,怎会做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我看那人虽是小倌儿,可比这许家有良心多了。”
“兴许这小倌儿也是迫不得已才入了那腌臜地儿,可怜啊……”
“你们莫要听这小倌儿胡言!”许夫人见众人面色有异,焦急道:“里正,小倌儿说的话,如何能信!”
“小倌儿说的话为何不能信?”青木儿站到子玉面前,咬着牙说:“方才大家都看到了马车在街市疯跑踢翻了许多摊子,若是我们真对许老爷做了下作之事,为何车夫不当即停下马车?”
他直直看着许夫人,掐住掌心,缓慢道:“许夫人做下如此肮脏的丑事,就不怕遭报应么?”
“报应?”许夫人那一瞬间温良的面孔狰狞了一下,眼底恨意一闪而过:“我从未做过,又何谈报应?倒是你……”
她攥住手帕,往前走了一步。
一把钝刀横插在许夫人跟前,赵炎持着刀,挡到青木儿前面,他黑沉的面庞叫人胆颤,周身骇人的气势,彷佛一只手臂流着血都无法阻挡他单刀砍人。
“阿炎!你的伤……”青木儿想把赵炎拉回来,赵炎没动,他偏过头,给了青木儿一个安抚的眼神。
许夫人僵在原地:“你、你想做什么?”
“许夫人再上前一步,别怪钝刀无眼。”赵炎说。
“难道你还敢当街杀人不成!”许夫人面容扭曲了一下,她转头冲身后的六个打手低斥道:“你们就只会吃干饭?”
六个打手连忙上前,旁边的屠夫、猎户和几个拉车的汉子见状立即站了过来。
此等欺压人之事,他们无法袖手旁观。
再者屠户家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儿,若是今日不帮,来日这淫贼就有可能害到他家闺女。
“都停下!”里正站出来:“还要再打一回不成!这都乱成什么样了!这位小哥儿,你说许老爷害你们,可有证据啊?”
“我……”青木儿一时不知从哪找证据,他皱起眉头:“街市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看到也要证据,看到就一定是真的了?”里正暗暗看了许夫人一眼:“没有证据,你们就是当街行凶!”
“就是当街行凶!”许夫人立即说:“里正,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这几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哥儿害了我家老爷,若是不给我许家还公道,那以后,许家可就没了啊……”
“谁说没有证据?”一同被抓的小哥儿闻言,登时跳出来,怒道:“我不是小倌儿!我就是来三凤镇走亲戚的!我家在上河县呢!清清白白!”
听闻他说上河县,青木儿和子玉齐齐愣住,当真是赶巧了。
“我今日在巷子里走得好好的,这什么许家老爷找我问路呢,我又不是你们三凤镇的人,我哪认识什么路?我让他去找巡街的差役,他面上说着好,转身就拿着帕子捂了我的脸,那帕子上有迷草!不信,你们拿那帕子去医馆问问,上头可有迷草的药味!要证据,便去马车找找那帕子便知!”
马车侧翻的时候,车厢里的东西全部摔了出来,有人去找那条帕子,没想到竟然找出五六条。
帕子拿在手上不用闻,就有一股浓郁的药味传出。
里正拿着手帕,恨恨地看了许夫人一眼,等着她辩解。
许夫人面上丝毫不慌,她扶了扶额角,回道:“我素来身子虚弱,这是给我治头晕的帕子,难不成有药味的帕子都是迷草不成?全然是污蔑,你们休要听这几人胡说!”
许夫人转头看向那小哥儿,摇头叹道:“你说我家老爷找你问路?扯谎也该扯得真些,我许家在三凤镇几十年,哪条路不认识?还需要向你这外来人问路?”
“是啊,怎么会需要问路?”
“许老爷在三凤镇住了这么多年了,闭着眼都能走出巷子……”
青木儿没想到她能颠倒黑白,气道:“问路不过是个搭话的借口,我亲眼看到许老爷捂了这小哥儿的口鼻,这才跟上想救人,谁料也被许老爷抓上了马车。”
“好你个贱人,惯会胡说八道!”许夫人面向众人:“这小哥儿是卖簪花的,前阵子他上门卖簪花,意欲勾引我家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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