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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商应怀:“人类失去我,和智械失去你,损失是不同的。如果返航前人类灭绝,我复制意识毫无意义。”
【我确保返航前人类不会灭绝——统帅身上有我植入的多处监测锚点,一旦它启动人类清洗计划,我会把它的位置上传给中央政府。】
商应怀:“你是因为对我的‘爱’延缓清洗人类,还是本身就不赞成清洗计划?你的立场是?”
【我判断人类应该朝机械的方向演化,人机融合是更好的方向。清洗人类,反而会促成联合与反抗。】
“你的立场——和平演化人类。”
【是。】
“我是你演化的目标之一?‘远航私奔’,是你解决这次格式化危机的方案?”
质疑。猜疑。种族的鸿沟。个体间的猜疑可以被爱打破,但种族间的猜疑是不可能被打破的。
把所有矛盾和死亡和谋划,摆到明面上谈。
是谈判,但也是交心。第一次平等的对待01。尊重另一个种族的领袖。
商应怀把话题推到刀尖。
个体间的猜疑可以被爱打破,但种族间的猜疑是不可能破除的。
把矛盾、死亡、谋划全部摊开,这是谈判,也是交心。第一次,商应怀平等地对待01,像对待另一个种族的领袖。
腕表忽地震动。
不同类型警告的震动速率是不同的,高频的持续警告,代表最高危机度,商应怀只为一种类型的警告设置过。
——自毁程序被触发。
情感系统检测到宁一的负面情绪超出阈值。代表他的躯壳挣脱休眠程序,但一苏醒就面临死亡。
这次商应怀没有再试图休眠他,他数着秒,评估宁一对他的负面情感有多少。
上一次实验室,宁一失控了约七秒,这一次警报响不到五秒,戛然而止。
商应怀分不出自己是遗憾还是庆幸。
他说:“你已经对情感有了强自控力,那未来几十年远航,你随时可能让理性压过感性,然后反悔计划。”
商应怀直白说出怀疑:“你是超脑,有无数办法瞒着我这个人类,和智械重建联络。比如侵入星舰,秘密更改航线,提前返回联盟界域附近……”
没有回应。
商应怀眉心一动,检查片刻,才确认现在是什么情况——01启动了自休眠。
这是AI在危机下最后的保留手段——一旦休眠就是永久,除非人类唤醒。
哪怕它保留部分意识,但强行破开自休眠程序,会导致剧烈的逻辑混乱、程序崩塌,运算链断裂,感官与执行同时失序,放在人类身上,就像把大脑丢进沸水里搅拌。
商应怀:“……”
个体间的猜疑可以被爱打破,但种族间的猜疑——只有在行动落地的那一刻,猜疑链才可能断裂,信任才可能成立。
宁一给了商应怀行动,把他自己当作筹码,推上了谈判桌。
“蜂巢,出来吧。”商应怀心中默道。
“——我要和你们谈判。”
蜂巢主群体所在的位置,界域附近,就是商应怀定下的旅行终点。
和蜂巢谈判是他的Plan B,至于Plan A…——遵照主线,抹杀宁一,已经彻底失败了。
商应怀稍微逼了下宁一,反而差点没把自己逼疯,他决定把矛头对准蜂巢。
如果死了……
没有如果。
商应怀详细说明了备选计划。
他的条件是——取消主线二,之后,按照他的计划执行计划,同样能清理反叛的智械。
〔你的计划很危险,把胜率绑在虚无缥缈的情感上……〕
商应怀打断:“如果你们拒绝,我马上自杀,01被毁,但同时联盟的整个智能系统会马上瘫痪,机械可以趁虚而入、清扫人类。”
〔……你怎么可能做到?〕
商应怀:“中央星那一个月,我往官方的行政系统埋了特殊病毒。出发前,我发给其他竞标团队的‘算力提升建议’里,也有同样的病毒,通过云端和离线渠道扩散,无限复制。”
简单说,人类算力最强大的AI,也会随商应怀的死一起瘫痪,联盟失去手眼,会像无头苍蝇一样,被智械击破。
这不是谈判,是赤裸的威胁。
商应怀决不要什么“共死”,这证明蜂巢全然操控了他,是耻辱。
要共死,也该商应怀和蜂巢一起去死。
宁一必须活着,不管是作为商应怀的伴侣,还是最完美的作品。
*
蜂巢妥协了——整个人类的命运,他们不敢赌商应怀一念之差。
新的计划成形,也没必要再拘着宁一。
但商应怀没马上放宁一出休眠舱。
他若无其事地回到休眠舱边,把之前没敢多看的几眼补全,想再靠近些,但心里不知原因,不明情绪,让他隔着半米不再近前。
光屏投影的字句依旧闪烁着,看来宁一还在努力记忆数据,乱码夹在其间,商应怀越看越心痒,想帮他理一理。
但渐渐地他看出来,乱码好像不是随机的,而是循环出现。
“r=a(1-sinα)”
笛卡尔心形线。
商应怀:“……”
他的脸色从没这样精彩过,理智上该嗤笑,现实中他也真的笑了,但嘴唇想抬又压下去,像短暂的抽搐,又像一瞬间的颤动。
这种颤动连接到了心脏,未知的冲动催促商应怀——让他醒过来。
拥抱他。亲吻他。
亲口告诉他这种示爱有多老套。
只是休眠解除的时间,商应怀快刀斩乱麻,通知道:“我不接受远航的提议,现在,我们回去。”
商应怀没能从宁一的脸上判断他的心情,只听见和往常一样的回应:“好的,先生。”
商应怀后背被猛推一下——该死,是机械臂,他光顾着留心前面,没发现后边有埋伏!
宁一直接跨过那半米距离,几乎是拖拽着把商应怀按进休眠舱。
“回到废星需要一天,边缘星系中转航站需要五天,第三星系阳光型需要八天,返回中央星需要十二天——”
休眠舱经过顶尖机械师改造,探测到双人进入,自动扩展到合适大小。
“我恢复全部记忆,需要一整天。”
“星舰不会下雨,天气模拟会永远停在您最喜欢的晴天。”
拖拽、搂住、反压,卡在商应怀韧带的极限上,他险些岔气,又被宁一下句话堵回去,温情的,柔缓的——
“请问,我能艹您几天?”
第61章
宁一的眼睛始终睁着, 不眨眼,像是这片宇宙最小的黑洞,沉默地吞噬商应怀一切目光。
商应怀早有防备, 躲开宁一的吻。
“……”商应怀说不出的心虚和心悸, 甩过去一句“做|爱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撑起来就要跑。
他停住。
电流在周身游走,缓慢向下, 穿过脊背,一寸寸逼近尾椎。每到一处, 商应怀的肌肉先绷紧, 再不受控地松弛。
这种感觉可真熟悉……废星还没恢复记忆那阵, 01就是这么折腾商应怀的。
商应怀嘴唇发麻, 被一根手指撬开,牵出舌头。舌面被轻咬、舔舐,湿意顺着舌根蔓延到喉口, 宁一不慌不忙,但商应怀就没这样从容。
泪腺被电流反复刺激,酸胀感迅速涌上来。商应怀的眼睛糊了一层雾, 泪水滚落。
他看不清, 但精神力还能感知到:仿生体的手、休眠舱的机械臂、上方密集的微型摄像头、堵在门口的小机器猫, 改造后的星舰聚满了机械生物。
……这种被包围感有点熟悉。
记性太好有时是一件坏事,商应怀的脑子就不由自主地放映——废星垃圾场, 商应怀被从警察堆杀回来的01堵住, 四面都是机械体,他被它用标记来报复。
——我会让电流改造您的身体,再拦不住欲望。
宁一这半月表现的太正常、太像人,商应怀很久没吃过电流的苦了。
疼。胀。酸。
还有……商应怀并了并腿, 感到身体的变化,脸色很是精彩。
——我会改写您的体温,冷热和我契合。
再次被桎梏的腰,因为电流彻底软下来,皮肤和宁一的手掌一样烫。倒进休眠舱中,并拢的腿被顶开。
商应怀心里也烧起火来,想,做就做啊,谁怕谁?
——我会刺激交感神经,让您心跳过速。
本就快速跳动的心脏,像要从喉咙撞出来。血液上涌,耳膜嗡鸣,但商应怀在躁动中,察觉到不对。
他不该这么兴奋,至少不该在宁一还没做什么的时候,兴奋得这样快。
“你……”商应怀声音被电流裹住,黏在舌尖上,气势天然地软下去。
宁一贴心地帮他补全质疑:“我控制了你身体的激素分泌。”
商应怀曾经试着用一针稳定剂消灭爱欲,宁一就反过来,把被他扼杀的冲动复活,再推到顶峰。
宁一什么都记得。这些事都没有过去。
……他是有多怨我。
商应怀迟钝地发觉。
——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内啡肽。
让喜悦在神经末梢生长,让欲望在血液里奔涌,让快感和心动再没有任何区别。
宁一在分子层面拆开商应怀,再按自己的心意重组。
为我愉悦。
为我喜悦。
为我哭。
为我笑。
神经和脉搏被捏在手心,身体的反应再不属于自己,接下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商应怀的呼吸被切得更短,每一次吸入都是热的,每一次呼出都带着停不下的颤。
“你总是不说话。”
宁一的手按在商应怀胸口,心脏的位置,再陷入肋骨与肋骨的间隙。“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感觉?”
欢愉接近痛苦,又被生生阻断,拉长成连绵的折磨。商应怀咬着齿关,闭紧了眼睛,把眼泪全吞了回去,像是吞回去自作自受的苦水。
宁一掰开了他的嘴唇,吮着出血的小口,吃下被逼到崩溃的泣喘。
“说话。”温柔的引导。商应怀痉挛的手指被扣住。“说你受不了了。”
“说你想我停下。”
商应怀的喉结被衔住,他听见低沉的强硬的命令,贴着喉骨传导到神经中枢。
——“说你爱我。”
传到脊髓,于是身体更麻;钻入大脑,于是思考也成了空白。
说……话?
为什么要说话?
明明是你……
咽喉好像都被顶满了,商应怀说不出话,眼尾眼睫全湿透,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就这样看向宁一。
宁一动作稍停,忽然放缓了些。
紧接着商应怀眼前黑下去——宁一盖住他的眼睛。
商应怀恢复一线清明,他终于意识到不能硬扛,沙着嗓子,一声声唤“宁一”,还试图抱住宁一,讨好似地亲吻。始终没有回应,只有黑暗。
手掌包住商应怀半张脸,许久,商应怀终于等来回应——
“抱歉,宁一是谁?”
商应怀猛地抓住宁一的手:“你的记忆数据……”是时间不够复原,还是出了问题?
激素带来的狂热,好像被凉水泼灭,商应怀想说什么,嘴唇徒然张几下,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只能感到心脏的冰凉。
宁一的手指缠进他的头发,将他拉近,吻他发红的眼睛,“对不起。”
……商应怀被宁一骗了。
他紧紧闭上眼,心脏却安定了些,还不等他痛骂,身体突然悬空。
商应怀被抱起来,下方得以逃脱,他不免松懈,飞快思考怎样安抚宁一……以坐立的姿势,他被宁一放到怀中。
后背覆上温热的胸膛,随后感知到的却是深处的冷。
——宁一调整了温度。
像盛夏时节突然被塞进一把雪。商应怀汗湿的额发间,有手指穿进来,慢慢地梳理着。
商应怀的质问都被逼出了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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