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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面已经盘下来了房租都省了,这片文化街区说是会扶植,但扶植的结果具体怎么扶植都是未知数,现在的情况就是人流量少,所以员工也精简,日常支出不多,起步阶段生意好不好赵阳也不会过多在意,没什么人的时候乐得清闲,把谢亦成和小伟都打发回去睡觉了。
吧台的另一个调酒师也下了班,员工只剩下赵阳一人还在,准备送走这几个客人就关门。
不过卓清沅还在。
卓清沅坐在吧台边上,面前是他刚刚点的清汤米线,他只吃了一半,撑着脑袋正在看吧台上方的电视。吧台上方赵阳装了个显示屏,平时随手放点动画片或热播剧,今天放的是最近热播的一部悬疑片,赵阳自己都没认真看过,电视剧的名字都不知道,卓清沅倒是看得认真,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将近两点半,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几个男人玩得尽兴,走的时候脚下步子虚浮,是赵阳亲自送出店的。送完了人回来,发现卓清沅自己进了吧台里面,正在冰柜里翻找什么。
赵阳开口:“喝什么?”
卓清沅答:“看看有什么。”
赵阳便说:“果汁都是浓缩的,不能直接喝,最上面的气泡水可以直接喝。”
卓清沅问:“要钱吗?”
赵阳说:“不要,喝吧。”
卓清沅便拿了一瓶气泡水出来,不便宜的牌子,这可真是稀奇:“你一杯酒才卖八十,这气泡水都要将近二十块了。”
赵阳点了根烟:“三杯才用一瓶,暴利。”
卓清沅看他:“我是客人,你当着客人的面说暴利?”
赵阳也看他:“扫码把气泡水的钱付了你就是客人了。”
卓清沅笑眯眯,绝没有扫码付钱的准备,他又撑着脑袋去看电视,似乎真的是在认认真真看剧,凌晨两点半,在酒吧里看剧。但除了卓清沅客人都已经走了,赵阳明明是打算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就关门的,却也不开口催,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看手机。
虽然现在自己开店了,但赵阳仍然还在渡口的群里。
其实上学那会儿渡口的许多人现在也都不在渡口上班了,也都跟赵阳一样还在渡口的群里。
今晚似乎渡口生意也一般,赵阳发现半个多小时前浪哥@过赵阳一次。
浪里白条:“阳子,野马战况如何啊?”
渡口小客服:“估计好着呢,都不理你。”
失眠:“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啊!”
如今浪哥已经是渡口的店长了,厉峰去年退下来,说自己年纪大了熬不动了。那会儿浪哥还很是不愿意,说你年纪大了你就回家睡觉,谁逼你在这儿了?这跟你当店长有冲突吗?厉峰也不管,擅自就把这头衔按在浪哥脑袋上了。
S:“没人,没看手机,已经准备关门了。”
浪里白条:“哎,工作日就是如此惨淡,渡口倒是还有几桌。”
渡口小客服:“哎,阳子,姐姐好想你啊!你自己开了店都不过来了。”
S:“等稳定了我过去玩。”
失眠:“还有人来渡口找你呢,跟他们说你自己开店了,一问地址大部分说太远了,你也是,开那么远。”
S:“开渡口对门跟你们抢生意?”
浪里白条:“那我很欢迎啊,节假日坐不下了直接赶去你那,肥水不流外人田。”
赵阳又跟他们几个随口扯了几句,浪哥正问他什么时候能过去玩呢,赵阳耳边突然响起了电视剧之外的其他声音。
“第三反应是什么?”
赵阳手一顿,抬头看卓清沅:“什么?”
卓清沅头也不回,还是撑着脑袋看电视的模样:“第三反应是什么?”
赵阳看着他的背影,卓清沅的头发到锁骨,似乎是天气太热,今天不如下雨那天凉快,他用一个黑色的小皮筋把头发随意绑在脑袋后面,后背垂着一个乖顺的小尾巴。
赵阳说:“不是喝酒了吗。”
卓清沅还是用背影说:“是啊,但现在没外人了。”
赵阳按灭了手机屏幕,另起话题:“准备看到几点?”
卓清沅回答:“我看你这家店平台上写的营业时间是七点到四点半。”
赵阳说:“没人的话就关门了。”
卓清沅点头:“我不是人吗?”
赵阳又说:“你没视频平台会员?”
卓清沅差点听笑了,他嘴巴弯起十分愉悦的弧度,竟然还真点头:“是啊,我又不是没消费,我今晚花了八十,不能看你会儿电视剧吗?”
赵阳站起来:“钥匙给你,走的时候帮我断电锁门。”
卓清沅心里遗憾地叹气,他十分顺滑地在赵阳起身的时候也立刻站起来:“好麻烦,那我也走吧。哎,外卖垃圾要我扔吗?”
赵阳似乎叹气:“盖子合上,放那儿吧,明天有保洁过来收。”
卓清沅笑起来:“谢了。”
第37章 麦芬蛋糕
卓清沅的工作室这几天已经在准备开业了,好在工作室的性质不需要多少员工,一个前台足矣。心理咨询室,得注意形象,最好找个平易近人容易产生亲近感的,卓清沅在招聘网看了几乎一天,看了几十份简历,最终约了三个人后天过来面试。
把今天送来的绿植处理好摆好位置,转眼又是八点多。
今天喻文苑给卓清沅打了两个电话,中午一个晚上一个,都是问他有没有空回家吃饭,卓清沅答应今晚回家,明天是喻文苑的五十岁生日。
这个时间商场还没关门,卓清沅去挑了一个肩颈按摩仪,又挑了一串黄金手链。
喻文苑看起来不像五十岁,年轻的时候是舞蹈家,肢体总是比常人柔软,所以身姿仍然是挺拔优雅的,这几年家里也不缺钱,她肯在保养上下功夫,坐在五十岁的生日宴上光彩照人,说是四十出头恐怕也是有人信的。
亲戚朋友们坐在一起,喻文苑当然是今天的主角,饭桌上多奉承,不是夸喻文苑年轻漂亮就是夸丈夫卓子晋事业有成,再进一步夸卓清沅年轻有为毕业于高等学府。
卓清沅最讨厌这样的氛围,他习惯观察,所以不免生出厌恶。
人和人之间有莫名的善意,也有莫名的恶意,这是卓清沅早就知道的事情,亲戚们奉承着喻文苑的时候藏不住嫉妒或嘲讽,这些情绪让卓清沅透不过气,却不得不在某个人问起他的情况时笑着应付两句。
“小沅今年研究生毕业了吧,找到工作没有啊?现在的学生啊眼光都很高,普通的工作看不上,差不多的工作也得再考虑考虑,太好的工作又找不到,一等就耽搁了。哈哈,不过小沅这种应该不愁哈,人家学校好,研究生毕业出来应该多少地方都抢着要吧?”
问这话的是卓清沅的小姑,这话听着没问题,前半句说社会现状,后半句夸卓清沅学历卓越。卓清沅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听出这话里的酸味,他只是笑笑:“打算自己开个工作室,就不找工作了。”
小姑立刻说:“自己开店啊,那可不好,这几年经济不好啊,钱是很不好赚的,我那个服装店都要赔死了,天天一开门就是赔钱,不开门房租也得照交,我都头疼死了,人家现在都在网上买衣服,实体店真是……”
小姑话没说完,卓子晋打断他:“姐,小沅学的心理学,他不是开店,是心理咨询室。”
小姑便摆摆手:“心理咨询室我知道啊,那不也是店吗?来人做生意的就是店,是不是这个道理?”
卓子晋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反驳。
喻文苑今天高兴,高兴于自己的老公是亲戚里最体贴最能赚钱的,高兴于自己的儿子是亲戚里学历最高最有前途的,当然也高兴她自己,她在中年过得很舒服,她是亲戚里最舒服的家庭主妇,儿子听话老公疼爱。
回家的路上卓子晋开车,喻文苑和卓清沅一起坐在后排,喻文苑拉着儿子的手:“你就不能搬回家住吗?你非要自己在外面租房子干什么,地铁又不是不方便,我查过你工作室那个地方就有地铁啊,回家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事情,回家还能有口热乎饭吃,你自己还会做饭?不还是天天吃外卖。”
卓清沅笑着答:“我也……偶尔做点。”
喻文苑“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啊,你干什么都厉害,就做饭一点儿天赋都没有。”
喻文苑又问:“你什么时候开业?心理咨询室的性质可不一样,不是开业大酬宾就会有很多人来,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卓清沅点头:“妈,我知道。”
沉默一会儿,喻文苑又问:“那你能在家住两天吗?”
卓清沅说:“不了吧,我那边也挺忙的,明天我约了几个人过来面试。”
喻文苑便不说话了。
这次沉默更久一些,拐弯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时,喻文苑似乎抱怨:“不叫你你永远都不会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有什么,家里就两个盼着你回家的父母,还能有什么?”
卓清沅装作没听到,在地下停车场的下坡松开了喻文苑的手,抬起来抓住头顶一侧的扶手用以稳住身形。
麦芬看起来还是老样子,麦芬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却丝毫看不出年迈的模样。大概因为它幼年时也不喜运动,每天只是优雅地扭着屁股走来走去,总是一副懒散模样,所以到了十一岁这年仍然懒散,便看不出上了年纪。
麦芬一岁的时候卓清沅当了它的主人,这猫是卓清沅主动提出要买的,那时候卓清沅初中毕业,中考成绩十分喜人,父母提出奖励,卓清沅要了一只猫。
喻文苑带他出去买猫,卓清沅在宠物店一眼看中这只矜贵的小布偶,当时大概花了五千多,具体的数字卓清沅记不清了。只记得拎着猫包回来的时候去常去的甜品店,卓清沅买惯常买的麦芬蛋糕,到了家猫不怕生,跳到茶几上去闻麦芬蛋糕,卓清沅便掰下来小小一块碎渣给它吃,给它取名麦芬。
从寿宴回来,卓清沅先洗澡,打开浴室的门发现麦芬已经等在门口了,卓清沅觉得好笑,蹲下身摸了它一会儿,摸完了抱起来打算带回房间。
麦芬年纪大了,路过客厅的时候卓清沅提起:“妈,我明天把麦芬带回我那边吧,它年纪大了,可能就剩几年时间了。”
喻文苑把没吃完的鱼打包带了回来,从红白喜事把没吃完的鱼打包回来是喻文苑惯从的习俗,是年年有余的好兆头。卓清沅说这句话的时候喻文苑正把打包盒往冰箱里放,卓清沅只看到她的背影,便敏感地感受到这背影带着很不好的情绪。
果然,喻文苑转身关了冰箱门,看着卓清沅亲昵地抱着麦芬,这样说:“那你没想过我和你爸年纪也大了,可能也没有几年的时间了吗?你知道多些时间跟猫相处,不知道我们多盼着你回家吗?你倒好,回家之后把猫带走了,以后连回来看猫也不回来了,这个家你还要回吗?”
卓清沅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仍然是哄着:“你别这么说,今年你生日,说这种话干什么?而且你和我爸还年轻,起码还能活几十年呢。”
喻文苑脸色仍然不好:“几十年?你也知道今天我生日,我五十岁了,你爸五十二了,你觉得我们还年轻吗?”
不等卓清沅回话,喻文苑又说:“就算我们真的还能再活几十年,这几十年你打算回家几次?”
大学期间卓清沅很少回家,这其实真的并非卓清沅本意。
他大学成绩优秀,课外活动参与不少,寒假过年也就罢了,暑假有时候真的身不由己。更别提研究生,研究生简直没有假期,假期卓清沅基本上不是在做课题就是跟着老陶当助理。
所以细究本硕这七年,卓清沅回家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喻文苑在得知卓清沅不打算继续读博要回家开工作室的时候她是很开心的,她当然没想过卓清沅会自己在外面租房子。家就在眼前,怎么会不回家住呢?租房子的时候母子二人已经超过一架,今天的冲突不是空穴来风。
卓清沅不回话,喻文苑便更加生气。
她看着卓清沅,觉得自己的儿子越来越陌生,和自己越来越远,她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我是哪里对不起你吗?从你出生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我兢兢业业照顾你,我自己的前途我都不要了,这一墙的证书奖杯你是看不见吗?我有自己的能力啊卓清沅,要不是你,我现在说不定会是什么样的成就,我想不明白我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么躲着我。”
卓清沅摸了摸麦芬的脑袋,他声音平静:“妈,等我工作室安顿下来,我联系一下我的同学,帮你找个地方先做一疗程的治疗吧。”
喻文苑不可思议:“什么治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有病?”
卓清沅点头:“可能也不算病,一点心理偏差。”
第38章 活招牌
卓清沅这次回家不欢而散。
喻文苑被卓清沅的态度刺激,最后竟然是在生日这天哭了出来,她坐在客厅哭得委屈,说我养了儿子这么多年,对他照顾得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吧,而她这个当妈妈的只是希望儿子回来多陪陪自己而已,儿子竟然说她有病,这真是不可思议,真是不孝不义。
卓子晋安慰妻子,也哄着儿子:“再怎么说你也不应该这么和妈妈说话。”
卓清沅尤其冷静:“生病是心理意义上的,或者说生理意义上的,就像感冒,感冒不也是病吗?不需要反应这么大。”
喻文苑听见这话更加生气:“好,你说我有病,那你说说我有什么病,你说吧,我希望你多回家看看我,这也是病?照你这么说你爸也有病,全天下的父母都有病!”
卓清沅摇头:“你觉得你全部的牺牲都应该由我负责,这是畸形的心理。”
喻文苑无比伤心:“我生你下来断送了自己的前途,这是事实吗?我也从不要你回报我什么,我费心费力把你养大,我没开口跟你要钱吧,我没说你以后前途无量得怎么样给我养老吧?我没说别的什么啊,我只是想让你多回家看看我,卓清沅,你到底怎么会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我竟然养出一个这么冷血的儿子,我真的觉得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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