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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的话不太好听,傻子都能听出来,他们不喜欢卓清沅。
赵阳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了一张木制杯垫,把酒杯放在杯垫上,扫视一圈:“维也纳的春天,谁的?”
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抬了抬手:“我的我的。”
赵阳把酒杯推到她面前:“单纯喝就直接搅开,想拍照就先拍了再搅开,直接喝很难喝,搅开后很丑。”
女生笑了笑:“好的,知道了,谢谢。”
赵阳顿了一下,问:“二中的学生?”
几人顿时都看他:“你怎么知道,老板也是二中学生啊?”
赵阳冷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冷淡不突兀,可能是被酒吧暖色调的灯光衬出来出来些和谐。
几人又想跟他搭话,突然有人抢先问:“你认识卓清沅?”
不难猜,他们几个刚刚虽然提到同学聚会,但是完全没说是哪个学校的,这附近的学校也不止二中一所,赵阳为什么一下子就知道他们是二中的?刚刚只提到了卓清沅的名字。
赵阳拿了一瓶朗姆酒,拿在手上没开,面前这么多人,他只盯着刚刚一直在说卓清沅那个眼镜儿:“卓清沅是我……朋友,这酒你们还喝吗?”
赵阳的意思很明显,不光是朋友,估计关系还挺好,他那句话停顿得挺暧昧的,意思让人捉摸不透,只能想象到这朋友关系应该很近,说不定是亲戚,卓清沅还有亲戚在二中?那些话赵阳不爱听,态度摆出来,爱喝喝不爱喝滚蛋。
那眼镜儿有点坐不住:“我也没说什么啊,我说的都是实话,也没说他坏话吧。”
赵阳不太耐烦地点点头:“所以你还喝吗?”
赵阳越这么说眼镜儿越不能走,就这么走了太没面子了,他本身也没说什么啊。他屁股坐得很死,此时此刻十分有消费者自豪:“凭什么不喝。”
赵阳也没想跟他们起冲突,他说喝,赵阳就开了手里的朗姆酒。
赵阳虽然坦然,吧台坐的这一溜儿人可不太坦然了,刚刚还聊得很热络,你一句我一句的,这会儿半天没人说话,一排霜打的茄子,跟上学的时候被班主任骂了一个模样。
憋了半天又反应过来不对,我是消费者啊,我花了钱为什么还这么憋屈。有个穿衬衫的男生率先开口,估计是想缓和气氛,他这话是对赵阳说的:“我们没别的意思哈,你们是朋友你应该了解卓清沅,他确实有点不合群,我们也就吐槽一下,都是一个班的。”
赵阳分给他一个眼神。
大夏天的穿长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显然是上班有着装要求,是个破规矩多的大公司。他说话的时候冲赵阳笑了一下,很礼貌客套的笑,这笑应该在职场上多用,但对赵阳不好用,赵阳又没上过班。
见赵阳不接话,他也有些尴尬,埋怨似得瞥了那戴眼镜的男生一眼。
其实这些人也不是都讨厌卓清沅。
卓清沅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学习好不和他们来往,没参加毕业庆功宴一毕业之后就把班级群退了。有的人立刻觉得这种人不知道在装什么清高,去了北师大觉得自己的圈子更高级了要赶紧跟我们撇清关系?有的人就不会这么想,觉得人家就是性格如此呗。
刚刚接过赵阳那杯酒的女生就不觉得卓清沅有什么问题,反而她觉得卓清沅很有个性,很酷,方才他们吐槽卓清沅的时候她也没怎么说话。
她主动问赵阳:“老板,你也是二中的?”
赵阳注意到刚刚她没怎么开口,给了她一点耐心:“嗯,七班的。”
“七班的?”那眼镜男突然出声,声音中有诧异的嘲讽,似乎从他嘴里说出七班这两个字都脏了他的嘴似的。
女生皱了皱眉:“七班怎么了。”
眼镜男耸肩:“没怎么啊,不说我都忘了还有个七班了,多稀奇啊,卓清沅还有个七班的朋友呢。”
赵阳正在切橙子的手一顿。
卓清沅盘算着什么时间回来,要是周二白天回就是直接去工作室上班了,想见见男朋友又得等晚上下班去酒吧。
这几天在家赵阳很少发消息过来,基本上是卓清沅主动报备,做手术的时候跟赵阳说,手术结束了也跟赵阳说,术后没住院回了家也跟赵阳说。
赵阳这人这点很奇怪,奇怪到连卓清沅一时都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来看透,很在意,很喜欢,在身边的时候赵阳从不让他觉得疏离,可跟赵阳聊天的时候却总觉得赵阳有隐隐的疏远。
卓清沅留在家里吃了晚饭,提出今晚就回去,他那边离工作室近,明早可以睡个懒觉再起床,父母这次没说什么。
回程的地铁上卓清沅摆弄了一会儿手机,最后没跟赵阳说自己今晚就回去,准备直接杀去野马给男朋友个惊喜。
其实卓清沅不喜欢酒吧这种地方,太吵太乱。
第一次去野马是心血来潮,碰巧遇见赵阳,自然而然便有了下一次去的理由。于是野马竟然成为了一个让卓清沅产生莫名归属感的地方,他是真的很喜欢坐在野马的吧台慢慢吃东西,撑着脑袋看头顶的显示屏上每天都在放不同的东西,吵闹被卓清沅屏蔽。
到野马的时候九点多了,卓清沅推门的动作很轻,他知道野马门上有个铃铛,推门太快或者太用力铃铛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野马人不多,毕竟是周一,就算周一出来夜生活九十点钟大多数人也都准备回家了。赵阳的背影很好认,他坐在吧台的椅子上抽烟,背对着门口,吧台没人,只有赵阳一个。
谢亦成先看见卓清沅,刚想开口,卓清沅对他做了个动作,示意他别出声。
谢亦成笑笑,凑了两步过去跟卓清沅说悄悄话:“哎,卓老师,听说在一起了?”
卓清沅看他:“嗯,你进展如何?”
谢亦成一时没压住自己声音:“我靠,你俩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卓清沅笑弯了眼睛:“这是没进展啊。”
谢亦成不再说自己,抬抬下巴冲赵阳那边:“今晚脾气大着呢,赶走了一个大单。”
卓清沅意外:“为什么?”不是说开店做生意,只有迎客的道理没有赶客的道理吗,这才几天,做生意的基本准则都抛弃了?
谢亦成耸肩:“不知道,你问他呗。”
卓清沅先看清的是吧台上的烟灰缸,里面的烟头可不少,不过细看并不来自一个牌子,不是一个人的成果。赵阳抽的烟烟蒂是青绿色,大概一看这一晚上也不少抽。
卓清沅从赵阳身后伸手,直接抽走他手里的烟:“要抽多少?”
赵阳显然愣了一下,先听清了卓清沅的声音,这才看见卓清沅的人,卓清沅来之前赵阳皱着眉,转头的时候眉头还没松开:“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卓清沅把抽了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又去揉赵阳的眉心:“临时决定今天回来的,就没跟你说,这不是直接过来了吗?”说完,卓清沅捏着赵阳的下巴凑下去闻,满嘴巴都是烟味,嫌弃死了。
吧台上有漱口水,味道还很齐全,客人可以随便拿,当然,一下子打包拿走一把肯定是不行的。
卓清沅挑挑拣拣了一个芒果味:“有点想吃芒果了。”
一个芒果味的吻,仗着吧台没人,赵阳坐在吧台椅上,卓清沅站着,低头啄了一下赵阳的唇:“听说赵老板今晚赶走了一个大单?”
赵阳眉毛又皱了皱,因为这个吻太蜻蜓点水,也因为不知道谁的多嘴。
卓清沅不厌其烦地抽出来一只手又按他眉心:“怎么总是皱眉。”
赵阳说:“不是大单,几百块。”
卓清沅看他:“几百块不是钱啊?这么有钱,讲话很猖狂啊。”
赵阳余光扫了一眼卡座那边,也有几双眼睛好奇地盯着这边,于是赵阳刚抬起来的手落下去,花了点自控力按捺住自己想揽过卓清沅腰的本能,本能容易压下去,但落空的动作会变成情绪,沉甸甸堆在赵阳心头。
他憋了半天:“没有,挺烦人的,看着不爽就赶走了。”
第66章 我反悔了
赵阳这么说,卓清沅心里立刻有了猜测。
赵阳心里在乎的人不多,掰着手指就能数出来,卓清沅,厉峰,小伟谢亦成双儿,还有渡口的几个老朋友。所以能让他看着不爽到甚至把人赶走的地步也不会太常见,因为赵阳对于普世的价值观不太在乎,别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跟他没有关系,大概率是在他面前说了跟这些人有关的话。
要真是厉峰渡口那些人,那就不可能不知道赵阳和他们的关系,怎么会特意跑来跟赵阳说他们的坏话?更不可能是谢亦成小伟他们了。
卓清沅笑了笑,坐在赵阳身边一只胳膊撑在吧台上,托着脑袋看他:“我猜一下,是我认识的人吗?”
赵阳立刻又把眉头堆成小山。
卓清沅眨眼,用很轻松亲昵的语气说一句威胁:“你再皱眉?老了会变得很丑,我绝对会把你甩了。”
赵阳缓缓放松自己的眉头,烟盒在手边,刚刚被卓清沅掐灭的半根烟在烟灰缸里,赵阳又忍住了去拿一根烟的冲动。忍耐,忍耐,他今晚忍耐太多了,忍得已经有点烦了。
那眼镜儿说卓清沅还有七班的朋友时,赵阳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生气了,赵阳的人生中好像很少有这么鲜明又清晰的“生气”的感觉。当初何媛二婚的时候他不算生气,郭逸佳出生的时候他不算生气,班主任和赵阳说他和卓清沅不是一路人不该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算生气。
其实男生说的话和班主任老徐说的是一样的,甚至还没有老徐说得难听呢。
可当时的赵阳能听,能认同,能接受,现在的赵阳不想听,不想认同,不想接受。
当时听见那句话,他手边是刚切好的橙子,那杯酒已经调完了,这橙子片是插在杯沿上做装饰用的,赵阳随手把橙子片捏起来,放进自己的嘴里,挺甜的。
然后用平静的语气说:“你们走吧,钱会退回去,刚刚的两杯算我请的。”加上赵阳先前给女生的那杯,另一个调酒师也上了一杯,两杯。
一群人兴高采烈来,走的时候脸比谁都臭。
谢亦成看见了不明所以来吧台问:“怎么了?”
赵阳不说话,点了根烟。
谢亦成看另一个调酒师,今晚上班的调酒师姓马,米色的头发,烧包到扎了个小辫子,但他头发不长,那小辫子特别短而翘,挺可爱的。小马犹犹豫豫,他在野马也上了这么长时间班了,当然认识卓清沅,赵阳不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谢亦成“啧”一声:“说,当我面呢,他还敢扣你工资吗?虽然他是老板,但我说了也算。”
小马还是没敢全说,只说:“那几个人是卓老师的同学,说……了点……话。”
赵阳看了一眼小马:“行了,今天周一,应该也没什么人了,你走吧。”
小马吓了一跳:“啊?”他也没说什么啊,那些人说了什么话他一句也没说啊!这就要被开除了吗,职场好恐怖啊。
谢亦成拍他肩膀:“放心,明天还能来,回去休息吧。”
小马收拾东西下班了,谢亦成坐在赵阳身边陪他抽了根烟,问赵阳:“怎么样,想跟兄弟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袒露心扉吗?诉说一下你的脆弱。”
赵阳:“滚。”
不想说就算了,谢亦成一根烟抽完站起来:“那你自己待会儿,别想那么多。”
赵阳确实没什么想说的,而不是不想说。
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十分矫情,他真觉得这太矫情了,这是赵阳很讨厌的东西,他讨厌两个人在一起,无论是哪种关系的在一起的时候——恋人也好,朋友也好,家人也好——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需要自己或者对方来帮忙一起消化,那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而讨厌。
是他当初不回消息决心要跟卓清沅断开联系,也是他下定决心主动提出要在一起试试,那他就不应该再因为别的东西又产生情绪和动摇。
既要又要,做什么都不果断。
所以卓清沅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赵阳仍然不果断,因为卓清沅主动吻下来太过一触即离而不开心,又因为自己想把他抱进怀里的犹豫而不开心。
赵阳终于舍得开口了:“没什么,别问了。”
说实话,卓清沅还以为自己讨厌这样的人,赵阳这样的人。
把心思都写在脸上——我现在心里装着很多事,我其实有很多话,我不开心,但是你追着问,用最好的语气追着问,他却一直说“没事”,“没什么”,“别问了”。
卓老师总觉得自己把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全部放在了工作上,他在工作上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聆听者,有技巧地追问,抛出合适的话题,安抚所有人的情绪,所以在生活中,卓清沅一直觉得自己很没有耐心。
目前看来他的耐心还有一些。
卓清沅往旁边看了看,卡座那边有三桌客人,小圆桌那边坐了一男一女,可能是情侣,坐得很近,因为酒吧里的音乐所以两个人贴在一起说着彼此才能听见的悄悄话。还有另外两桌人比较多,其中一桌小伟也在,正在一起玩酒桌游戏,野马的噪音来源就是这一桌;最后一桌是几个男生,看着都很年轻,正在闲聊喝酒。
于是卓清沅伸手把赵阳的椅子往自己身前拉,吧台椅底下没有滚轮,一下子没能拉动。赵阳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卓老师很快放弃把他拉过来,而是自己起身把椅子挪到赵阳面前,再坐下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十分近,近到两人的腿叠在一起。
卓清沅用两根手指捏住赵阳的下巴,毫不顾忌地吻上去——嗯,芒果味确确实实把烟味都盖过去了,这款漱口水还不错,再然后,卓清沅把自己的舌尖也顶进去。
赵阳又皱眉了,因为他听见酒桌那边的声音。
“我草!”
“我靠?”
“不是,什么意思。”这道声音来自小伟。
谢亦成跟着他们一转头,骂他们一句:“看个屁,人自己开的酒吧不让人家亲嘴啊!不许看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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