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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还没来得及开口，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刹那间，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埃迪感觉心脏猛地揪紧，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埃迪忍不住低声惊呼。
只见悬挂在半空中的眼前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类。
他们像超市里那些等待售卖的食品一般，被严严实实地真空包装着，又如同琳琅满目的商品，整整齐齐地悬挂在半空。每个人身上都插着数不清的导管，殷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源源不断地被抽取出来，他们的血液都被装在了一个容器中。
“这些真的都是人类吗？”埃迪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自认为他身为记者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些年，比其他的普通市民要见识过更多黑暗、丑恶的事。可眼前这般食品加工厂“加工人类”的景象，真相的丑恶还是彻底冲破了他认知的底线，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这场景实在太过惊悚，埃迪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脑门，差点就要吐出来。男人下意识地捂住嘴巴，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嘴里念叨着：“我真的要疯了，怎么会有这种事！这可比生命基金会那些勾当还要丑恶太多了。”
克拉克的眉头也紧蹙，目光却紧紧盯着一旁面无表情的灰发少年，似乎想从少年平静的外表下，探寻出一丝隐藏的情绪。
卡洛斯只是迈着步伐，径直走到那些高悬着的如同商品一般的人类底下。
少年微微仰起头，眼神专注而犀利，仔仔细细地打量观察着。
“是很精密的仪器。”卡洛斯终于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清冷，“他们都没有生命危险，营养液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维持着他们脆弱的生命体征。与此同时，抽取血液的装置也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持续抽取他们的血液，看起来的确是实现了可循环。”
少年的嗓音很平静，只有克拉克能从中感受到强烈的嘲讽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
“所以他们都没有死？”埃迪还很诧异，他更加难以想象这些被包装在包装袋里的人全部都是活着的人，“他们也不会死？”
“会死。”卡洛斯开口解释道，“只是保持一定时间内的循环，目的不过是为了更完美地压榨干净人体所有血液。”
卡洛斯走到仪器台边，少年修长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进行操作。
所有血液抽取装置戛然而止，那些原本还在汩汩流动的血液，瞬间定格。
“什么阳光绿洲食品！”埃迪此刻愤怒到了极点，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双手紧握成拳，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这我们一定要曝光他们！实在是太可怕了！”
突然之间卡洛斯开始咳嗽起来。
一开始只是干咳，然后少年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而紊乱。
“卡洛斯！”克拉克连忙伸手扶住灰发少年。
而少年的胸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艰难地冲破一层厚重的沙墙，冲破之后又有无数的砂砾试图掩埋少年的胸腔，那模样仿佛随时都会窒息。
“是哮喘？”埃迪瞬间警觉，立刻冲了过来，话语里满是担忧与不安。
克拉克在知道卡洛斯的身体有哮喘的毛病之后，为防万一，自己总是随身带着气雾剂。此刻，男人心急如焚，伸出手稳稳地托住少年的后颈，动作有些生疏地拿出气雾剂，试图帮少年缓解症状。男人的眼神里写满了焦虑，然而，气雾剂似乎并未起到明显作用，脸色煞白的少年依旧喘息艰难，身体已经到了难以站稳的地步。
“我带卡洛斯去医院。”克拉克的脸色也彻底变了，声音里透着急切，“埃迪，你可以留在这里，神盾局的探员很快就会来接手。要是你想离开，开我的车就行，放心，不会有危险。”
“这个留给你防身。”即便克拉克认为危险已经都被他消除了，但还是将卡洛斯给他的紫外线闪光弹留给了埃迪。
“你疯了吗？让我开你的车离开？”埃迪也不在乎什么防不防身，满脸不可置信，觉得克拉克肯定是急糊涂了，“我们当然得开你的车，一起把卡洛斯送去医院！”
克拉克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双臂稳稳地抱起卡洛斯，转身便朝着电梯冲去。
埃迪见状，也连忙快步跟上。
电梯抵达一层才刚缓缓打开门，只见克拉克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直接冲破了厂房的大门，冲到了外面。
紧接着，在埃迪震惊得几乎要脱眶的目光中，克拉克抱着卡洛斯直接飞走了，只留下在夜空中一个逐渐变小到根本难以看清的黑影。男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完全被眼前这超乎常理的景象所震撼。
埃迪：“……”
埃迪：“？？？”
埃迪：“！！！”
——克拉克·肯特居然他妈的会飞！？
第48章 告状X耐心
两个人都受到了惊吓，连忙赶到了卡洛斯所在的医院。
“医生说是突发的急性哮喘。”克拉克站在病床前轻声说道，男人显然在这儿守了一整夜，英俊的眉眼里尽是因卡洛斯病情而起的担忧与自责。只要一回忆起昨晚灰发少年那痛苦得难以喘息的模样，克拉克就仿佛感同身受。在卡洛斯急救的那段时间里，他同样备受煎熬，“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卡洛斯还在睡觉。”
彼得连连点头，他只能看到病床上的少年看起来脸色格外苍白，双眼紧闭，浑身都是仪器的管子。
小蜘蛛也不知道这些管子到底是什么用处，但是他知道这一定是难熬的夜晚。
“怎么会这么突然？”彼得眉头紧蹙，满脸困惑和焦忧地问道，“卡洛斯不是一直在按时吃药，病情控制得挺好的吗？”
“医生说纽约九月份这段时期本就是哮喘高峰期，空气中弥漫的花粉，再加上季节交替，很容易引发过敏反应。而且卡洛斯才刚搬到纽约不久，对这边的环境还不太适应。“克拉克耐心地解释着，医生也提到，心理因素也是不容忽视的，情绪上的大幅波动同样可能诱发哮喘发作。克拉克思考着，昨晚在工厂里目睹的那一幕，对卡洛斯来说，无疑也是一种强烈的刺激，会在卡洛斯心底激起强烈的不适与憎恶，或许这也是导致他病情突发的导火索。
想到这里，克拉克的眉头皱得更紧。
少年就在他的眼前哮喘突然发作，自然会让男人觉得是他没有照顾好卡洛斯。
“克拉克，你赶快回家休息吧。”梅阿姨当然看得出男人在这里守了一整晚，连忙关切地让男人回去好好休息，“你不用担心，我会在这里陪着卡洛斯的。”
“好的，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克拉克在考虑了一会儿后点头，卡洛斯这边需要时间好好休息，埃迪那边的工作要帮忙交接好，他报社的工作要后置，还有食品加工厂和神盾局那边的事情。克拉克难得露出几分焦躁的神情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他必须要尽快把事情都处理完，“我中午的时候再过来。”
“不要着急，你放心，我和彼得会在这里照顾好卡洛斯的。”梅阿姨自然也知道身为记者的克拉克报社里还有工作需要他处理。
“克拉克·肯特先生真是负责任的好男人。”梅阿姨看着离开的克拉克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当然看得出克拉克是在把卡洛斯当成家人在照顾。卡洛斯突发的病情，自然让克拉克焦虑至极，“我们毕竟不是卡洛斯的家人，对于卡洛斯而言，我们只是提供一个住处而已。”
梅阿姨忍不住想到了之前见过面的那位卡洛斯的父亲。
根本就没有对自己的孩子表现出父亲应有的关心。
彼得也明白梅阿姨话里的意思，寄宿家庭，通常也就是给孩子提供个吃住的地方，很少会给予像真正家人那般无微不至的关爱。卡洛斯在一个个寄宿家庭中长大，一路走来，心里怕是早就对所有家庭都筑起了厚重的心防，从来都没有感受过那种真正家的温暖。
看到肯特先生如此关心卡洛斯，彼得也能理解为什么卡洛斯会这么信任这个男人。
病房每两个小时，医生会来监测一次。
卡洛斯醒来后，灰蓝的眼眸在空旷的病房里转了一圈，哑声开口问道：“克拉克呢？”
彼得连忙说，肯特先生说中午就会来。
卡洛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医生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哈里也派了医生过来帮卡洛斯做检查，还要在医院里再观察两天，大概周一可以出院。“克拉克果然中午的时间回来了，还带上了一个小的行李箱，看起来男人也是做好在病房里过夜的准备，彼得立刻给克拉克汇报卡洛斯的最新情况，“但是，卡洛斯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原本卡洛斯的性情就较为淡漠，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冷淡淡的。
而如今，彼得只觉得病床上的卡洛斯仿佛被一层更冷的冰霜所笼罩。
同时，孤单又很脆弱。
卡洛斯的哮喘是先天的，彼得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卡洛斯。
“卡洛斯的家人会来看望卡洛斯吗？”彼得心情也因为病房内沉重的氛围而有些压抑。
“我也不知道。”克拉克摇了摇头。
但是，克拉克知道那些家里人的关心也不会让卡洛斯心情更好就是了。
“估计卡洛斯也不在意就是了。”彼得现在也看得出卡洛斯似乎也根本不在乎他身为吸血鬼猎人的家里人，小蜘蛛注视着眼前的西装男人说道，“卡洛斯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问你在哪里。”
克拉克的蓝眸微颤，如同掀起层层涟漪的湖面。
男人的心中又是一阵懊恼，果然他就不应该离开的。
当克拉克再次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病床上的少年双眸静静地凝视窗外的景象。
少年身着宽松的病号服，那颜色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
他裸露在外的手腕，带着一点青色，纤细得近乎脆弱。
克拉克忍不住回忆起了在十六岁时，他在墓碑边看到的浑身被雨水淋湿了的男人。
是同一个人。
同样的冰冷，同样的憔悴，同样的带着一种……厌倦这个世界的感觉。
像是很快就要消失一样。
这相似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地撞击着克拉克的内心。
男人只觉心脏猛地一缩，一阵钝痛自胸腔深处蔓延开来。
那疼痛好似在提醒他，如果他不用力抓住，一切还是会走向那个墓碑的结局。
“我和卡洛斯说会儿话。”克拉克轻声和陪在病床边的梅阿姨说道。
梅阿姨抬眼，看到克拉克那满含关切的神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将病房的空间留给了克拉克和卡洛斯。
克拉克走到病床边坐下，伸手紧紧握住了少年冰凉的手。
病床上的卡洛斯，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身上连接着的各种检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那些错综复杂的管线，就像是除了那可憎的诅咒项圈之外，又一套难以挣脱的枷锁，紧紧地桎梏在少年年轻的躯体上。
克拉克觉得他已经很了解卡洛斯。
男人深知，卡洛斯最厌恶的，便是命运被他人操控，这种厌恶，不仅仅针对外界的人，就连因自身躯体的缘故而受限，也同样令他觉得烦躁和憎恶。
卡洛斯的内心，向往着绝对的自由，无论是在精神层面，还是身体层面。
“卡洛斯先生，身体会慢慢康复的，虽然是遗传性的哮喘，但是控制得好不是问题。“克拉克的手指温柔地摩挲着输液留下来的针孔，试图去安慰卡洛斯放宽心态，“医生给你换了一种新的药物，效果更好，对治疗哮喘很有帮助。”
此前，克拉克的内心其实一直十分纠结。他担忧卡洛斯为了追求更好的身体素质，执着于在吸血鬼的研究中冒险，试图强行将自己转变为日行者，这个决定到底是否正确。
可如今，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少年，这次的急性哮喘的发作反而坚定了克拉克的想法。只要研究能够成功，能让卡洛斯拥有一个更健康、更有活力的躯体，那么一切都是正确的。
“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卡洛斯，等你出院后，日行者的研究还能继续。”
克拉克希望卡洛斯不要因为这次哮喘的发作而又一次被厌世的情感所淹没，“一切都会变好的。”
卡洛斯注视着眼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的男人。
真的很奇怪。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从少年到男人，克拉克无疑成长了很多，但又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
始终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克拉克，你有没有想过你执着的只是十六岁时看到的一个影子？”卡洛斯缓声开口问道。
克拉克并不明白卡洛斯的意思。
“血奴想要变成吸血鬼，是因为他们的目光狭隘。认为成为吸血鬼就能得到强大的力量，拥有掌控其他人生命的能力。“卡洛斯继续平静地说道，”但其实当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就会认识到吸血鬼不过也就那样。甚至吸血鬼的弱点要比人类还要更为致命，根本不值一提。”
卡洛斯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十六岁的克拉克眼前的。
那时的克拉克，只是个平凡小镇上的农场男孩，生活质朴而平淡。
而他，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意大利杀手，就这样突兀地闯入了克拉克的世界。
他从木架上救下了被麻绳束缚住的少年，他给了他一个在舞会上大放异彩的机会，他能随意给出少年父母一辈子也不一定赚得到的一百万美金的支票，他能轻而易举地便轻松摆平少年身上难以解决的困局……
对于十六岁的少年而言，他像是无所不能的奇迹。
但是如今已三十岁的克拉克，理应拥有更为成熟的心智与阅历。他本该深刻地明白，若将他与卡洛斯放在天平两端衡量，真正堪称人类奇迹的，并非卡洛斯，而是他自己。
“克拉克，十六岁的烟花很好看吧？”
卡洛斯觉得克拉克只是在执着十六岁的他拼命去抓却抓不到的那场梦而已。
可是，卡洛斯很清楚真正的他并没有如克拉克所想的那么自由，他也根本并非无所不能。他的人生，在每一个阶段，都在被不同的东西所掌控。直到死亡，都无法逃出被掌控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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