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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无法逾越的高墙，如今看上去竟像是沙砾堆砌而成的堡垒。
他在速水晃的旁边坐下，听见对方问周围的警备员：“之后大家会被转移到什么设施里？”
“……”
抛弃物在任何地方都容易过得艰难，更何况还有许多人身上带有难以治愈的疾病——听到这里，已经有人不动声色地瞥开了眼睛。
“……会有别的抛弃物养护机构，在这种设施当中待到小学毕业的年龄以后，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学习成绩和能力开发情况选择合适的初中去住校。”
学园都市当中对于抛弃物的管理自有一套规则，他们这些经历过能力开发的孩子无法轻易离开城市，而在学园都市之外的广袤世界里，没有父母家人的照料又很难独自生活。
“别的什么设施”对于许多人而言是一个陌生的概念，听过这番话之后有人已经开始低声抽泣——特力研当中的生活虽然危机四伏又充满压抑，但对于这其中的大部分人来说，这种朝夕相处的生活已经构成了记忆的全部。
人是会本能对未知感到恐惧的生物。
“你之后会去什么地方？”
速水晃又问一方通行。
“——谁知道，反正哪里都可以。”
一方通行说：“比起来问我，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比较好。”
“AIM相关的能力开发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个位数年龄的最后一年，特力研在警备员们的围剿之下宣告覆灭。
有许多研究人员由于陷入非法试验的丑闻而使科研生涯蒙上阴影，甚至还有几个人在监狱里蹲了几个月，然而木原数多却像是浑然没有受到影响一样，还能够语气轻松地对着这一切评头论足。
“我早说了，都是些庸人才会这样。”
他对一方通行说：“赖在注定会沉没的大船上不肯离开，无论投入多少资源进去都会是同样的结果。”
剩下的孩子们也被分散到了各种各样的抛弃物抚养设施里。在这段时间当中，一方通行了解到，通常的养护措施往往会面临资金严重不足濒临倒闭的情况，而且很难具备治愈复杂疾病的医疗条件，但——他们至少不用再被迫参与那些实验了。
这样的结局也还不错。
他们所有人的学籍原本都挂靠在特力研，说来可笑，这样的能力开发机构竟然在法律意义上也兼具了学校的功能。
而在这个设施覆灭之后，他们又需要被新的研究机构所接受，这个过程包含着对孩子们不同能力和开发进度的挑挑拣拣，前前后后消耗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特力研的研究人员出路也各不相同，像是木原数多这种级别的研究员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几个被推举出来背负责任的倒霉家伙都判了刑，还有些人研究生涯受阻，但几乎没有收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众所周知，学园都市是对科学格外优待的城市。
速水晃从新闻当中看到，所谓“承担责任的倒霉家伙”里，包含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申请了和其中之一进行对话。
黄泉川显得十分惊讶——通常情况下，这种存在着心理创伤的孩子往往要尽量避免回到原有的环境之下，更是不应该重新接触之前的那些研究人员，但速水晃时常表现出一种既非儿童又非成人的镇静，让人不禁怀疑这孩子是否在情绪和神经反馈领域遭到了什么不合理的修改。
最终，由于当事人本人的坚持，对话时间被严格限制在了三十分钟之内。
“大岛老师。”
他坐在高脚靠背椅上，才能够和对方的视线勉强持平：“又见面了。”
对方几乎在这段时间里瘦了一圈，两侧的脸颊都向下凹陷，显然是经历过了同事们的甩锅和指责。
“……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
他看向速水晃，眼底的皮肤泛起一片青黑。
“其实您也知道，这种试验是错误的吧。”
速水晃说：“我的能力在矢量操作上能够形成的影响非常有限，必须依赖特定的试验器才能够对设电脉冲进行干涉，而那几次的异常报警，你都没有向上继续提交。”
“……”
沉默。
这边的能力开发在后期主要是由木原乱数主导，他在其中只能算是个还需要兼职管理设备的小角色。
像是这样的小角色，在这座城市当中，又有多少万人呢？
“那果然是你报的警。”
“您早就已经猜到了吧。”
“有时候我会觉得。”
他深深看了一眼速水晃，又回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机构时那些孩子们的样子。记忆当中的大半面孔已经在这两年的实验当中消失，而原本还带着一团稚气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位已经能够抵御四面八方而来的重武器，另一位则正在自己眼前，有着像是深潭一样的目光。
思维耦合，学习装置，完全记忆，加上对AIM扩散力场的影响。
回想起原定计划当中的后续实验，他叹息一声。
“……我们到底创造了一些什么东西出来啊。”
*
雾丘附属，特别班级。
虽然提到雾之丘这个名字，大家通常会联想到著名的雾丘女子高中，但实际上，雾之丘本身是个偏综合性质的能力开发机构，除了高中以外，还有附属中小一贯校，以及几个方向各不相同的研究组织。
和常盘台那类擅长进行通用能力开发的学校不同，这边能力开发的宗旨是招收“不那么常见的稀有能力”，矢量操作显然也算在内。
由于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能力失控（至少官方给出的理由是这个），一方通行在雾丘附属当中被编入了特别班级，也就是“仅有自己一个人的班级”。
超能力者的身边会集中大量的科研资源和研究团队，由于矢量操作这种能力极其广泛的实用性，横向课题的实验邀请也一下子多得数不清。
和特力研相对封闭的能力开发方针不同，或许由于他的能力已经发展到了无法被强行控制的程度，周围环绕着自己的成年人仿佛在一夜之间变了嘴脸——“奖学金”是最先接触到的概念，参与横向课题和实验邀请可以获得一笔视情况而定的资金，这些钱可以任由自己支配，作为努力参与能力开发和迄今为止取得成果的奖励。
“这种能力的自动防御特性也很有意思……”
人们开始观察他，研究他。
“如果能够使用这种演算的思考模式，是否会对其他孩子的能力开发也有帮助？”
又有人提出了新的方案。
这些声音嘈杂又模糊，在能力的过滤之下只剩一层影影绰绰的虚影。平板电脑被慎重地提交到了他的手中，一方通行伸出手指上下划了划，目光扫过一连串的研究设施名称。
尽管特力研消失在了警备员的突袭和那场混乱且失败的围剿当中，但“矢量操作”的能力特性反倒更加出名，以至于邀请他的机构变得更多。
反正去哪里都一样。
和那群人离得太近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一方通行还记得自己曾经看到过的资料，科研人员会优先在价值相对较低的孩子身上进行具有破坏性的验证实验，而针对那些“不能轻易被牺牲掉的高价值目标”，试验的规划则会慎重许多。
从安全的角度考虑，还是别和他们再见面比较好。
“就当作是消磨时间……”
他从长长的研究机构列表当中挑选了一个，虚数学区与aim扩散立场研究所，简称虚数研，听名字是个对于aim扩散立场进行研究的纯理论机构。
能力开发并不是这种设施的强项，这一点在他看来属于优点——
还算不错的心情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之后戛然而止。
速水晃坐在长条桌前，冲他挥了挥手：“嗨。”
一方通行：“……”
他皱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AIM相关的研究机构，邀请AIM扩散力场干涉能力的能力者，很理所当然吧？”
速水晃摊手：“而且他们给的钱足够多。”
“你缺钱吗？”
“抛弃物养护机构缺。”
速水晃说：“治病需要一大笔钱。”
一方通行不说话了，他当然也知道那些难以治愈的疾病，即便是想要延续生命的保守治疗，也不是资金常年赤字的机构能够承担的。
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见面，速水晃之前留下的伤已经全部痊愈，甚至都没留下什么疤痕，换过衣服之后，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寻常学校里从容度日的学生——他很自然地和新机构里的研究员们打了声招呼，对他们说“接下来请多指教”。
在他的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看过试验任务书之后，短暂的休息时间里，速水晃像是早就憋不住了一样，转过头来发出质问。
“为什么自从那天之后，你就从来没和大家见过面？”
还能有什么原因？
一方通行觉得这家伙简直难以沟通。
再待在同一个设施里的话，因为针对他的能力开发，总会有人被源源不断地消耗。
剩下的那些人或早或晚，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第66章 66 銃弾の雨から越えること（6）……
“后来我才知道, 他一直在用自己从设施当中收到的钱，也就是所谓的‘奖学金’，在给那些养护机构捐款。”
一方通行说：“因为AIM类别的能力相当稀有, 那家伙从虚数研当中挣了很大一笔。”
“这样……”
LV0的上条当麻说实话无法想象受到知名的试验室邀请究竟是怎样一种体验——这对他来说遥远得像是科幻小说里才能看的那种故事。
不过考虑到那些常盘台的大小姐都出手阔绰, 一部分是家里确实足够有钱, 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 她们会和许多企业合作, 借出自己的能力进行辅助研究。
对于高等级的能力者而言, 这是一条“来钱很快的正途”。
类似的事情木原那由他也做过，甚至作为一大部分身体都是合成材料的改造人，她显得比速水晃还要极端。和早就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特力研不同，虚数研直到现在还健在, 成为了如今学园都市当中“虚数学区·五行机关”概念的提出方和具体执行人。
“嘶, 那太好了, 之前听你那么说，我还在担心, 那些从设施里被解救出来的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上条当麻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有人在捐助，如果能通过试验挣一大笔钱的话，那么他们也一定——”
“后来大部分都死了。”
一方通行说：“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们。”
“……啊？”
“你不会以为，那种基因疾病会因为一点试验攒出来的钱突然痊愈吧？”
一方通行奚落道。
上条当麻的头脑有点宕机。
呱太医生从来没说过自己有什么治不好的病, 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不管受多重的伤, 只要见到医生之后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这里是整个世界上，科学最为昌明, 医疗手段最先进的科学都市。
却从来都不是童话故事本身。
就在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方通行的手机突然响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恰巧是在这个时候……”
他很不耐烦地接起来, 发现是垣根帝督的电话。
……更烦了。
“什么事？”
他恶声恶气地说：“事先说好，我现在可是忙得要命。”
“你就是用这种态度来对待帮过你的人吗？”
垣根帝督对这人也没什么好态度，如果不是欠过人情，这家伙是死是活他都不会搭理：“之前那个速水晃委托我接触的研究员，我们发现他在两天之前辞职了。”
“……什么？辞职了？”
“对，就在大霸星祭开始的前一天。”
松定教授的名字就连小学生都听说过，是流体领域毋庸置疑的专家，在木原家族把控了学园都市诸多研究领域权威地位的情况下，以他为代表的传统科学家派别仍旧在学园都市当中占据着不俗的影响力。
“刚刚收到的信息，那家伙在辞职以后就消失了，所有的同事都再也见过他——”
垣根帝督说：“所以我就让SCHOOL的同伴们稍微调查了一下。”
说是“调查”，其实是“当场抓获”。
暗部的行事作风相当直接，狱彩海美的拷问手段加上两名擅长追踪的同伴让SCHOOL就算是在学园都市的诸多暗部组织当中也能够排行前列。
但，一通询问之后大家才发现，他辞职的理由相当奇怪。
原本从容稳重的老教授如今看上去惊恐得抖如筛糠，非要说自己的研究内容“总有一天会发生危险的事”，必须要一刻也不能犹豫地尽早逃离这座城市。
“那个老头子想辞职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方通行很没耐心，他现在根本没有精力管顾这些：“如果是和晃没什么关系的小事，别拿这种东西来烦我。”
“如果我说，可能有关呢？”
垣根帝督慢悠悠地回答。
“……”
“为什么？”
“具体情况得等你到了才能说明白，总之现在需要你们去跑一趟虚数研，验证一项松定博士的猜测——你们原本也打算去那里的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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