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着不以为意地嘀咕:“真是怪了,变成这样了居然还活着……”
提雅一阵无言,愣愣看着面前的肉团。
英吉偏头看她发呆的样子,眼尾瞟过地上的匕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趁着提雅出神,快速捡起匕首,直朝地上的肉团刺去。
叱——
血花迸溅。
英吉这一下刺得又快又狠,肉团剧烈震颤。
趁提雅还没反应过来,他憋着股狠劲,拔出匕首硬生生又往肉团上刺了几刀。
肉团因疼痛而痉挛,嗬嗬的抽气声在石室中响起。
……什么啊,怎么还没死?
英吉看着地上几乎被他切成两半的肉团,正要硬着头皮再捅一刀,被他的举动惊得出离的提雅终于回过神来。
愤怒直冲头顶,提雅几乎是原地跳起来,用尽全力把英吉撞开。
英吉猝不及防直接被撞飞出去,头磕在山壁上,啊的一声,扭头骂道:“你疯了吗!!”
提雅浑身羽毛奓起,眼眶通红,一双鹰瞳像是要燃烧起来,以一种鸡妈妈保护小鸡的姿态挡在肉团面前,胸前剧烈起伏,“你……”
提雅被愤怒冲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英吉触到她恶狠狠的目光,先是一滞,而后像是也被激出了怒火,翻身爬起来道:“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再在这里磨蹭,你就要和那些被困在茧壳里的人一样死在这里了!管他是什么陛下不陛下,他如果真的是尼奥,那他就更该死!他背叛了斯莱萨尔,害死了那么多泰亚神祇,你跟他扯上关系,你的阿美尔达陛下还会宠爱你吗??”
听到“阿美尔达陛下”,提雅身型倏地一抖。
英吉越想越气,骂道:“不识好人心,我是傻了才回来找你,你就跟你的尼奥陛下一起死在这里吧!!”
英吉边骂边转身,犹觉不解气,冲过来猛地把提雅推倒在地上,扭头跑出了石室。
听着脚步声跑远,提雅满腔的愤怒转瞬一空,懵懵然地流着眼泪。
当啷,当啷——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细微的磕响,提雅记起尼奥陛下的伤势,赶忙爬起来来到肉团身边。
肉团的撕裂处淌出了大片的鲜血,提雅颤抖着想把两破裂的肉团堆到一起。
——你看不出来他很痛苦吗?
——谁知道他变成这样有多久了?
——与其这样不成人形地活着,不如死掉算了。
每拢一下,英吉的话就在耳边响起。
提雅双手被鲜血染红,仍是不能让肉团弥合,甚至因为肉团自身的蠕动,彻底将最后的连接处撕开,变成了两半。
即便这样,尼奥仍然活着。
抽气声变成了痛苦的悲鸣。
当啷,当啷——
肉团不住地拱动着匕首。
胸前的吊坠也反复拉扯牵引。
提雅终于停下徒劳的动作。
“尼奥陛下……”将要说出口的话被再也忍不住的抽噎打断,提雅眼前一片模糊,“真的、真的是他说的那样吗?”
*
塞西洛斯和伊莱在图腾的接口处汇合,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讶。
红光停了——在他们出手阻止之前。
缺口处房屋里的人已经远远逃到了街上,塞西洛斯挥了下手,冰龙直接将地上的房屋推平,胜利之枪随之锵地楔入地底,撬翻地面。
地底一条隧道,碎石之中夹着几片碎裂的白色茧壳,唯有接口下方干干净净。
显然,是蒙多的布置出了什么纰漏。
这简直是创世神赐予的时机!
塞西洛斯和伊莱对视一眼,快速道:“趁现在!”
不用他再说下去,伊莱便闭上了眼睛。
于是,信奉着光明神的几大王国的光明祭司在同一时间听到了来自光明神的神谕。
虔诚的祭司们是在聆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赶去敲响了神庙里的大钟。
大小祭司们披上白袍鱼贯出了神庙,来到街上疏散同样虔诚的国民,带领他们向郊野迁移。
蒙多眼睁睁看着蚁群般黑压压的人群朝着郊野移动,脸色青白如同膏像。
“不……”
他等了一千年,不是为了亲眼见证这功败垂成的一幕。
“必须……”
蒙多望向格丽塔王宫的方向,震动着的棕色眸子逐渐平静下来。
“……”
看来他见不到格丽塔殿下了。
蒙多有些遗憾,但很快,遗憾被坚毅掩盖。
没关系。
反正格丽塔殿下很讨厌他。
只要……
只要格丽塔殿下能醒过来就可以了。
蒙多倏然望向夜空,开口道:“祖神大人,我将自己——”
同一时间,哭泣着的提雅尝试了几次,终于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落到染血的手上,将属于尼奥的血晕开。
耳边交错响着英吉的怒骂和尼奥陛下的悲鸣。
提雅颤抖着用匕首对准了面前抽动的肉团。
如果、如果这是尼奥陛下想要的……
提雅咬住嘴唇,把住颤抖的手,闭上眼睛偏过头,“啊”地大喊一声,猛地把匕首往前送去。
——我将拥有之全部献给祖神,请以祖神凯尔之名降下诅咒!
匕首入肉,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伟大的光明神尼奥,暴虐的屠戮者,我诅咒你!你将在比之自己施下的千万倍的暴行中哀嚎、翻滚,体会每一个亡者经受的皮翻肉烂之苦!
先前被英吉连刺了数刀,哪怕已经断成两截仍然不能死去的肉团仿佛打了个冷战,遽地往被刺伤处攒紧。
——你将向你所羞辱过的蝼蚁叩拜,只求一死。但那一天很远很远直到死亡雪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唯有你吝于施舍的宽恕与善意能给予你彻底的解脱!
收缩到极致,肉团各处筋皮噼噼啪啪地一阵抽搐,然后就像失去铁箍的木桶,朝着四面八方摊开。
“呼——”
被困千年的光明神尼奥在狭窄逼仄的石室里发出最后一声喟叹。
这声喟叹随着从隧道破裂处灌进的风在石室里兜了大半圈,刮往格丽塔的王宫。
“呼——”
沉睡千年的少女在喟叹散去的同时,于蔷薇的香气里停止了呼吸。
蒙多心脏骤停,怔怔低头,看着围绕在颈间千年之久的项圈当啷落地。
——它是格丽塔的生命之环,对你来说却是世上沉重的枷锁。你可以在余生背负两个人的生命前行,但违逆命运,总会有所惩罚。
被埋进时间的泥沙里,由年轻的光明神侍给予的警示,在千年之后被打捞而出,洗去了尘垢,变得清晰如昨。
——你将永远无法抵达应许时刻。
蒙多耳边嗡鸣。
——而现在,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第152章
斯莱萨尔。
阿美尔达脚下的藤蔓朝着某个方向疯狂生长。
“……果然是在中土吗?”
说着藤鞭一甩,藤蔓缠绕转瞬编出小舟,乘舟飞离神国。
同一时间,温斯沃特与特兰德也受到强烈的指引,前往中土。
而处在漩涡中心的格丽塔及周边王国,大批民众正在祭司们的引领下撤向未被红光覆盖的郊野。
找到了最后的封印地,且成功中止了献祭,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塞西洛斯心里却不安稳,操纵冰龙摧毁房屋,直撞向下方的隧道,隧道顶端坍塌,底部也被砸得四分五裂板块翘起,可浮现出的一束束红光就像是根植于虚空之中,仍是不能消除。
——偏偏是在中土。
中土的人类太过脆弱,而在这片被红光笼罩的领域里,绝对不能再出现哪怕一例伤亡。
眼下就只有等待。
等待所有人离开图腾范围,并期望这期间不会发生变故。
但塞西洛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当下越是风平浪静,塞西洛斯越有一种乌云汇集,暴雨即将来临的预感。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住了他,正放轻脚步一点点朝他逼近,而他却连对方要从哪个方向来都不清楚。
随着人群靠近图腾的边界,笼罩在塞西洛斯心头的阴霾越扩越大——蒙多耗费千年做下的布置,会这么轻易地被破解吗?
回应塞西洛斯心中所想的,是令整个世界与世界之外那道屏障凹陷下去的一次撞击。
轰隆——
包括塞西洛斯和伊莱在内的所有神祇和人类,都在同时一时间感觉到一股迎面的压迫。
快要跨越图腾边界的人们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身体不受控地顺着凹陷的方向飞出,脆弱的脊骨因承受不住那股巨力,接连传来咯嘣咯嘣的崩断声。
塞西洛斯的听觉在这仿佛拉长的瞬间里抵达了巅峰。
冰墙拔地而起,建成的刹那被世界凹陷带来的冲击撞碎。
房屋、树木如同遭遇飓风,在强力的惯性下哗啦啦地摧折。
光的屏障随即涨上了高空,在压迫下反复碎裂再修复。
屏障后方,受到冲击而扑倒在地的人们痛苦地呻吟着。
祭司们艰难地爬起,叫喊着拖住仍能行动的人跨越那道红光的界限。
可就在他们费劲千辛万苦地离开图腾范围的同时,前方空气剧烈扭曲,只听得刺啦一声,连通着世界之外的险恶与混沌的嘴巴,在他们面前张开了。
*
隧道里,提雅跪在肉团化成的两摊血水前默默垂泪。
忽然间,身体被一股巨力掼飞出去,狠狠砸在了石室的墙壁上。
整间石室猛烈摇撼,屋顶扑簌簌地落下尘土,一指宽的裂缝转眼爬满四壁。
提雅被掼得猝不及防,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呕出一口血来,眼看着屋顶快要坍塌,最后看了眼那两摊被尘土覆盖的血水,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匕首,扭身逃离了石室。
每沿着隧道往前跑一步,都能清楚听到沿路的石壁裂开的声音。
前方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提雅满心的紧张与惊惧顿时化成了惊喜,大喊道:“英吉!”
英吉后悔极了——他就不该跟过来。
过来容易回去难。
现在他要怎么才能爬上那么高的天顶啊!!
无论怎么跳都跳不上去,碎石劈了啪啦往下砸,气得他跳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呼啦啦的振翅声,一转头,后领就被人揪住,身体腾空,呼地飞了起来。
英吉“啊”的一声惊叫,发觉拎着他的是提雅,攒紧的心脏倏地放松,滞了几秒,想出言讽刺几句,诸如你怎么舍得出来之类,动动嘴唇忍住了,直到一颗不知从哪里崩出来的石子擦过他的脸颊,他才趁势骂道:“你这傻瓜!看着点啊!!”
提雅回头瞥过下方被越落越远的石室,用力振翅,拎着英吉冲上了来时的隧道。
*
初蒙裂隙突然出现,走在前面的光明祭司被从裂隙中涌出的怪物攥在了手里,才逃出图腾范围的人群又尖叫着往回逃窜。
伊莱顶着来自世界之外的撞击形成的重压,分神释放神力。
光明以伊莱为中心飞速向外扩张,挣扎中的光明祭司感觉到攥紧神力的力量变轻,自裂隙中涌出的怪物嘶声后退,才张开的巨口缓慢弥合。
祭司落地呛咳着大喊:“不要回去!光明神大人保护着我们,快到外面来!!”
然而惊慌的人们已经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见祭司的呼喊。
冰棘嚓嚓支起,沿着图腾的边界环绕,将所有试图返回图腾内部的人挡在了外面。
新的裂隙在光明之外裂开,迅速被蔓延而至的光芒抚平,马上又有裂隙在更远的地方出现。
塞西洛斯想过初蒙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没想到祂竟然可以在所有束缚都彻底解开前做出干预!
塞西洛斯身上寒气四溢,望向被光屏挡住的夜空,心想:是了。天空和海洋的制约都已经失效了。
如果把每一处封印比作一根把初蒙钉在世界之外的钉子,那么现在,他已经解放了三分之二的身体。即便因为最后一道封印的制约,令祂庞大的躯体不能即刻挤入世界,但……如果反复曳动、挣扎,钉得再紧的钉子,都是有可能松动的。
而此时此刻,距离最后一根钉子的拔除只剩几道刻印,于被驱赶至世界之外无数岁月的初蒙来说,相当于拦在他与世界之间的只剩一张薄纸,那么即便会把身体撕裂,初蒙也绝对不会错过挣脱桎梏的机会。
“……”
除开从千年前起就与初蒙建立链接的博莱萨尔诸神之外,塞西洛斯应该是与初蒙接触最多的神祇。
最近一次就在五十多年前,那险恶的目光、和几乎遍布世界之外的恐怖存在感,现在想起来塞西洛斯还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让那样古老而又混乱的神祇降临到世间……
塞西洛斯转过身,光明正在初蒙裂隙的刻意引动下蔓延到了视线不可及的远处。
伊莱的神力再是充沛,面对世界之外无穷无尽的混沌及能任意操纵这份混沌的初蒙,又能支撑得了多久?
牢笼破损,野兽破笼而出似乎是早晚的事。
难道他们就只能被动地抵抗,直到初蒙降临?
……还是说从三原神逝去的那天起,初蒙就注定要回归世界?
光屏外的夜空黑得浓重,好像有什么巨物自上而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再多的光亮都难以将这样的晦暗照彻。
第二次撞击随后而至——
*
光明和冰雪的屏障中和掉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努玛在空中嘶鸣着倒退,蒙多被冰锥刺穿的肩膀在神车的甩动下汩汩流出鲜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挣扎着翻动身体,始终凝望着行将坍塌的格丽塔王宫的方向。
111/119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