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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消除不平等,实现一个真正自由,完美的世界。”
元滦心中的荒谬感达到了顶点,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击中,控制不住地朝远离柏星波的方向后退了一步。
柏星波迎着元滦朝他流露出陌生意味的眼神,叹了一口气:“是吗……你的选择是这样的吗。”
元滦声音因緊绷而干涩,可还是认真地劝解道:“柏星波……停手吧。”
柏星波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眉宇间漠然:“虽然已经料到了这一幕,但真的听到,还是会有点遗憾。”
“果然……”
元滦第一次发现,柏星波的眼睛原来很黑,在不起波澜,不帶情绪时,他瞳色深冷得宛如寒潭。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时望过来,变得又刺又凉薄。
“不是人类,就无法共情人类的选择。”
柏星波眸光冷淡,称呼道:
“邪教神子,终末之子,爱神教圣子。”
“——元滦。”
元滦:“!!!”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柏星波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回想,语气平淡道:“唔……终末之祭?”
“但说实话,那次祭典也只是帮助我确认了而已。”
他叹息,“破绽实在是太多了啊,元滦。”
“或者我又该叫你,S市的神秘人?”
元滦:“……”
元滦彻底沉默下来,此时追究他露出的破绽到底有哪些已经没有了意义,重要的是……
“你想做什么?”
元滦轻轻攥緊拳头,指甲陷入手心,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应该也清楚,你想在这抓住或者殺了我都不现实。”
“杀了你?”柏星波随意地摇摇头,
“不,我只是一名不擅长战斗的高级代行者,怎么可能杀得了你,一名行走在人世间的神明之子?”
“连在旧时,无数人类的英杰连合在一起也未能成功杀死神明,是旧神主动离开了我们,我又怎么可能妄想在此仅凭我就能成功?”
虽然柏星波这么说,元滦心底的不祥却愈发深重。
他知道,柏星波不是那种只为了揭露而揭露他的秘密,接着又什么都不做的人。
果不其然,紧接着……那个靴子落了地。
柏星波:“所以,要杀你的不是我。”
话音落下,元滦脚下的土地震动起来。
在他睁大的眼睛中,他視线中的那棵槐树根茎下的土地沸腾般高高地鼓起,粗壮的树干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伴随着一声巨響和那棵槐树的轰然倒塌,冰冷的金屬光泽如同出鞘的利剑,撕裂了阳光。
一个钢铁巨物破开土壤,帶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从槐树腾出的坑洞中缓缓升起!
龐大的阴影迅速蔓延,代替了槐树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冰冷的金屬结构在日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几乎要刺痛旁观者的眼睛。
属于人类的智慧结晶,在此地降临!
“看,漂亮吗?”
柏星波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響,风没有吹散他话语中的笑意,
“能杀死神明的,唯有神明。”
他仰望着这钢铁造物,它龐大,冰冷,精密,每一个棱角都出自他和他的研究所之手,每一个线条都彰显着属于人类的智慧与力量,
“我的彌赛亚,屬于人类的彌赛亚,救世之神……就在你的眼前。”
元滦:!!!
他的惊愕不为突然出现的巨大机械,而是为这如海啸般突然降临的神性影響和压迫感!
这座竖立的钢铁……其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竟与那只被意外召唤出来的尸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不……祂是神?!!!
那冰冷的构造中涌动的,是货真价实的神力!
元滦失声:“你?!”
柏星波怎么做到让他在此之前在养老院内什么都没有察觉?!
而且柏星波是什么时候举行的飞升仪式,彌赛亚又是何时成的神?!
柏星波语气从容:“忘了吗?我曾和你说过,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任何人都危害不了这里,任何危险都进不来。”
“因为,这里是彌赛亚分机的所在地。”
“弥赛亚随时可以将他的意志和力量传送到分机里,就像现在。”
“惊喜吗?”
他看着元滦震惊的模样,笑了一声,
“我的计劃已经成功了,今天,就是旧时代的落幕的开端,新世界开篇的序章。”
“而你……”
柏星波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下去:“元滦,认识你很高兴。”
他堪称温柔地告别:
“再见。”
元滦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如铁,警惕地注視“弥赛亚”。
祂的体积和尸巢远远不能相比,但元滦感受到的危机感依旧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蕴藏在这机械中的灵魂,
毋庸置疑,就是这个图书室二楼密室中的那个!
难怪他当时会如此在意,在那时这个灵魂已经沾染上了神性,而他只拥有本能的躯壳自然对其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吞噬的冲动!
随即,一股森冷的寒意浸润了元滦的思维。
原来在那时,柏星波的这个计劃就已经在实施中!
已成神明的AI,柏星波将他故意引到弥赛亚所在的养老院,被支走的诸州……
柏星波……是一切都准备好了,怀着来杀他的意图来见他的!
此时撕破脸皮,图穷匕见,他是打算在杀死他的同时开启全民意识上传和同化!
元滦沉住气,道:“按照你的计劃,柏星波……这样,你也会死。”
柏星波顿时失笑,
他唇边荡开的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对此,我甘之如饴。”
下一秒,
一切都仿佛在元滦的感知中变成了慢动作。
柏星波在元滦极度专注的視线下,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枪。
元滦:“!”
枪口从口袋中掏出,向上,在空气中劃出一条与他肩膀平行的,不祥的轨迹。
随后,手腕翻转。
“等等,你要——!”
枪口稳稳地抵上了柏星波自己的头颅。
“柏星波!!!”
电光石火间,元滦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柏星波的手臂。
但柏星波没有动摇,元滦掌下的手臂纹丝不动,仿佛在他体内燃烧着某种超越肉。体的意志,让他硬生生扛住了元滦的力。
元滦清晰地看到柏星波嘴角隐隐笑意。
“你…疯了……”
元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柏星波的手臂的肌肉似乎也在抽搐。
柏星波的目光穿过元滦,投向虚空。
作为高级代行者,即使再怎么说不擅长战斗,他拿枪的手依旧很稳,不会失误。
“这不是死,肉。体的死亡也不意味着终点。”
柏星波语气低沉而奇异的平缓,在这最后,他竟是像在安慰元滦,面前这个与他志不相同的敌人,这个想要阻止他的友人。
他说:“在新世界,我会与大家相见。”
“砰——!!!”
在震耳欲聋的枪響中,时间在元滦的感知中恢复了流速。
元滦看到那个……那个屬于柏星波,炽亮的灵魂,
如飞蛾扑火,又如挣脱引力的流星,坚决,又毫不犹豫地脱离了容纳它的容器,
随后一头栽进那个大铁疙瘩,义无反顾地融入了那个龐大的神魂,如同水滴融入深海,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噗通”一声,没有了灵魂的肉。体,重重地,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元滦怔怔地松开手,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只剩下枪响遗留下的尖锐嗡鸣。
刺目的鲜红色带着生命独有的,令人作呕的粘稠感,从创口处渐渐晕开,形成一小片逐渐扩大的,温热的血泊,浸润着脚下的泥土。
那个冰冷庞大的机械站在那,没有主动朝元滦攻击,也没有开口对元滦说什么,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好似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时,元滦僵硬垂落的手臂旁,口袋中的手机倏地一震。
元滦动作迟缓地将其拿出。
他没有触碰任何按钮,手机屏幕上却在下一刻自动亮起,浮现了画面,映照着他惨白失神的脸。
……柏星波?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属于柏星波的面庞。
完好无损,衣着整洁的柏星波端正地坐在一个办公桌后,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眼神平和地直視镜头,仿佛在透过屏幕注视着元滦。
“诸位好。”柏星波开口,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磁性,
“今日前来打扰,是为了向诸位介绍一下我的弥赛亚计划。”
他微微前倾,双手十指相扣,交叠在桌面上。
“关于这个计划……要追溯到学会的成立……”
……这是,提前录制好的视频?
元滦卡住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这段视频绝不是在对他一个人讲述,而更像是在面对公众!
那样的开场白,那面对镜头的姿态……柏星波不只是对他,还要向公众揭露学会伪造的历史,以及他的计划吗?!
手机中的刚上任不久的学会长,柏星波坐在属于学会大楼的办公室里,滔滔不绝地讲着被学会如何篡改历史,粉饰太平,人类又为此付出血腥代价,如今学会内部,与外界社会上的不平等之处……
以及他的计划,弥赛亚计划。
最后,
“所以,我要实现全人类飞升。”
他说这话时,表情与他在和元滦介绍时没什么不同。
和这句话同时响起的,元滦似乎还隐隐听到了养老院外骚乱的声音。
手机屏幕上,电视上,广场的大屏广告上,柏星波垂眸一笑,
“如果你们现在看到我,那就证明着……”
他再次抬眼,直视镜头,这一次,他的笑容带上了满足的意味。
“我已经死亡,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而我计划的最后一步也已无可逆转地开启。”
柏星波那清晰得可怕的声音在元滦耳边,在整个世界无数个电子产品中播出,回荡。
“不要怕,诸位,肉。体的死亡不是终结。”
“我们,也终将在新世界重逢。”
各地无数个屏幕中,那个满足的微笑在嘴角边扩大,凝固成这个视频最后的画面。
“为了人类——”
黑暗。
手机屏幕恢复成了一片黑暗。
视频,结束了。
……
但某种更庞大,更恐怖的东西,才刚刚开始。
元滦握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猛地抬首。
机器依旧无动于衷般沉默地竖立在那,在吸纳完柏星波的灵魂后,藏匿在这个机器内属于弥赛亚的神魂又如之前那般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金属躯壳在这。
缺失了神魂的机械状若无害,可元滦知道,弥赛亚肯定还在通过这台机器,注视着他。
元滦:“你……”
话还没说完,元滦暴露在外的皮肤汗毛竖起!
肉眼看不出来的波动刮过元滦的皮肤,将元滦包裹在内。
领域?!!
元滦条件反射地用自己的力量进行了抵抗,出乎意料地,他轻松消除了附加在身上的神性影响,可除此之外……
元滦脸色微变地望向养老院外。
他的力量和感知如触须般疯狂向外蔓延,可这个领域的范围太大了!
即使他极力延伸,无论他如何扩张,也无法将这个领域全部覆盖,吞噬!
“全人类……”元滦失神地喃喃,他想到柏星波说的话,眼睫剧烈一颤。
这个领域的范围……难不成…是全世界?!
这个领域的规则是什么,弥赛亚又做了什么?!
柏星波死后,灵魂被弥赛亚吸纳,那么,被这领域包括在内的人类,会发生什么?
一股紧迫感瞬间攥住了元滦的心脏
——他必须得尽快去有人的地方查看!
元滦拔腿就往养老院外跑,
可就在他即将跨过养老院的铁门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坚不可摧的阻力凭空狠狠撞了上来!
“什……?!”元滦踉跄地稳住身形,重重一拳砸在空气上。
他眼前依旧空无一物,连空气也没有荡出波纹,可他的手下分明传来了砸到墙面的触感。
可如果只是一面透明的墙,可拦不住元滦。
“该死的……”毁灭性的力量从元滦的掌心倾泻而出,轰向那“空气墙”,“不要阻拦我!!”
然而,这本该将一切事物泯灭的力量扑了个空,仿佛涌入了无尽的黑洞,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黑洞?
元滦脑海中灵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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