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聖子已经允诺将书带到终末之祭,拿到那本书是遲早的事。难道就为了贪图那一点点时间,就想让我们长期渗透里世界的计划毁于一旦?!】
一道道短信压得“真神子”喘不上气来,手指无法自控地颤抖,过热的大脑像被按进了冰水般,刺得他骨头都在发冷。
与此同时,真切的羞愧感淹没了他的感官。
是的,对方说得对。
他……是他错了。
他不该为了早点拿到那本书,就自乱阵脚,企图走捷径。
忍耐着内心的不适,“真神子”控制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敲出:
【是,我知道了。】
【是我心急了。】
【我不会破坏那位大人的计划的。】
手机另一端的柯弦方慢慢放下手机,发送了最后一条短信,作为两人沟通的最后一句话:
【你知道就好。】
“你最好是知道。”柯弦方抬首,手机的微光照出他漠然的表情和略微嫌弃的眼神。
那位大人找来假装终末教神子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吗?真是不堪大用。
“千万不要坏了……”柯弦方盯着手机,像是在隔空强调地警告般,低沉的自语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元滦大人的计划。”几个字被轻轻吐出。
元滦大人已经做出决定,任何人都不该进行干扰。
至于那位大人的指令……
柯弦方的大脑忽然混沌了一瞬,一丝微妙的异样瞬间泯灭。
他蹙了下眉,随即释然。
元滦大人的事,与那位大人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清除所有元滦大人计划的阻碍。
如此,柯弦方心安理得地关上了手机。
与此相对的,“真神子”心事重重。
手机上的屏幕因遲迟没有动作而熄灭,彻底暗了下去,连同“真神子”的表情也一起沉入阴影。
自从喝下那终末之神的旧神遗物,体内的撕裂感一直在提醒着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提前将那本书偷来的计划显然已经被宣告破产,那么,留给他的唯一道路只有……
“真神子”眼中划过一道厉色,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
提前开启终末之祭!
“来人——!”
他起身,冷声断喝,
“我有事要和主教商谈。”
……
翌日,
元滦在爱神教内特有的甜腻香气中醒来。
窗外已经传来爱神教徒嬉笑的声音,元滦打了一个哈欠,才慢吞吞起身拖着步子走到床边,推开窗户。
几乎在窗户打开的瞬间,窗外的喧闹骤然拔高了一个调,元滦的举动也立刻引起了庭院里爱神教徒们的注意。
“啊,是圣子大人~!”
几个少男少女兴奋地在窗下蹦蹦跳跳,
“圣子大人醒啦。”
“我们都听说了哦!”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教徒挤到前面,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昨天您不仅狠狠教训了在集市上欺负我们姐妹的混蛋。”
另一个声音抢着说,“还帅气地逼退了那个鼻孔朝天的终末教神子!”
“对啊,对啊,圣子大人超厉害的!守护了我们爱神教的尊严!”
爱神教徒们七嘴八舌地补充,仰着头望过来时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元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想谦虚几句,就听到,
“说起来,终末教不就是为了那个终末之祭,昨天才来的吗?搞得好像谁没有祭典一样!”
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甘于人后的情绪,振振有词道,
“既然终末就搞了一个终末之祭,我们也不能落后!”
元滦:……?
元滦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扶着窗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说得对,正好圣子大人回来了,我们还没有庆祝,我们爱神教也应该举办一个庆祝祭典!”
另一个声音立刻热烈地响应。
元滦:??
元滦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醒透,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话?要不还是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这时,一个带着慵懒笑意,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从庭院的另一侧传来。
梅薇思走近讨论的众人,笑吟吟地说:“听起来不错,就这么办吧。”
“好耶——!”XN
庭院里爆发出欢呼,少男少女们迫不及待地说,
“那我要当圣子大人祭典上的搭档!”
“啊,好狡猾,我也要!”
“还有我!”“我也是!”
竞争瞬间白热化,他们在窗下叽叽喳喳着,望着元滦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元滦:???
“等等!”不能再坐視事态发展的元滦扶着窗沿,探出半个身子,急急道,
“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不不不,我觉得我们不用和终末教攀比,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那个祭典就算了吧!”
可他的抗拒瞬间被教徒们的热情所淹没,没有激起一丝浪花,反而因为他的搭腔,引来了更激烈的视线。
“这怎么能行!圣子大人不必害羞,祭典是很快乐的事。”
“是啊是啊,当初我都没能参加有圣子大人在的那场爱神祭典,太不公平了。”
“圣子大人,我来为你准备参加祭典的服饰吧!一定是最华丽,最符合您气质的!”
话音未落,刚刚说话的人已两眼放光,说着就转身朝爱神教的大门奔去,作势要去找元滦。
其余人见状,也不甘示弱地动了起来,目标直指元滦。
元滦大惊失色,连忙从窗边缩回身体,转身几步一把推开卧室的大门。
门外,却并非预想中空无一人,方便他逃走的空荡走廊。
一个个爱神教徒站着不动,脖子齐刷刷朝他扭来,嘴角边裂开诡异狂热的笑容。
“圣子大人~~”
元滦:!!!
糟糕,他在卧室里和庭院中爱神教徒们的对话声似乎过大,都被其他人都听到了!
和其他爱神教徒们互相切割伤口,刻下所谓“爱的印记”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毫不迟疑,元滦扭头就跑。
“别跑啊,圣子大人!”随着甜腻的呼唤,追赶的脚步声紧随而至。
更要命的是,梅薇思的火上浇油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样吧,谁要是能第一个抓住圣子,谁就是他祭典上的第一个搭档~”
这一声后,元滦的背上传来巨大的恶寒。
元滦惊恐地回望,爱神教徒们全都嘴角挂着兴奋到扭曲的笑容,目露邪光,像是饿了一个星期后猛然看到肉的野兽,彻底暴动了。
“呃啊!”
元滦差点一个踉跄,他豁然一个提速,猛地冲出爱神教的领地,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黑森林。
爱神教徒们的脚步并未被森林所阻隔,他们像是知道元滦不会跑远,宛如在玩捉迷藏般在森林里搜寻起来。
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在黑森林里游荡,
“圣子大人~你这哪啊~~”
“别跑了,快出来吧~~~”
轻柔的嗓音带着强烈的诱哄意味,在树林间幽幽回响。
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藏在一棵大树后,正好与一名爱神教徒错过的元滦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卡着爱神教徒们视线的死角进行移动。
不行,他得一个人悄悄地回去找梅薇思说服她!只有她能取消这个祭典!
可就在这紧张的躲猫猫中,元滦忽然看到了一个令他猝不及防的身影。
那身影并非穿着爱神教标志性色彩艳丽的服装,而是一身令人眼熟的黑色制服,站在一个稍远的巨树阴影下。
……那是?
元滦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对方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模糊,可姿态沉静,与周围躁动着搜寻他的爱神教徒们截然不同,脸上似乎还戴着……一副眼镜?
元滦的眼睛蓦然睁大,
等等,那是林修逸?!?!
第73章
早晨八点三十七分,林修逸准时踏出家门。
按照计划,他会在八点五十八分踏入防剿局的大门,九点零分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并在一天规律的工作后,于十七点零分分毫不差地離开防剿局。
这就是作为防剿局档案室里的工作者平平无奇的一天。
林修逸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腕表,指针平稳跳动,指向八点三十八分,一切如常,他步入公寓楼打开的电梯门。
可就在他进入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的下一秒,他的腳下骤然一空!
不是电梯故障的颠簸,而是彻底的,令人魂飞魄散虚空!
坠落失重的眩晕感凶猛地袭来,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五脏六腑都像是搅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双腳带着全身的重量,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腳发软,几乎跪倒,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林修逸弯下腰,干呕了几下,才艰難地睁开眼。
他最先感知到的,是空气中一种铁锈般的腥甜味。
接着,脚下漆黑色的土地才后知后覺地进入他的視网膜。
林修逸蓦然微僵,他保持着弯腰欲呕的狼狈姿势,一寸一寸抬首。
一轮庞大的,绿色的满月映入他的眼帘。
令人作呕的绿色月光之下,周围林立着无数枝条扭曲,形如鬼魅的枯树。
眼鏡下的瞳孔骤然缩小,林修逸下意識颤抖着手扶了扶下滑的眼鏡,可这个平日里无比熟悉,令他感到安全感的动作,此刻却僵硬得如铁线木偶。
这里……不…不可能……
林修逸胸膛内的心脏激烈跳动到以至于发疼。
他当然听说过因为夹缝的波动,有人不幸被卷入里世界的事,可那都只是一张张报告上的失踪记录,一串串冰冷的编号!
并且,所有的记录都表明,经历过这番经历的,没有人成功返回过表世界。
毕竟即使有亿万分的奇迹眷顾,侥幸穿过了致命的夹缝,里世界也会将那些“幸运儿”永遠地,不留痕迹地吞噬。
他……不,冷静。
和其他人不同,他是防剿局的员工,如果他没照常出现在工位上,一定会引起防剿局里其他人的注意。
如果他能联系上在里世界的防剿局的人……
林修逸狠狠咬了下舌尖,努力在这极其危险的境遇下保持镇定,寻找求生的希望。
可天不眷顾,就在他竭力思考时,若有若无,属于人类的声音从不遠处传来。
霎时,林修逸脸上的血色尽褪。在这片被诅咒的,属于异种的土地,唯一会存在的人类……只有邪教徒!
難以抑制的惊慌终于从他的脸上浮现,他现在还穿着防剿局的制服,一旦被那群邪教徒发现,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林修逸猛地无声地后退一步,就想朝发声处的反方向逃跑,可他刚轉身,就在重重的树影后看到了一个颜色鲜亮的人影穿过。
林修逸:!
巨大的恐惧感让他的胃部痉挛。
他的后面竟然也有!!!
绝望感漫上心头,林修逸像是僵死的兔子般,蜷缩在一棵巨树的阴影下一动不动。
不同于特遣部的人,作为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他不可能从邪教徒的追捕下逃脱。
他该怎么……
在林修逸僵硬的視线下,那道颜色鲜亮的人影若有所覺地轉过头,精准地对上了林修逸的視线。
肺部的氧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因为那不知名邪教徒猝然的停滞,几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在看清林修逸身上的制服后,目光中的意味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林修逸所有的感官和思维似乎都被冻结了,冰冷彻骨的恐惧如毒蛇般咬上他的心脏,视野发黑,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他……就要死在这了嗎,化作报告上另一行失踪的文字……
林修逸的思绪重重下坠。
猝然,“啊!!”
一道大声的惊呼如同平地炸雷,毫无预兆地从他的侧后方传来。
谁?!
林修逸本能地霍然回首,看到了一张他怎么也没想到的脸。
元滦?!?!
这一声在引起了他的注意力的同时,也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邪教徒的目光。
那些穿着颜色艳丽的邪教徒,顿时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约而同地,如蝗虫般饿虎扑食地直直掠过了他,直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元滦甚至没有和他对视一眼,在叫完了那声,吸引了全部邪教徒后,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朝林修逸相反的方向直奔而去!
随着元滦的離去,那群邪教徒追在他的屁股后面,头也不回地迅速遠去,不过几息之间,刚刚还危机四伏的绝境骤然消失,徒留林修逸一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林修逸怔怔地望着元滦离去的方向,脚站麻了也浑然不觉。
元滦……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据说被借调到别的防剿局里了嗎?
不,他是……他其实是被派到里世界执行任务了?!
林修逸眼底划过一丝恍然,聪慧的大脑很快推理出了真相。
可那个元滦?他怎么会被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
元滦不是因为侥幸才会成为局里的“明星人物”嗎?怎么会被委以如此凶险,几同于送命的重任?!
而且他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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