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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有些纳闷，莫非是他这段日子吃胖了？
不过不妨碍。
沈逸前足扒进去，胖墩墩的金黄色屁股堵在花朵外转着圈咕蛹，试图找到最佳角度，纤细的小脚丫蹬着花瓣用力，使出了吃奶的劲。
在即将钻进去的刹那，沈逸不经意间抬起脑袋，眼眸中猝不及防捕捉到了超出认知的画面。
堵在花蕊里的毛绒屁股突然不动了。
巴掌大的空间里，一只娇小玲珑的“精致手办”收拢双翅，垂头蜷缩着，露出来的下巴尖尖，雪白细腻。
绿色长发打着自然的弧度披散开来，柔顺光滑的发丝里缠绕着叶片，又或者是叶片缠绕着发丝，在头顶一侧开出一簇漂亮柔嫩的花苞。
这种花苞沈逸很熟悉，正是他频繁光顾的这朵灵花的模样。
耳朵也是尖尖的，自瀑布般的发丝中灵动地探出一小截，无一处不精致。
仿佛是造物主精心捏就珍藏的手办，小说里描绘的精灵，从此刻在沈逸脑子里有了具象。
沈逸痴痴地望着那抹绿色身影，望着它头顶眼熟的花苞。
——所以，这是花中精灵吗？
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不敢再动，生怕惊扰了这自然的神作。
下一刻，自然的神作睁开了眼睛，碧绿的眼眸盛着自然的淡漠和无情朝沈逸的方向直直看了过来。
“是你？”
——他会说话。
沈逸更加震惊地看向它，一瞬间大脑停摆。
无论是惊吓、激动还是慢一拍的喜悦都被吸走了。
心跳更快了。
淡绿色的翅膀柔软轻灵，在打开的刹那似乎有流光游走，精灵的全貌全然展现在了沈逸眼前。
眉毛、睫毛是与发色相同的绿色，脸庞精致，是介于男女之间的跨越性别的美，身上穿着纹理独特的长袍，材质也十分独特，看着像某种花瓣，却有不属于植物的柔韧和光泽。
自从变成蜜蜂，沈逸从没奢望过在这个世界上，还能看到一个具有人类外形的生物，最重要的是，这个生物会说话，有智慧。
或许是一个曾经的人类对植物的刻板印象，漂亮雅致的花朵中诞生的生命仿佛天生同无害、圣洁挂钩。
却忘了，植物也会吃肉的。
他犹豫着想同它打个招呼，正要出声，漂亮的小精灵突然一抬手，一束绿色流光在空中凝成尖锐的利器形状朝他射了过来。
沈逸顿然抽i身用力将脑袋拔i出了花苞，在空中翻转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是来给小弟们打包灵露的。
对这个住在花朵里的小精灵来说，他不就是小偷吗？
而且还是逮着一家薅羊毛的惯偷。
沈逸稍微换位思考了一下就觉得心凉了半截。
心中油然而生的危机感令他下意识生出逃跑的念头，然而他刚飞起来，熊蜂格外卖力的振翅声嗡嗡地炸开在耳际，就像开到最高档的抽油烟机，轰轰隆隆，盖住一切声响，无法忽视。
精神力只能隐藏他的身形，不能掩盖声音。
沈逸懊恼着，飞快落地。
“抓到你了。”
花朵中的漂亮小精灵追了出来，动听悦耳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别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呼——
趴在地上的沈逸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没看到他。
精神力覆盖真的有用。
确定没有暴露后，他便心痒痒地扒着身前的草叶，迫不及待地朝飞在空中的小精灵看过去。
方才因为震惊而压制下去的兴奋、激动和稀奇一股脑儿的全都冒了出来。
精灵啊，这可是精灵，有生之年，他竟然看到了精灵。
太漂亮了。
精致又小巧，小脸严肃地扳着，白白嫩嫩。
落在手心里一定可爱极了，小小的，在手里可以轻易把玩的程度。
朝它戳一下，它会不会用小手抱住他的指尖……
沈逸快被自己的想象萌化了，对这只小精灵的喜爱甚至超过了毛绒绒。
然而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绿色流光无情打破了沈逸一厢情愿的幻想。
“还不出来？”
锋利的光刃朝着四周的旋转而去，犹如切割机械，霎时间，繁茂的草地被割成光秃秃的一片，茎叶被卷成细末，在山谷里下起了一场绿色的雨。
二话不说就要摧毁一切的凶狠样子看得沈逸目瞪口呆。
精、精灵塌房了。
——太凶残了。
——说好的爱好和平，守护自然呢？
刻板印象会害死蜂。
沈逸下意识收拢了翅膀，屏住呼吸，彻底绝了同小精灵打招呼的念头，先活下来再说。
他贴着草皮动作轻巧地向外爬开，小腿迈成了风火轮，一刻也不敢耽误。
等爬到山谷边缘，他恋恋不舍地回头去看，漫天光刃绞断了草茎还不满足，已经开始铲起了地皮。
小精灵悬停在半空，抿着唇，面色清冷严肃，像是发了狠，要将这块地皮里里外外犁一遍才肯罢休。
沈逸看着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山谷，触角僵住，庆幸自己溜得快，不然被这么搅一通，焉有活路？
他猫在树后，一直等到光刃平息，草屑落地。
那只小精灵碧绿冷漠的眼眸朝四周掠过一遍，拳头紧握着，扭头飞回了花苞。
好像很不开心。
脸色好像也更苍白了，沈逸不由揪起了心。
又等了好久，确定小*精灵不会再出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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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心满满地出门，最后空手而归，沈逸却没有丝毫失望。
他像一条找到亮晶晶，对着宝物垂涎的恶龙。
兴奋、激动，还有更多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头满涨着，不停地溢出来，充斥到身体的每一处，每一个细胞都是震颤的。
那道绿色的小小身影一直在他脑海里转悠不停，他敢说没有任何一个地球人类能拒绝这样一只可爱的小精灵！
浑然间，一股暖流划过心头，沈逸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充满了力气，精神海里似乎也膨胀起来。
就这么满脑子小精灵，飘飘然傻乐到了傍晚，出门侦查的小弟们陆续归巢，跑来沈逸这里献出肚皮。
沈逸一个一个摸着毛绒绒的肚皮，心里想的全是小精灵板起婴儿肥的小脸，心不在焉地数着：“小七、老五、老十一……”一定很软和吧，捏一下会红吗？
“老六、老九……”那朵花跟它有什么联系呢？如果他好好照顾那朵花，小精灵会愿意亲近他吗？
“老四，老二……”他要怎么做才能跟小精灵交上朋友？
被摸完肚皮的熊蜂们聚在一起，有好几只花粉篮上装满了花粉，彼此手舞足蹈地交流侦查到的花源。
如今它们已经快到了半月龄，早可以分泌蜂蜡，加上花粉和树脂就可以合成蜂胶筑巢了。
拥有自己的蜂巢，哺育幼虫，壮大蜂群，是蜜蜂们的天性。
显然它们还没意识到它们的王已经发生变异，一直以为是因为蜂巢没有筑好，王才不肯产卵，一个个铆足了劲要快点筑巢，好让王心情好起来，大生特生。
它们的王是如此的强壮、美丽、生机浓郁，一定很能生。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不知道被小弟们惦记着肚子的沈逸突然正色：“老三呢？”
回来了十只，少了一个。
熊蜂不能夜视，所以一般都会赶在夜晚降临之前回巢，所有小弟都没有夜晚在外滞留过，冥冥之中沈逸心里咯噔一声，升起不祥的预感。
或许这种预感在今天早已出现过很多次，只是被更强烈的情绪掩盖着，没被注意。
沈逸慌忙内视才发现，精神海里代表老三的光点熄灭了，只剩光秃秃的精神力契约线空荡荡地漂浮。
——是什么时候？
第11章
沈逸拼命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记不起钻入那朵灵花时的惶惶不安，也记不起回来后曾有一股暖流流向他。
被标定的熊蜂死亡时，会将生命能量反哺给它们的王。
它们的灵魂和肉i体都属于它们的王，从生到死，都是。
沈逸大脑醺醺然，像在梦里，同上午小精灵带给他的兴奋好像没什么区别，似乎也并没有一点伤心。
他反应迟钝地召集小弟们，语气也很迟钝，像通知也像疑问，不知道要问谁：“老三好像——没了。”
熊蜂们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等待他后续的指令，就像从悬崖峭壁上跌落而来的石子，落进湖水里，却没有掀起一丁点水花，完完全全的漠视，不在意。
沈逸情绪毫无预兆地突然失控：“老三死了。”
“知道什么是死了吗？”
沈逸站在树杈的高处，翅膀炸开，触角疯狂抖动，试图向一群小蜜蜂解释死亡的定义。
“就是再也见不到它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一只叫老三的小蜜蜂了。”
其实他自己也还迟钝着，虽然是死过一次的人，但也总觉得死亡是很遥远的事情。
死亡对这些熊蜂们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同采蜜吃饭一样，寻常到不值一提。
它们都会死去，但它们哺育的幼虫会变成成蜂接替它们，它们筑起的蜂巢会留下。
熊蜂们感知到了王的愤怒和崩溃，不安地抖动触角，不知所措。
沈逸看着无动于衷的熊蜂们，绝望从四面八方涌来，被他一次次拨开用乐观短暂化解的孤独和恐惧终于冲破单薄的屏障，将他淹没。
这样毛绒绒、可爱、柔软的小生物，心里却是空洞洞地，沈逸试图填满它们，可是怎么也填不满。
黑洞一般，看久了会被绝望吞噬。
蜜蜂没有眼泪，沈逸看着依旧没有反应的熊蜂们，触角动了动，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慢吞吞地回了树叶小窝，一头扎进去，陷入完全的黑暗。
成了蜜蜂才知道，每一只蜜蜂都是独一无二的。
颜色的深浅，条纹的大小、粗细，甚至触角弯曲的弧度，眼睛的大小、形状……都不一样。
老三的复眼就比其他蜂都要大一些，不光是眼睛，身体也很强壮，花粉篮是它们之中最大的，总是憨憨的，格外不开窍。
但每次有危险信号，它总是头几个挡在他前面的。
它会是怎么死的？被鸟吃掉？被螳螂捕捉？还是贪吃掉进了捕蝇草里？
在这广袤而奇幻的森林里，任何一点轻微的波动似乎都能轻易撕碎一只小小的蜜蜂。
也是变成了蜜蜂才知道，生命是如此孱弱，不值一提。
沈逸突然意识到，他不知道工蜂的生命周期有多长，几天？一个月？还是几个月？
总归在他的印象里，是很短的，一眨眼就到头了。
而他直觉，他的生命并不会短暂，甚至可能比人类的寿命还要长。
而此时沈逸才深刻地感受到，这群小熊蜂对他的重要性，远比他想象中更重要。
一种无法言喻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沈逸愣怔迷茫时突然觉得屁股一沉，有什么靠了上来。
“老大。”
“别——”黑黢黢的触角轻柔地触摸过来，沈逸感受到了精神海和现实中的双重抚慰，“难过。”
别难过。
沈逸惊讶地扭头看过来，是小七。
他呆呆地看着它：“小七……”你会说话了？
小七歪着脑袋看他，左侧触角搭在他身上，毛绒绒的肚皮一如既往的柔软。
也许黑洞也是可以填满的，只要找对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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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半睡半醒间，沈逸突然被拖入一个新视角——是一只正在飞行的熊蜂。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老三。
他好像进入了老三的身体，以它的视角在密集的枝叶枯木中飞行了很久，远远的，一小片花丛出现在视野当中，黄色的小花迎风摇动，花朵里没有其他蜜蜂留下的痕迹，这是没被采集的花源。
老三毫不设防地飞过去，直奔一朵开得最艳丽的花，花朵越来越近，花粉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电光火石之间，余光里有一道绿色残影突然弹起，紧接着视野颠倒混乱，后背被什么紧紧抓住。
有什么东西在啃食它的肚子，疼痛来得猝不及防，也很快结束，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沈逸从梦里惊醒，一种玄而玄之的本能让他知道这是老三死前经历的画面。
精神海里那根空荡荡的精神力丝已经收回去，承载着标定物记忆的契约线完成最后的使命，重新归入精神核。
这世上再也没有老三存在过的痕迹，但沈逸会记得有一只叫老三的花粉篮很大，总是埋头苦干的憨憨熊蜂，在他变成蜜蜂的第二十六天，他们曾一起在树叶里安过家。
次日一早，沈逸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那边花丛。
大概是尝到了甜头，那只青虫没有挪窝，其脑袋下方有六个尖锐的前足，张开如同一张触发式捕捉器。
此时它尾巴抓住花朵旁的枝干，身体仰着展开，伪装成了一根花茎，融入在一片绿意当中，毫不起眼。
要不是昨天在梦里看过它捕食的过程，他恐怕也会以为这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茎秆，不会多分什么注意。
无论是造物主的奇思妙想，还是生命在物竞天择中自行寻找出路，都让人惊奇不已。
食肉毛毛虫捕捉小蜜蜂，食物链中的一环，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说的。
沈逸一点都不记仇。
他收敛气息，将精神力覆盖全身后，从背对毛毛虫的方向径直飞射过去，尖锐的毒刺伸出腹部蓄势待发，抱住毛毛虫背部，狠狠将毒刺刺了进去。
尖锐的刺碰到轻微的阻碍，继续毫不迟疑地推进，刺入柔软的皮肉，似乎发出一声“噗”的声响，只有出刺的蜜蜂听得到。
熊蜂的毒刺没有倒钩，可以反复刺入，沈逸从不小看这些该是食物链底层的小虫子，全力以赴，连刺十几下后，毛毛虫彻底没了动静，绿色的汁水喷溅得到处都是。
沈逸松开前足，拍了拍毛毛虫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尾部，左侧的触角缓缓收起，平静地叹息：“这也是弱肉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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