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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就得切断联系才对。
沈谌在干什么?
“……”谭殊唇角微张,刚想说什么,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撕扯感,以至于钟栩都没来得及反应,
“谭殊!!”
谭殊在空隙之中,只来得及扯下钟栩的一截衣襟布料。
钟栩的异能是凭靠血而攻击的,因此他对沾了他血液的“活物”拥有“定位”的能力。
这样即便沈谌将他带离,凭借这节布料,钟栩也能很快追踪定位到他的详细位置,
钟栩是个聪明人,他能想清楚是最好不过。
他现在要快点思索。
沈谌需要什么?
沈谌想干什么?
……谭殊手指一抽,左手小拇指莫名其妙抽筋了,他捂住后,摸到一处隐秘的疤痕。
它已经被岁月磨去了大部分丑陋的痕迹,却在触摸的瞬间,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谭殊忽然想到了这道疤痕的由来。
是当年沈谌拦住实验室的人拖拽他,失手划错在他的手侧而留下的。
之后实验室的那个人死了。
当时沈谌说什么来着?
【我会替他们跟你道歉的。】
这句话像是惊雷一般在他的耳边炸响,他不禁后退了几步。
千钧一发之际,谭殊似乎明白了什么。
耳边的爆炸声变成模糊的耳鸣,震得大脑发懵。
难道沈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自杀。
他为了替他复仇,所以要报复沈家。
沈谌自己呢,也是一个沈家人。
他是从什么时候把血液植入沈崇身体里的?
通过沈裕,一点一滴植入的吗?
“呃……”
空间转移的失重感实在是太过强烈,谭殊在仓促间只来得及扶住栏杆,天旋地转的视线逼迫他不得不闭上了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直到心绪逐渐平息,睁开眼后,一扇熟悉的门引入眼帘。
——这是他自己的家。
谭殊余光下,那株向日葵已经彻底凋谢了,枯黄的叶子簌簌往下掉,花苞焦枯得不成样子,看着已经无力回天。
这座属于谭殊自己避风所里,还有一个人。
寂静的楼道里,谭殊站在门口。
门微开着,像是等着他。
他推开门,即便是有心里准备,在见到这个人时,仍旧是微微闭了闭眼。
是沈谌。
背对着他,但那个背影谭殊不可能认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个简单的称谓,
“……哥。”
沈谌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他靠在桌子边缘,转过头时,谭殊才回过神来发觉,他虽然面容没有明显变化,但头发居然花白了一大半。
这也是精神力耗空的后遗症?
……
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朦胧的月色将人影拖拽出长长一道阴影。
“好久不见。”
“……”谭殊说,“这次是幻觉还是什么?”
“怎么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这次是真的。”沈谌说,“你的那个小情人能活下来,你看看,哥哥快被他们欺负死了。”
他抬手挽起袖口,露出的那截劲瘦的手腕遍布黑色的诡异花纹。
这是精神力耗空的后果,这个谭殊倒是知道。
但沈谌给他看这个是做什么呢?
谭殊可不会自恋到认为这是为了索求他的心疼。
“为什么露出这个表情?一直在找我的人,不是你?”
“……所以呢?你把我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
“吵架?你这个形容词真可爱。”沈谌笑道,“不过不是,你想想,你有钟栩的抑制剂,我要是把你留在那里,岂不是后患无穷?”
“……那个异种是不是……”谭殊组织了一下语言,似乎这个名字有些难以出口,“是不是沈崇?”
“对呀,就是他。”沈谌说,“我给他下了点好东西,本来以为他会变成什么贪财的蛤蟆或者老鼠,没想到还是影子。这种活了大半辈子内心还是这么阴暗的玩意儿,想想也符合身份。”
“而且可能是血脉相连的关系吧,这只异种居然能撑这么久,说起来这个顺序都乱了,教堂那边哥还没想到怎么解释呢……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很遗憾,我没有。”谭殊说。
“你没有吗?”
沈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缓缓道,“——是没有,还是不想帮我?”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谭殊说,“你想毁掉沈家,现在沈崇已经死了,只要沈裕向外自首,表明沈家就是最后的罪魁祸首,沈家将彻底倒台,为什么急着要把钟栩赶尽杀绝呢?”
“……”沈谌定定看着他,长叹一口气后,缓缓说,
“仔细想想,我们家小书好像变得自私了。”沈谌说,“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吗?你跟哥哥聊聊天,说说话,等我的精神力耗空了,死的人就是我。但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是要想着别的alpha。”
谭殊忍无可忍:“……说来说去那你撤回精神力不就行了?”
“撤回之后呢?我要是现在跑了,你会替我隐瞒吗?”
“会。”
……沈谌微微挑眉。
“你有多远滚多远。”谭殊吐出一口气,“最好跑到我一辈子看不到你的地方。”
“……”沈谌低声笑道,“这话倒是不刺耳。”
第67章 坠楼
他的头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花白,手臂处的花纹像是活过来一般,不停地繁殖增生,已经缓缓延伸到脖颈处了。
“但是我想着,能带走一个就算一个,这样多有意思。”
忽然爆发的杀意像无数把磨得锋利的刀刃刺透皮肤,谭殊感觉有一只巨手死死捏住了他的心脏,连多呼吸一口气都是奢侈。
“沈谌,你要杀我吗?”
沈谌笑意淡下来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手里的相册。
相册里的人亲昵的不行,亲兄弟在年少没长开时是最相似的,就是旁观者也能瞧出这是对亲兄弟。
他看得实在是认真,引得谭殊都没忍住看了好几眼。
直到谭殊都忍不住想要追问第二遍,沈谌才答非所问道:
“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到可怜,皱巴巴的,特别丑,不哭不闹,不像个小孩子。”
谭殊一愣。
“我当时看着你,你觉得我在想什么?在开心?在窃喜?不,我在想着要不要掐死你,这样继承权就是我的。”
“母亲知道你的等级后,想把你藏起来,还傻到叫我守着你。你那么小一个,关在阁楼里,也没见你冲我发脾气,还拉我的手。”
沈谌说:“我当时就想啊,这个跟我血脉相连的弟弟,长大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会跟我一样,是个人渣吗?我忽然有些好奇,所以就把你的位置报给了沈崇。”
谭殊微张嘴唇,好半晌才喃喃道:“……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沈谌笑意加深,“你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从你出生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是沈崇这个蠢货没看出来罢了。”
“我想亲手培养你,我想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模样,但没料到沈崇会直接把你送走,这可不行,这样我就见不到你了,见不到你的话,我怎么带坏你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杀人的时候,你都在远处看着吗?我早就知道了。”沈谌说。
谭殊:“别说了。”
“你的反应没让我失望,你连一滴眼泪也没掉,也没吓得大叫,转眼还能心平气和地问我晚上吃什么。”
谭殊:“……”
“我用实验室交换的合同让你记挂了我一辈子,查出来发觉幕后凶手是我的感觉如何?”
谭殊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就是因为没用了。”沈谌说,“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下定了决心,就绝不会帮我,我花了大半辈子拉拢一个小孩子,结果失败了……你不是一直觉得亏欠我吗?要不你就行行好,跟哥哥一起死吧?”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沈谌的头发已经不剩黑色了,瞳孔发黑,斑纹几乎爬满了他大半张脸,缓缓靠近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但偏偏神情温柔。
“我活不了多久了……也不想活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见你?因为我死也要……”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沈谌剩下的话,他咳得非常厉害,胸膛里的脏腑像被嚼碎了反呕吐出来一般,不明的血肉将衣领染红得不成样子。
谭殊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
他笑了。
哪怕狼狈得不成样子,也要笑。
“你跟我一起吧……嗯?”他低声说着,右手忽然用一种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猛地掐住谭殊的脖颈,忽然收紧,脸色的狰狞像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出乎意料的是,谭殊没有挣扎。
即便他明显已经难以喘息,也没有求饶亦或者反抗的架势。
“……撒谎。”
沈谌的瞳孔短暂收缩了一瞬。
他手臂处忽然传来火烧火燎般地灼烧感,是一只紫红色的蝴蝶贴在他的肌肤上,忽闪忽灭地煽动着翅膀。
这强而刺激的疼痛猝不及防,让沈谌下意识松了力气。
还没等反应过来,地面忽然一阵震颤,高楼忽然空陷,陡然的失重感让沈谌惊了一瞬,条件反射般地将谭殊扔开,随机取代坠落的是自己。
但千钧一发之际,谭殊抓住了他。
“…………”
“…………”
“…………撒谎。”细密的汗珠布满额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往下滴,谭殊咬着牙笑了,艰难地拉住沈谌,“是吧。”
谭殊不相信像沈谌这种人,会为了拉拢一个注定不会同流合污的人如此费劲心机。
唯一一个解释就是。
沈谌要跟他一刀两断,切断他的念想,然后自己从容地去死。
“……”
沈谌轻声说,
“放手。”
谭殊不吭声。
“放手啊。”沈谌有点无奈,“你知道我是要死的人了,这点力气,拉得住谁呢。”
“……是谁干的?”
沈谌:“……什么?”
“我问你是谁干的,是谁逼你这么干的?”谭殊骂了句脏话,声调拔高,“你他妈拿鬼故事糊弄我,我问你谁给你搭的桥梁,谁给你的底气,回答我!”
登时,沈谌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有笑意但又感到无奈。
“所以,”他轻声说,“这些年你不停地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也不尽然。”谭殊咬紧牙笑道,“万一真是你出的主意,我会狠狠收拾你的。”
不,
你不明白的。
沈谌笑意淡下去了,逐渐脱力。
“不……”
不行。
“哥……”谭殊说,“哥!你告诉我!你不能……”
不能再一次离开我。
不能再一次不告而别。
“人确实是我杀的。”
沈谌说,“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心甘情愿。”
谭殊不明白他的话的意思,但沈谌有句话说对了,他拉不住沈谌。
但他拉不拉得住已经不重要了。
沈谌外露的皮肤上蔓延的花纹就像是疯长的野草一样,张牙舞爪地侵蚀了每一处可视的肌肤。
他快死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谭殊说。
我只想……
只想什么呢?
谭殊也说不明白。
他只是莫名的对从前的时光感到留恋,留恋着从前的沈谌,忙里偷闲般地安定,像流水般安抚着火烧火燎的心口。
他不期盼沈谌会收手,也明白他不可能收手,他只是反复地回忆,陷在过去回不来。
在风吹草动就能惊醒他时,只有疼痛才能刺激大脑有瞬间的清明。
沈谌离开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他真的死了。
谭殊反复做梦,希望自己能真的回到过去,带着先知的记忆,把沈谌在火海里拉出来,他不用代替他去实验室受折磨,也不用与他阴阳两隔。
……
谭殊死死抓住他的手,额间的青筋崩起,脸色苍白,很明显是力竭的状态。
沈谌看着他,忽然说:“你不为你那个小男友考虑考虑吗?”
谭殊就像是被电打了脊柱般,僵住了。
“他在你身上留了‘追踪痕迹’,但又分身乏术,你不怕你继续拉着我,他会出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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