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锦州拎起宁归竹坐的凳子,将木板垫在下面,放上凳子后,他抬眼看向宁归竹,“坐吧。”
宁归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听到道谢,熊锦州的动作顿了下,只低低“嗯”了一声。
材料不足,弄出来的饭菜味道一般,不过这具身体先前饿了挺久,早上又只吃了碗糙米粥和些许野菜,这会儿有肉有蛋有正经青菜,就连主食都是米粥。
宁归竹还起身添了两回碗。
吃完才想起来,这不是粮价低廉的现代,他下意识看向熊锦州。
熊锦州忙着吃饭,头都没抬。
注意到宁归竹放了碗筷,他端起装青菜的大菜碗,将剩下的粥和所有菜都倒了进去,胡乱搅和一通,端着碗直接吸溜了一大口。
宁归竹都看愣了。
熊锦州快速吃完饭,起身收拾碗筷,同时给宁归竹解释:“不知道你的饭量。”
所以等宁归竹吃完,他再来收底。
宁归竹闻言,下意识问道:“那你吃饱了吗?”
熊锦州沉默点头。
在端着碗筷转身时,背着人打了个面无表情的嗝,有些撑。
家里的碗筷都是木质的,清洗起来比较麻烦,熊锦州没让宁归竹插手,蹲在盆边用草木灰用力搓洗。
宁归竹见他忙,起身环顾了圈,没找到活干,倒是看见两只还在玩闹的小狗。
他这才想起来没给它们弄饭,问道:“两只狗吃什么?”
熊锦州听到询问,手一顿,吞吞吐吐:“它们吃过了。”
宁归竹闻言,偏头去看他。
熊锦州低着头,每根头发丝都带着心虚,吞吞吐吐:“买的馒头,还有衙门里的洗锅水。”
“哦,吃了就好。”
宁归竹没注意到熊锦州的异样,蹲下来逗弄比较亲人的那只狗崽。
闻言,熊锦州有些意外地抬头。
就他给狗喂馒头这事,他都挨好多次骂了,宁归竹居然不在意?
见人注意力全在狗崽身上,熊锦州的心情莫名轻快起来,他将碗筷清洗干净,冲掉上面残留的草木灰端进厨房。
碗铺在橱柜中间的镂空隔板上,油盐放回上层柜子里,随手锁上木锁,习惯性要将钥匙丢到高处时,熊锦州想起宁归竹,干脆将钥匙放在了橱柜抽屉里。
反正也没人敢来他家偷东西。
这么想着,熊锦州走出厨房,随手拉上厨房门,“我们现在去前面家里?”
“啊,好的。”
宁归竹收回被小狗崽啃的手指,把上面的口水擦它身上,站起身来。
看见两人要出门,就是没那么亲人的小狗,也立刻甩着尾巴跟了上来,熊锦州保持着跟宁归竹差不多的速度,朝着前面的青砖瓦房而去。
明明是农村,这里的道路上却没什么粪便。
宁归竹猜测这个时代的人应该已经会堆粪了。
就从小河村的房屋建设状况来看,应该有好几户养得起牛羊的,不会堆粪的话,路上不可能一点粪便都没有。
熊锦州的房子距离他爹娘家不远。
宁归竹初来乍到不知道说什么,熊锦州也是个闷葫芦,两人全程安静地走在路上,也就小狗崽热闹地围着他们跑来跑去,远远地有人看见他们俩这样,不由窃窃私语几句。
距离青砖瓦房还有段路,就听见一个小孩儿的声音:“爷!奶!小叔和竹阿叔来啦!”
宁归竹下意识朝着那边看去。
小孩儿的声音消失不久,两个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夫妻俩看着也就四十来岁,穿着简单但整洁的粗布衣服,见他们俩相伴而来,脸上顿时就绽开了笑容。
“爹,娘。”
熊锦州先喊了人。
宁归竹顿了下,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含糊其词,有些别扭地喊了声:“爹,娘。”
柳秋红和熊石山顿时乐开了花,“快进来坐,吃饭没有?”
熊锦州闷声闷气,“吃了,竹哥儿做的。”
“哎,那好,那好。”
夫妻俩脸上的笑意更浓。
宁归竹跟着熊锦州,走在他们身后,刚进入院子,就看见一个跟熊锦州有七八分相似的高大男人。
“这是大哥。”熊锦州看向宁归竹。
宁归竹叫了大哥,视线落到第二次见面的王春华身上,又喊了声大嫂。
认了大人,熊锦州又指着三个小的介绍,“大哥大嫂的孩子,两个大的是双胞胎,金帛,川水,女孩儿小一岁,叫茵茵。”
这名字……
宁归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听三个小孩喊竹阿叔,他就先将疑惑压了下来,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这种认人环节有些尴尬,但人家态度和善,又是未来生活中需要时常接触的,宁归竹只能努力按捺自己的尴尬坐在旁边,在人将话题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尽可能周全地回复。
“锦州啊,你来一下。”
熊石山站在厨房门口,朝着在跟他大哥说话的熊锦州招了招手,熊锦州疑惑抬起头,肩膀被大哥熊锦平轻轻推了下。
他站起身,朝看来的宁归竹道:“我进去趟。”
宁归竹下意识点头。
看着人跟熊石山走进厨房,他才意识到这寻常话语中的亲密,不太适应地收回视线。
见他这样,王春华都乐了。
也就是考虑到新夫郎脸皮薄,这才没有打趣宁归竹。
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宁归竹回神时,就听柳秋红道:“二小子在县里忙活,屋里头什么都没有。要是缺什么就找二小子拿钱去买,菜种之类的可以到家里来拿。”
宁归竹点头:“我知道的。”
“晓得就好,成亲第一年需要添置的东西肯定多些,别太舍不得,尽量买好的,等过了今年,明年的花销就下来了。”
柳秋红话里话外都是生活琐事。
宁归竹感觉还挺稀奇的,也就耐心听着,在对方停下来时,捧场地应和两句,柳秋红也就越发起劲。没两句,王春华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坐在一起聊着天,三个小孩儿偷偷观察了会儿宁归竹,听见外面有小伙伴喊,立即跑出去了。
熊锦平蹲在旁边洗碗。
正聊着,熊锦州和熊石山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篮子,上面盖着块布。
宁归竹有些意外。
他的视线刚从熊锦州身上收回,柳秋红就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就是一些腊肉鸡蛋,馋了自己弄着吃,青菜的话,等你空了就来家里,到时候带你认认菜地,随时去摘。”
“……好,谢谢。”
宁归竹不由再看了眼熊锦州,高大的男人把东西随手一放,蹲在他哥旁边,帮着洗碗,完全没打算跟宁归竹说话。
柳秋红:“……”
王春华咳了声,给熊锦州说好话:“小弟他平日里不这样的。”
宁归竹认真点头。
两人在这边待了挺久,日暮西垂的时候才起身离开。
宁归竹也在熊锦州的呼唤中,知道了两只小狗的名字:大旺二彩,警惕心高的那只是大旺,红色皮毛,亲人的那只叫二彩,是只麻点花斑狗。
听到主人叫自己,两只狗立刻回来,跟前跟后地跑。
宁归竹看了会儿狗,想起那两个小男孩的名字,不由问道:“金帛和川水他们……”
熊锦州顿了下,反应过来宁归竹问的什么,垂眸解释:“五年前征兵的时候,爹摔断了腿还在养伤,嫂子怀孕马上就要生了,我就去报了名。”
宁归竹愣住,侧头去看熊锦州。
男人还在说:“后来娘找了算命的,说我的福地在锦州,我就改名了,哥的名字也是跟我改的,两小子在我出发那天生的,回来听说是请秀才拆字取的名。”
说到这里,他注意到宁归竹的视线,抿唇,露出个浅浅的笑,“不到三年,我就平安回来了。”
莫名的,这个笑有些戳人。
第3章
之后的路上没再说话。
熊锦州的房子在村落的边缘,越往家里走,周围的人家越少,宁归竹看着追逐打闹的大旺和二彩,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也很舒服。
他侧头,熊锦州依旧没什么表情,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偏头看过来时,眼神中带着些疑惑。
宁归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嘴角却微微上翘。
目前看来熊家人很不错,熊锦州……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
或许留下来也不错。
宁归竹再次生出这种想法,却比先前更加肯定。
-
先前起床就直面熊锦州,接着又是做饭,宁归竹也没有时间去了解要居住的房子。
这会儿回来没什么事,宁归竹就在家里转了转。
房屋不算小。
在院子里正对着瞧,从右至左分别是半敞的柴屋、厨房、堂屋和卧室。
堂屋后墙的一侧有扇通向后院的门,这扇门的旁边,就是通往厨房的隐蔽小门。同样,堂屋和卧室也有来往的门。
是一个将对外的门窗关上后,也可以自由来往不同生活区域的结构。
穿过堂屋到后面,厕所建设在卧室这端的院落边缘。宁归竹打开门看了眼,唔,是熟悉的老式茅房。
得找个时间改改,这个结构太臭了。
心里想着,宁归竹关上了门,看着宽大的后院,脑海里浮现的是房屋另一头同样宽阔的前院。
转了一圈,熟悉了大概的布局后,宁归竹回到前院,没有看见熊锦州的人影,有些疑惑地环视一圈,看见两只狗从厨房追逐而出,抬步过去。
“在做什么?”
宁归竹走进厨房,闻到了一股苦味。
他正疑惑着,就见熊锦州抬头,说道:“你的风寒药。”
宁归竹愣了下。
熊锦州低头,看着锅里的药,重复娘叮嘱的话,“大夫说要连着吃三天。”
宁归竹的身体确实还不舒服着。早上还病到爬都爬不起来,怎么可能一觉醒来就好全乎了,只不过是不打喷嚏不咳嗽,看着状态正常而已。
除了感冒,他膝盖也疼得很。
古代罚跪那可是扎扎实实地跪在地上,时长更是按照时辰计算,如果不是原主伺候的那个小郎跑去说好话,膝盖就这么废了也是有可能的。
宁归竹看熊锦州的注意力全在汤药上,想了下,去搬了条凳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熊锦州身体僵了一下,见宁归竹坐在身边不动了,身体又缓缓放松,视线落在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很好看。
宁归竹没注意他的视线,坐了会儿,又待不住地起身,在厨房里翻翻找找看了一圈,在熊锦州疑惑的视线下问道:“家里的家具,包括农具都在这里了吗?”
熊锦州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
宁归竹在他身边坐下,“在想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闻言,熊锦州站起身,大步出了厨房。
宁归竹疑惑探头,见人进入卧室,奇怪地抓了下脑袋,缩回脑袋坐在炉子前。
不一会儿,熊锦州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进来,将其放在桌子上,打开,白花花的银两出现在视野里,“这是家里的银钱,想买什么都可以。”
宁归竹:“……”
他还是嫁了个有钱人啊?
宁归竹对古代银两的辨别力不足,不过白银是称重来算的,他拿了个颠了两下,估摸着大概有个五两。
桌上的布袋里总共有九个大小差不多的白银,还有一个明显小很多的,以及三串铜钱。
熊锦州在他身边坐下,说道:“房子是爹和大哥出的钱,我买家具花了不少。我日常的花销很大,没攒什么。不过之后的钱都给你,每月一两月钱,应该够我们生活用了,要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宁归竹:“……够了。”
今天柳秋红和王春华说起他们家要添置东西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嘴大概的物价,怕宁归竹去买东西的时候不知道价格,被人哄骗了。
因而他很清楚银两的购买力有多高。
想着,宁归竹拿了个五两的,又把一两和那三串铜钱拿了出来,说道:“剩下的你收起来吧,明天我先上县里看看。”
“嗯。”
熊锦州应着,并没有立即将钱收起来,而是在宁归竹身边坐下。
瓦锅里的药熬好了,灶台上烧着的水也热了。
宁归竹端着熊锦州塞来的药喝着,见男人拿了个盆出来,往里添入开水,又舀冷水兑进去,一边兑一边试水温,眉头皱起,神情严肃。
?
宁归竹放下手里的空药碗,正要开口,就见熊锦州将盆放到了他面前,闷声闷气:“泡脚。”
宁归竹:“……”
好怪。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好奇怪。
宁归竹抿唇,脱了鞋袜洗脚。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脱鞋袜时,旁边的熊锦州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村民穷苦,各个有好衣好鞋的情况很少,所以在礼仪方面,并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规矩。
但是。
没有那么多规矩,并非没有礼义廉耻。
熊锦州这是第一次看到哥儿在面前褪去鞋袜,而且离得那么近,他还……那么白。
宁归竹洗干净脚后,习惯性地踩着盆沿,准备就这么晾干。
“给你,擦擦。”一块不是很大的布料出现在视野里,宁归竹眨了眨眼接过,朝着熊锦州笑了下,说道:“谢谢。”
“嗯。”
熊锦州垂眸,用余光注意着,见宁归竹擦完脚了,弯腰端起盆出去。
宁归竹的视线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地偏了下头。
怎么感觉像是落荒而逃?
2/190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