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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先生?”旁邊有来买豆腐菜的闻言, 问道:“是熊捕头的夫郎?”
钱三娘笑着点头:“是啊。”
“这宁先生可真厉害,之前听说他还在纺织坊幹过,现在纺织坊那些先生都是他教出来的。”
议论声起, 钱三娘听着,眼睛有些亮。
明明是宁歸竹被人夸赞,心情却比自己被人夸还高兴。
都是幹活的,攤前的人很快就散了, 有些年轻力壮的,还想趁着太阳没有下山,找找有没有运货的力气活。
住在附近的人家自己带了碗来买菜,钱三娘就多给了一点,不多,一两口的,但足以让来买東西的人感到高兴。
带来的食材全部弄完,钱三娘开始收拾攤位。
她摆攤的地方是县衙安排的,这邊有现成的桌椅,捕快巡逻的时候,也会重点巡逻这邊,别说地痞流氓了,就是那些酒馆的人也不敢在这里找事,是难得的能让家贫的摊贩安心做生意的地方。
桌椅不用自己费心,但碗筷是要带回去的,钱三娘把所有東西都放到推车上,又仔细收拾干净摆摊的架子。
这架子是从以前卖吃食的人家手里买的,虽然用了很多年,但人家保养得很好,而且价格要便宜许多。
钱三娘看着干干净净的摊位,心情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赚钱了,她赚钱了!
“三娘!”
父亲的声音远远传来,钱三娘转过头,就见钱父快步跑了过来,袖子往胳膊上撸了一截,结实有力的臂膀抓着推车扶手,肌肉鼓起。
他还不到四十,虽然病过一场后身体差了些,但还是有一把子力气在。
钱三娘见状,快步过来,拎了两个桶在手里,走在钱父身邊问道:“爹你怎么来了?”
钱父道:“刚买了豆腐送回去,琢磨着你差不多能卖完了,就过来看看。”
钱三娘闻言,想起一件事,问道:“您去找熊家大哥说了豆腐的事情吗?”
他们家做豆腐菜的生意,刚好宁先生夫家的兄嫂是卖豆腐的,这钱让谁赚不是赚,一家子就商量着定熊家的豆腐。
“说了说了。”钱父道,“合书都签好了,以后他们每天下午过来送一次。”
“哎,好。”钱三娘点头。
钱父又道:“豆腐、豆皮、豆干,是这三样没错吧?”
“没有错。”
“等你跟宁先生学会了豆渣饼,咱们再跟熊家定一些豆渣,那東西价格应该便宜些,到时候稍微提一点点价钱,应该卖得比豆腐菜还好。”
豆腐这些成本再便宜,主食的花销也摆在那,单人吃的话,只点一个菜的情况下大概要十文左右,今儿来吃的,大多數是三四个人凑一起花钱买菜,若是换成豆渣饼,单人食客应该会多些。
钱三娘点着头,又说道:“明儿我做些豆腐饼,应该也差不多。”
“豆腐比豆渣要贵些嘛。”
……
父女俩闲聊着回到家里,钱母已经做好了晚飯,买来的豆腐放在厨房里,仔细盖上麻布放到了橱柜里,免得晚上被老鼠啃了。
带回来的東西不着急收拾,一家人吃了飯,将碗筷放到一边,钱三娘把今儿收到的铜板全部倒在了桌上。
满桌的铜板看得一家三口心潮澎湃,什么都不懂的柱子待在娘怀中,扒着桌子看那高高的小山,感知到家人的欢喜,不由也咧开了嘴,欢喜地拍了拍桌子。
钱三娘笑着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深吸一口气道:“爹,娘,我们數钱吧。”
“哎,好。”
三人一人分了一小堆,十个十个地数着,每十个就往外面拨一个,这是要分给宁先生的。
今儿摊子摆开后也就刚开始没什么人,等到便宜的价钱喊出去,再有人在诱惑下尝了尝,口碑一下子就打开了,附近干力气活的人都会过来瞧一瞧。就算是那些节省的,自己带了主食来的,看见这便宜的价格,也会咬咬牙和同伴一起买上一道菜下饭。
农闲时节,干力气活的人不少,生意也格外红火。
他们家昨儿心里没底定的豆腐少了,中间钱父还跑了好几回县里的豆腐铺子买豆腐,才没让钱三娘早早收摊回家。
数完铜板,三人面面相觑,惊讶得回不过神来。
一天而已,居然有两百多个铜板。
要是之后的生意能维持现状,花钱买出摊工具的钱很快就能赚回来,他们几乎能够想象到那样美好的场景。
“不行,三娘,趁着时间还早,咱们把今儿的钱给宁先生送过去。”钱父起身匆匆翻找出家里的布袋子,将单独一堆的铜板划进去。
钱三娘闻言道:“先生说让我们七天送一回。”
“先生说是先生的事情,你这第一天赚了钱,不送过去跟人报个喜像什么话。”
钱母也起身道:“你大姐今天送了罐蜂蜜过来,你给宁先生带过去。”
夫妻俩三言两语敲定事情,钱三娘笑着低下头,晃了晃孩子的小手笑道:“那柱子在家陪奶奶,娘天黑前就回来,好不好?”
柱子懵懵懂懂,但还是开口:“好。”
夏季的天黑的晚,县城周遭没有土匪,也很久没听闻过猛兽出没,父女俩出门很是轻松。
从钱家到城门口,要经过李家前面的巷子。
远远地就听见巷子里的人闲聊着,说起钱三娘今儿摆摊的事情。这些人就是个八卦看热闹的,现在见钱三娘的生意红火,自然而然就转变了阵营,笑话李家有眼无珠丢了个好媳妇。
钱三娘听了这些话,和钱父加快步伐,走过那条巷子后,面上顿时乐开了花。
县城到小河村很近。
寻常百姓一身的力气,父女俩到小河村的时候,太阳都还没有彻底落山。
村口的大树下依旧坐着不少人,说说笑笑地一抬头,看见钱三娘和钱父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凑在一起问道:“那女的是不是前两天跟竹哥儿学手藝的?”
“看着是。”有人仔细打量了下,“你们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大包小包的,送礼吧。”
学了人家的手藝,又没给正经的拜師钱,自然要多走动些才是。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宁归竹和熊锦州刚去山上弄了松柏枝回来,正在院子里折树枝,听见动静,熊锦州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开门,正好和站在门口的钱父对上。
钱父可不是钱三娘,他对熊锦州的威名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会儿跟人对视上,僵了僵,打着磕绊道:“熊、熊捕头,我们来找宁先生,送、送点东西。”
说着,还把手里的小罐子往上抬了抬。
熊锦州朝着两人点点头,偏身让出两人进出的空间,对还在忙活的宁归竹道:“竹哥儿,钱三娘和她父亲来了。”
宁归竹疑惑地“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松柏枝抬头看去,和抬步进来的人对视上,笑着道:“怎么这个点过来,进堂屋里坐。锦州,帮忙倒两碗水。”
“哎好。”
熊锦州利落应下,大步走向厨房,钱父见状,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人的背影。
钱三娘只觉得亲爹有些奇怪,但宁先生教的是她,本来就该她开口,这会儿也就没太关注父亲,而是笑着对宁归竹道:“今儿生意好,想着得来跟您说说这个好消息,顺道把今儿的钱送过来。”
宁归竹闻言,高兴道:“生意好就好,好好保持下去。”
“嗯!”钱三娘将银钱放到桌上,又接过钱父递过来的罐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宁归竹道:“这是蜂蜜,家里人自己从山里弄回来的,先生您留着尝尝。”
“这太珍贵了。”宁归竹连忙拒绝,“你还是带回去,不是说还有个孩子吗?偶尔给孩子冲一勺蜂蜜水,对孩子身体好。”
钱三娘道:“您收着吧,家里还有呢。”
钱父闻言也道:“先生您可得收着,多亏了您教的本事,三娘才能去摆摊呢。”
父女俩再三坚持,宁归竹也就没有再拒绝,松口收了蜂蜜,询问起钱三娘今日摆摊的情况,钱三娘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安和县坐落在大河旁边,不过是在城池另一端,宁归竹从未去过。那边来往的船只不少,在那边干活的力士也多。钱家人想着赚钱不能怕吃苦,干脆把摊子摆到了那边,而这一天下来也得到了正向的回馈。
宁归竹道:“等手上有了钱,就在那边租个小点的地方,这些工具什么的都放在那边,干活也能轻省些许。”
闻言,钱父笑呵呵道:“这个我们想过,三娘这事干好了,就把现在住的院子卖了,换到那边住去。”
听他们心里有数,宁归竹笑着点了头。
三人说了会儿话,熊锦州端上来的水也喝光了,宁归竹本来还想着再给两人添点,但他们想赶着天黑前到家,拒绝了宁归竹的挽留。
走出熊家的院子,钱父感慨道:“丫头你这回没看走眼,宁先生真是个很好的人。”
钱三娘抿唇笑道:“这可不是我看的,是大人帮忙瞧的呢。”
“也是。”钱父琢磨道,“宁先生这边得感激,县令大人那边也得送些东西过去,人家给你找了师父,不能把人家的恩情给忘了。”
“好……”
·
送走客人,宁归竹把蜂蜜放到橱柜里,又将铜板丢到箱笼里,挽着袖子冲回院子迫不及待地问道:“竹钩怎么样?能用吗?”
竹钩是用竹子削成的‘s’形钩子,宁归竹和熊锦州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弄出几根来,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熊锦州听见宁归竹的问话,挪了挪脚步,将自己挡住的景象露出来,说道:“这肉不太好打孔。”
竹勾两端的锋利度不够,只能单独削了竹钉,用力怼透。
熊锦州力气足,但实在不好控制住肉。宁归竹搭了把手,两人一起把所有的肉都打了孔,再把肉穿在竹钩上。
宁归竹拎着竹钩转了一圈肉,满意极了:“熏出来的肉肯定好吃。”
熊锦州见他这么期待,不由也提升了些兴趣。
几块腊肉挂到特意准備的横杆上,宁归竹从熏棚里退出来,在下面挖出的土坑里生了火,等到火烧大了些,再把准備的细松柏枝丢进去。
浓烟起来需要些时间,熊锦州搬起旁边单独弄的竹门挡在门口,用棍子抵紧实了。
宁归竹站远了点,叉腰欣赏了会儿熏棚,轻快地道:“走吧,弄晚饭吃,然后再去跟娘说说几家的安排,让娘他们去通知一下大家。”
“好。”
熊锦州习惯性地伸手,和宁归竹牵着手进入厨房。
…
短暂的休息日过去。
熊锦州回到县衙上值,而家里人还没商量好学习顺序,宁归竹就关着院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孩童认真读书的声音不绝于耳,宁归竹看着发酵好的豆腐块,伸手碰了碰上面的白毛,挽着袖子准備把腐乳做了。
腐乳弄起来很简单,调配好辣椒面和食盐,油烧热放在旁边等待晾凉,宁归竹把洗干净后又晒干水分的陶罐拿进厨房,给豆腐裹上调好的辣椒面,再放入陶罐之中。
豆腐都准备好,等到油温下去之后,倒入陶罐中浸泡着豆腐,然后封罐等待。
处理好腐乳,宁归竹回到卧室内,看了眼沙盘中的大字,无奈抓着小孩的手,重新讲笔画顺序。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小朋友超乖地应声,被松开手后写的第一个字倒是规规矩矩的,但宁归竹并未彻底放心。
孩童的奇思妙想太多,很容易被影响到,需要经过一次次的纠正,才能让他们记下正确的内容。
幸运的是,宁归竹很有耐心。
教导着小孩,宁归竹用竹条编了块网格板,以后教三人时,就可以把提前板书好的纸固定在网格板上,撑开后面的竹棍将其立起来,方便观看。
孩子乖巧,只教他们的情况下,宁归竹还能做很多事情。
有这经验在,宁归竹原本以为能轻松兼顾教书和教手艺,但真正开始忙活之后,还是手忙脚乱了好一段时间,每天一结束教学,他就只想躺着睡觉。
熊锦州心疼夫郎,接过了做饭的任务。
唔,宁归竹说,熊锦州做。
看着新鲜出锅的煎鸡蛋,熊锦州沉默半晌,道:“好像有点太黑了。”
宁归竹道:“没事,闻着很香,味道不会太差。”
明显比熊锦州有信心多了。
·
随着宁归竹的徒弟逐渐出师,安和县城内多了好几个吃食摊子,手艺一个比一个好,卖的东西风味各不相同,搞得原本的摊贩不得不多花些心思,将卖的东西弄出了花儿来,整个县城一派欣欣向荣。
陈县令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等走到人烟较少的位置时,才对跟在身边的晋汤道:“看来这宁归竹没说大话,他会的东西是真的多。”
晋汤笑着道:“他教学也厉害,学堂里留下来的那几个先生开始时什么都怕,教起来后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问什么都是宁先生讲过。”
陈县令一合扇子,“再过一段时间,这批纺织工也能出师了,麻线和织机准备得如何?”
“都准备好了。”
“嗯。”陈县令点头,“等他们出师就签合书,头三年必须得在纺织坊内干活,工钱按市价的八成来算。”
“我都记着呢,您放心。”
说话间到了纺织坊前,陈县令看着这一片新坊,忽然道:“纺织坊这个名字已经不合适了,等再将宁先生请来时,就改回去吧。”
“是。”晋汤闻言激动起来。
纺织坊最开始的定名是工坊,但陈县令找不到那么多愿意公开教授本领的工匠,工坊建成一年,里面没有半点人烟。
陈县令都想着要不要放弃这个法子时,上头搞出了新织机,他就想着借此机会寻个纺织师父也行,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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