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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下貝茂清,是个意外。
贝茂清来头不凡,仙门世家中人,王侯将相到街头乞人,只要身负仙骨,了断尘缘、遁入仙门,是迟早的事。
可贝茂清的来头,却超脱俗世之外。
他母不详、父不详,原是山间狼孩,吃母狼的奶长大,垂髫之年,尚不能人言,一张人嘴,只通狼叫。
赛桃十岁生辰那天,吵着要下山探俗,途径山野之地,被狼群吸引,吵着要猎一只来当坐骑。
山狼野性难驯,短寿促命,这提议自然被随行的长老否决。
只是,赛桃贼心不死,被狼群迷了眼睛,便同大部队走散了。
小赛桃生得粉面桃腮、玉雪可爱,一下子便被狼孩注意到了。
他那么漂亮、眼睛乌黑圆溜,唇瓣粉嫩柔软,叫狼孩一见便倾心。
更重要的是——他同狼孩一样,浑身光滑无毛。
长老恐赛桃为俗世所吸引,与凡人结缘,于仙途不利,即使勉强同意带人下山,也特意选在了人迹罕至的地方。
此地久久没有人来涉足在,赛桃这是狼孩在山间遇见的第一个同类。
看见他的第一眼,狼孩便决定了,
他要把这个人叼回巢里,给他做母狼。
像他从小见到的那样,鼓着柔软纤薄的小腹、乳/汁满溢的软肉,给他生一窝小狼崽。
于是最后,
慌张的几位长老是在狼窝里找到的赛桃。
小宗主浑身是草,被人叼进了窝里,已然扒了衣服,白花花的肤肉全露了出来,被狼孩教着如何赤身行走,做他们的同类。
小赛桃那是又羞又恼,掉下来一串珍珠似的泪。
狼孩不懂人类的情感,还以为小赛桃这是见他舌尖干渴,要请他饮用,这便要笑纳了。
所幸长老们来得及时,第一时间便将赛桃救了出来。
只是,
赛桃从小报复心就旺盛,一想到自己被这狼孩弄得这般狼狈,便要报复。
他见过的,最最有权力的人,便是做师父的。
可以罚弟子苦修、可以肉身体罚、可以将人视作奴仆一样对待。
试问世界上可有更不平等的关系吗?
于是,赛桃哭着闹着,非要将狼孩带走,收作弟子。
长老本是不同意的,可拂袖一测,这狼孩竟根骨不凡,是个极品灵根。
便稀里糊涂地将人带走。
虽说在小宗主的强烈要求下,是挂在了赛桃名下,可赛桃只会使唤人,并不会教人,这狼孩便是放在了别家修炼。
只是,自始至终,狼孩都只将赛桃视作师父。
准确地来说——
他从小,便将赛桃视作妻子。
离开狼群时,他心中酸涩,可只要想着,这是要与他的母狼双宿双飞,心头便吃了花蜜一样的甜。
有母狼的公狼,才算是有了家。
只要能待在他的母狼身边,别说是上仙山,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去得。
他野性难驯,即使是后来通晓人事、学会礼义廉耻,也不曾改变过这个念头,一直以来,都将赛桃视作他的老婆、妻子、母狼。
只是……
等了这么多年,竟是等来了他的妻子要嫁与他人!
贝茂清紧紧地钳制着怀中人。
漂亮的小宗主伸长了白皙纤细的脖颈仰头看他,贝茂清掌心的烛台火舌跳跃,照亮了怀中人的面容。
当真是,烛火一线,露出桃花面。
“师父,您进来是做什么呢?”贝茂清笑着问,“应该不需要我提醒您吧?库房里的东西,就算是一颗石子,带出去也是要登记的。”
“你胡说什么!”赛桃被人锁在怀中,正生着闷气,一脚踩在了贝茂清鞋面上,“我可什么都没带走。”
说谎,恶毒炮灰的必备技能。
赛桃运用得炉火纯青。
身后人却只是低低地笑:
“师父,”
“您忘记了?我制的东西,只一个响指,我就能知道去路。”
赛桃心慌。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道清脆的响指声。
赛桃袖中的瓷瓶,封口的那枚珍珠骤然发出亮光,无比刺眼。
“真讨厌,”贝茂清低头,热气喷洒在了赛桃的脖颈处,很痒,“您总是不记得……”
“——我是整个宗门,制毒最有天赋的。”
又是一声响指,瓷瓶从赛桃袖中飘了出来,到了贝茂清手中。
“您最好好好地像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贝茂清声音很低,“您肯定不想被人知道今天的事吧?”
黑暗中,
什么尖锐湿濡的东西,靠近了赛桃的脖颈。
是了,
贝茂清是狼孩出身,口腔里……藏着一对锐利无比的尖牙,可以活活咬死一头猛兽。
赛桃软了双腿,站也站不稳,却被贝茂清一掌托住。
怎么也逃不开,只能瑟瑟抖着。
就像十年前,他被贝茂清叼回狼窝时那样。
第81章 沽名钓誉的无情道少宗主7
怎么办……
杀人这种事, 怎么能被旁人知道?
赛桃咬紧了自己的下嘴唇,就是不说话。
身后,貝茂清却只是轻轻地笑, 指腹摩挲着瓷瓶, 淡淡道:
“師父这是要杀人?”
“什么人……值得師父亲自动手,还是在结契大婚的前夜。”
赛桃一颗心悬了起来, 蝶翼似的睫毛飞快扇动几下, 燭火逶迤,落入身后人眼中。
貝茂清低低地笑, 尖牙微微用力,在赛桃身上留下两枚圆形的齿痕,
“師父, ”
“你要杀的人——可是燕溪山。”
赛桃一惊,
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小宗主板起漂亮的小臉,磕磕巴巴地开始解释: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是要同他做夫妻的,怎么会、我怎么会要杀掉他……”
“我原是见近来暑热,庭中蚊蟲滋生,恐伤及灵草,这才进来找杀蟲的符水, 谁知道库房里的陈列这样多……一时不慎, 拿错了而已。”
他的这番解释,不说是天衣无缝,至少野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杀蚊灭虫并不是少宗主的职责所在, 这种小事,自有童子仙婢處理;
再者,杀虫符水与这等剧毒藥剂,不论是藥瓶外观还是摆放位置, 都相去甚远,如何能混淆?
貝茂清却没有点破这些漏洞,只是静静地伸出手去,托住了赛桃的小巧纤細的下颌。
赛桃的脑子,作为妻子来说,是有点笨了。
但作为他的母狼,已然是绰绰有余。
由此观之,
他和師父,才是天生一对。师父,生来就是要给他做母狼的。
与燕溪山的婚事,不过误入歧途,而如今师父谋划杀夫,简直是迷途知返,可喜可贺。
貝茂清将燭火凑近,火舌在他的瞳孔中跳跃,衬得琥珀色眼眸中兽类一般的竖瞳是那么明显。
不像是修仙者,倒像是修成人形的精怪,来此,是要骗赛桃这般白净秀气的小公子,掳会洞府中,给他做压寨夫人的。
“师父,”贝茂清语气委屈,“不就是杀个人么?您何时这般见外,竟连我都瞒着。”
赛桃一惊,瘦弱的脊背上冷汗直流,连忙去问334:
“334……男配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覺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按照原书中的人设……
男配不该是长于山野、率性自然、刚强正直的性格吗?
他怎么感覺,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正直的人,知道了平日欺压自己的人要做杀夫这等恶事,该是这样的反应吗?
【334:嗯……这个世界,毕竟前二十年都是你的数据团推演出来的,与原作小有偏差,实属正常。】
【334:不过,你一个炮灰的数据团,又能对剧情有多大影响,不必在意。】
好吧,
334说的不无道理,赛桃虽然还是感覺有哪里不对,但嘴笨舌拙,竟也想不出话来反驳,便勉强应下了。
“您要杀燕溪山,知会我一声便是,何苦亲自动手。”
贝茂清用指腹缓缓地抚摸着赛桃的臉颊,只覺得怀中人哪里都可爱,他的换牙期又到了,如若不是学了礼义廉耻,尚有几分自控力,早就用作眼前人圆润白腻的臉蛋来磨牙了。
赛桃一惊,
男配竟是要来助他一臂之力!
这怎么能行。
“这藥您预备怎么用,难不成是下在吃食酒水中?”贝茂清叹了口气,“这般行动漏洞百出……还容易一时失手,用在自己身上。”
贝茂清笑了笑,一张潇洒少年面在烛火下晃动,平添几分鬼魅,
“您总是这个样子……让弟子不能放心。”
“若要杀那玷污您清白的賊人,弟子有百种更好的法子。”
正说着,
贝茂清从袖中空间掏出一只手帕,呈到赛桃面前。
这东西质地厚实、针脚細密,上头缝制了鸳鸯成对、湖中雙宿的绣样,是凡间最时兴的喜帕。
赛桃狐疑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也没觉察出花样来。
莫非,
男配是见他脑子不灵光,在耍他玩?
赛桃瞪圆了眼睛,瞥了贝茂清一眼。
贝茂清笑着说:
“师父,这帕子里可是大有乾坤。”
“于常人而言,同一般手帕并无二致。”
“只是……弟子听闻,前段时间那賊人不慎失足跌入灵湖,那可是无极宗门禁地,挣扎间饮入灵泉,根骨受寒,修为尽失。”
“这帕子上的毒,只对根骨生寒的人起效。”
“只消用这帕子蒙住燕溪山口鼻,不消片刻,这贼人便殒命当场了。”
“更何况——这毒特殊,事后也难以检测,这燕溪山本就灵根受寒、修为尽失,就是寒毒反蚀,英年早逝,恐怕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赛桃細细听着贝茂清的计划,
不管怎么看,都是天衣无缝、阴毒之极。
他又低头看向掌心的帕子,
这样阴毒的东西,竟是出自原书中的正派角色之中。
完全不对吧!
【334:事已至此,我会去向总部禀明剧情偏差的。】
【334: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一介炮灰,完成好自己的任务便是了,这个世界如何,其实与你也并无太大关系。】
【334:现在男配都把完成任务法子送到眼前了,你顺手接下,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赛桃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真的没有问题吗……
男配的一只手,现下还放在他的腰上。
徒弟的话,
可以这样揽着师父的腰吗?
赛桃呆呆的,久久也不回贝茂清的话。
便被身后人捏了脸颊,俯下身来问:
“师父,”
“弟子此番一片诚心,你可满意?”
越抱越紧了……
赛桃感觉到贝茂清钳子一般圈在自己腰上的两条胳膊正在收紧,只觉得胸闷气短,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脑子里,还有系统在催促他收下帕子的声音。
这般内外夹击,小宗主脑子里绷紧的弦终于是断了,这便稀里糊涂地收下了帕子。
谁知道……这贝茂清得寸进尺,更加过分了!
竟是欣喜得直接将赛桃整个人死死抱住,他虽还是少年面,可幼年随狼群狩猎、长成又是在仙门苦修,胸膛宽厚坚硬,简直要将小宗主闷死。
直到小宗主的脸蛋被闷得鲜荔枝般通红,这才被人依依不舍地放开。
“师父,”贝茂清笑着说,“弟子如此称心,可有奖励?”
赛桃哪还顾得了太多,急于脱身,竟是囫囵间应了下来。
贝茂清神采奕奕,脸上露出赤诚的笑,眯着眼睛说:
“师父,”
“弟子别无他求,只一心想为师父排忧解难。”
“前段时间……那贼人玷污了师父,弟子实在是放不下心……”
“弟子关心则乱,一连数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若师父感念弟子真心,便让弟子窥探一番,以解心头忧虑,可好?”
“窥探……”赛桃真是有些听不懂贝茂清的话了,“你、你要怎么窥探?”
他是不大愿意的,
虽然听不懂贝茂清这是什么意思,可对方长得这般高大,直叫赛桃生畏,哪怕只是这样抱着,都要将他闷得断气。
其他的……那还得了。
不成不成……
贝茂清脸上的笑淡了点,尖牙无意识地磨着赛桃的脖颈,
“师父,”
“您这样信不过弟子……真是好生伤人。”
“您信不过弟子,那这件事,弟子恐无法相助,您另寻他人吧。”
贝茂清声音沉了下来。
赛桃一听他要反悔,便怕了。
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剪水般的雙瞳里有了泪花,声音细而弱,
“你、你别走啊……”
“我答应你就是了。”
“当真?”
“当真。”
话音未落,赛桃便被贝茂清打横抱起,放到了库房内的软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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