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慢慢恢复了力气，她站起来，走到书桌上，拿出包里的手机。
打开便看到苏虞发过来的信息。
苏虞：？？？
学姐？？？
害羞了？
好吧~我理解学姐的心情，但希望学姐也能理解我的心情，记住这个吻是我抢回来的，也记住我说的话。
——在这之后，我会随时随地，不管不顾，想要就取。
耳边骤然响起苏虞方才说的这句话，耳根微微酥麻了一下。
时雪千抬手捏捏了左耳耳垂，忽略不回，点进通讯录，趁现在状态好，给外婆打个电话。
关于她的电话，外婆总是秒接，然后开心地喊她的小名——雪宝。
时雪千从小被妈妈抛弃在外婆家，由外婆拉扯长大，可以说，外婆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曾经问过外婆，为什么要叫她雪宝。
外婆会很轻、很宠溺地捏捏她的小脸蛋：“因为我们雪宝啊，白的像个雪团子，名字里又有个雪字，最重要的是，雪宝是外婆的心肝宝贝，所以就叫你雪宝啦。”
时雪千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个回答的反应，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家，时不时还会突然朝走在身后的外婆大喊一句：“我是外婆的心肝宝贝，雪宝很重要，是外婆的心肝宝贝~”
电话接通，依旧是记忆中的那道声音，不过已经苍老了很多。
“雪宝。”
“嗯，是我，外婆。”
没有以往的轻笑声，而是用饱含担心的话问：“我听你爸爸说了你昨天发生的事，我们雪宝，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时雪千微微扬起嘴角，“我没事。”
如果现在苏虞在这，她一定会发现，时雪千今天的笑容不再荒芜，而是在荒芜中努力开出了一朵小花，柔美又耀眼。
“我们雪宝，无论外婆问什么，永远都说没事，”外婆话音微顿，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雪宝，是不是过得不开心啊。”
时雪千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徐志成把她说的那句刺激挟持者的话也告诉了外婆，她也知道，这是徐志成对她不听话的惩罚，她更知道，外婆也参破了她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如果问她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那一定是外婆因为她担心。
“雪宝今天是不是学习得太累了？”
“雪宝跟同学相处的开心吗？”
......
这是外婆第几次问她类似的问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情绪很难再提起来，灵魂好像行走在暗夜，而肉/体则始终戴着枷锁，现在即使是痛感的刺激，也只有在痛感降临的那一刻，灵魂才能窥见一缕光芒，肉/体才能得到片刻的解脱。
她试过很多摆脱这种情绪的方法，但都没有用。
试到最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只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才能彻底摆脱，摆脱徐家的控制，摆脱情绪的桎梏。
她尝试过一次，但被徐志成发现，救了回来，自那以后，徐志成就开始用外婆威胁她，称只要她再敢自寻短见，她就让外婆活着的日子里永远不得安生。
“你也不想你外婆的晚年还不安生吧？”
无法自行，就只能借刀，可行且唯一的方法，就是借徐家人任何一个人的手，成为一把刀，除掉自己。
观察了大半年，她终于窥见了一个机会——徐妍喜欢苏虞，喜欢到非对方不嫁的程度。
徐志成自然非常赞成，表示会尽全力帮助自己的女儿嫁入豪门，苏家是云城的第一豪门，搭上苏家，徐家的公司不仅能在云城内平步青云，即使在全国范围内，也大有裨益。
让苏虞成为徐家挥动刀柄的导火索。
时雪千几乎立刻做出决定。
她开始查找苏虞的资料，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是美，那种惊心动魄，能让人刻骨铭心的美。
第一次见到真人时，苏虞正被簇拥在人群中，极其不耐烦地朝众人甩去一个眼神，淡淡丢下一句：“谁再敢挤我，我今天一定让他被抬着离开这儿。”
声音不大，却极具有威慑力。
现场顿时雅雀无声，兴奋的人群默默退到她一米以外的位置，注视着，欣赏着，议论着，拍照着......
时雪千当时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想像她那般活着。
好像只要苏虞愿意，就可以将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捆绑住她，就像生活在原始丛林里，拥有原始兽性，傲视群雄，称霸草原的母狼。
也是在同一时刻，时雪千发现，身体里早已停住流动的血液重新流动，肉/体的枷锁粉碎，灵魂也迎来曙光。
她以为是偶然，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苏虞能带给她的感受，并非偶然，而是绝无仅有。
自此她好像中/毒般对苏虞上瘾，看似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实则踌躇在苏虞的阴影里。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苏虞这样的人会被她吸引吗？
假使会，她能保证自己不会陷进去吗？如果会，她们之间的关系又能维持多久......所有知道她真面目的人都会离开。
只有苏虞是她的例外，她绝对不会是苏虞的例外。
促使她做出决断的契机，是听到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徐恒，马上要学成归国。
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她如坠冰窖。
那个在她的生命中堪比噩梦般存在的男人，她太清楚，对方回来之后，她又会遭受怎样非人的虐/待。
那个暗室，就是徐恒特地为她设立的，徐家父母知道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要留下无法消除的痕迹，不要搞出人命。”
轻飘飘的一句话，奠定了她整个青春岁月的基础。
要靠近苏虞，要用最快地速度俘获苏虞，要用最短的时间抹/杀苏虞在她身上的自尊心，为她所用。
正当她思考怎么勾搭上苏虞时，出乎意料地，苏虞却先行跟她搭讪。
这无疑方便了时雪千计划的实行，无论苏虞的出发点有多少真心，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计划。
她计划在一个月内完成，料想之外的是，苏虞被拒绝后，变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她真的很讨厌甜妹，生理性地厌恶，厌恶所有长得跟徐妍一样，无比甜美的外表。
时雪千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些甜美的外表下，无疑都藏着一颗比恶魔还可怕的内心。
所以她跟苏虞说“你的存在，让我很恶心”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苏虞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早已不知情绪波动是何物的她，那天罕见地感受到了自己微妙的情绪波动。
是徐妍的短信让她收回将苏虞彻底踢出局的想法。
是啊，她喜不喜欢不重要，徐妍喜不喜欢才重要。
苏虞用她最讨厌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并非没有好处，这样她就可以保证，自己不会落入名为苏虞的旋涡。
所有的要求都可以接受，但一定要先拒绝，欲求不满，才能欲罢不能。
时雪千对苏虞为她挡刀的行为没有太大的感触，但苏虞那个颤抖的拥抱让她意识到，苏虞对她的真心，或许不止几分。
她自认不是善良的人，但她也承认，那一刻的自己确实动了恻隐之心，所以她决定放过苏虞，收回钥匙，再次撂下狠话，给苏虞摆脱自己的机会。
但苏虞又重新贴上来，还回到了之前的形象，她不知道苏虞今天为何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就像她不知道之前苏虞为何会突然变成甜妹，短暂的亲密让她得到解脱，但外婆的问话将她打回原形。
此时此刻再自由，也不过是短暂的，而且是极其短暂的。
苏虞不可能是救赎，此刻她抓着的确实是一根完好且坚固的绳子，但她无从得知，绳子哪一天会从根源处彻彻底底地断掉。
趁一切都还可以挽回，别再在苏虞身上贪玩，时雪千警告自己，只有她消失了，外婆也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不必记挂着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外孙女，安度晚年。
悲伤只会是暂时的。
只会是暂时的。
时雪千嘴角弧度更大：“怎么会呢外婆，你还不了解我吗？小时候我可是有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跟你撒娇哭唧唧的，我如果不开心，我肯定能缠着你说上三天三夜的。”
“我在外婆那里，永远都不会变的，小时候是怎么样的，现在依旧是怎么样的。”
“外婆不要为我担心，过些日子我回去看你的。”
过些日子，到底是那个日子，这句话她承诺过无数遍，却从未实现，一是因为徐志成不同意，二是她自己也害怕，害怕自己忍不住真的像小时候向外婆哭诉。
但无论如何，在消失之前，她一定要回一次乡下，抱抱那个慈祥的老太太，跟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告个别。
似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真实的轻松，又听到了令人开心的承诺，外婆的声音轻松了许多：“雪宝不用记挂着外婆，雪宝要永远记得外婆的话，你最重要的是过好自己的人生，过不好也没关系，你自己开心最重要。”
“嗯嗯，外婆，我爱你，我最爱你了。”
老太太终于咯咯笑了两声，宠溺道：“外婆知道，外婆我啊，也最爱我们家雪宝啦。”
挂断电话，上扬的嘴角缓缓滑下来，时雪千目无聚焦地望着虚空，算不上惆怅，但确实有些不舍。
叮——
苏虞：学姐，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这些天落下的落叶书签我昨晚放在书架上了。
[图片]
又找到了一片漂亮的树叶~
这一片会在第几次送给学姐呢~
小女孩捧着心奔跑.jpg
小女孩抱着另一个小女孩狂亲.jpg
时雪千点开图片看了看，确实很漂亮，虽然是自然飘落的黄叶，但仿佛还带着阳光的气息，又漾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信息上滑，视线落在“这个吻是我抢回来的”这句话上。
她点开信息框，又不由得抬头看上书架，那里确实有一个封口处贴着蝴蝶的信封，那应该就是苏虞留下来的书签。
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信息框里打出了“希望你说到做到”几个字。
删掉，忽略，不回。
如果苏虞做不到，她也会让她做到的。
落叶落下，时间翻过。
姜念以掰着手指头：“这是你第几天没有去找时学姐了？”
“今天是第四天。”苏虞即答。
“所以你是发了什么疯吗？”姜念以真心奇怪，也真心好奇，“难不成那天你是被打出来的？不敢去了？”
“啧，这学校有人能打得过我？”苏虞揶揄道。
姜念以悠悠道：“有。”
苏虞：“你认真的？”
“不然呢，”姜念以卖关子道，“我不仅知道她打得过你，而且可以用一根手指头就打得过你，哦，不，或许连一根手指头都不用。”
说到这个程度，苏虞再不知道她说的是谁，那就是真傻了。
“你说学姐啊，那是我愿意让着她，你是没看到，那天学姐在我怀里有多么地可爱！”苏虞似是在回味，嘴角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又软乎又可爱，还特别乖顺。”
还会脸色潮红地追着她索吻。
记忆将那天的场景扭曲事实地重新加工了一下，苏虞显得更加沉醉了。
“乖顺？”姜念以给她泼冷水，“你确定学姐不是害怕你？”
“大概率不是。”苏虞正色。
“为什么只是大概率？不是完全不是？”姜念以继续泼她冷水，不是她不支持好友的恋爱事业，而是她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从一开始到现在，随着时雪千对苏虞的忽冷忽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深。
她的直觉告诉她，苏虞在这场感情中会受伤，而她，不想让自己的好友受伤。
“没什么。”
苏虞也没有正面给出回应，她其实突然变回自己本来的形象，是因为她想要验证，验证时雪千是否喜欢甜妹。
据她观察，时雪千似乎并不喜欢甜妹，每一次面对甜妹形象的女生，眸中似乎都会闪过一丝厌恶，但时雪千的情绪来去太快，无论喜欢还是厌恶，亦或者其它情绪，几乎来去无踪，她无法确定。
不过没关系，她有办法，撬开时雪千的嘴。
苏虞抬起手看了一下表：“我今天不跟你一起回去，话剧社团全体成员要开会，我现在得过去。”
“全体成员......那就是，时学姐也会去？那你*岂不是要见到她了？你不躲着她走了？”
“我本来就没有躲着她。”苏虞是害怕对方脸皮太薄，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时雪千的第一次，所以说，第一次嘛，给多一点点时间让对方缓冲缓冲，就当做接下来的幸福生活积攒能量嘛。
“所以到底为什么嘛。”姜念以追问。
“我不跟你说了，该迟到了。”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姜念以跟上她的脚步。
来到话剧社办公室，苏虞进门就开始搜索时雪千的身影，搜寻到时，只见时雪千也正好望着她。
苏虞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径直走过去：“学姐，你跟我来一下。”
人还没到齐，开会时间也还没到。
苏虞将人拉到道具室，锁上门，将人抵在五颜六色的演出服前，嘴角微扬，舌尖轻扫唇面，尽显邪美之气：“学姐，我现在就想要。”
第23章第23章
第23章
在苏虞来之前,时雪千跟社长正在聊关于论坛上的事情。
在苏虞没有去找时雪千的这几天，论坛上关于后者的话题又炸了，主要话题是——时女神疑似恋爱[心碎][心碎][心碎]
1L：什么？！楼主你不要造谣我告诉你！我会去告你的呜呜呜！！
2L：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我劝你不要睁眼说瞎话我跟你嗦。
3L：胡说！绝对是胡说！时女神是神！岂是尔等凡人可沾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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