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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综交错的红线化为天罗地网,狠狠把像要逃跑的藤蔓往下一坠,轰然落地,在废墟中砸出一个深坑!
云栖鹤趁机而上,又是百条藤蔓簌簌落地。
女人尖锐的惨叫声回荡在玄阴门上空。
“这是什么?”
司辰欢指着脚下的巨大法阵,敏锐注意注意到了那些发着红光的人都是仙门弟子。
齐阙侧脸上沾着灰尘,浮现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不是云唳让我设下捆缚阵法嘛,灵力不够,只好拿这群仙门弟子做阵眼吸取灵力了,他们进山门时不是往圆盘里注入了一道灵力,刚好以此为引。当然他们也没死,只是灵力竭尽罢了。”
司辰欢扶额,咬牙切齿说:“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齐阙:“那你要自己去问云唳了。”
司辰欢没有说话了,只是站起来想要往玉阶上飞去。
齐阙忙按照他肩头,眉头一蹙:“等等,现在还不是你帮他的时候。”
司辰欢回头,黑而亮的眼睛盛满怒气:“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齐阙暗骂一声,表情也不耐烦,忽然伸脚踢向靠近台阶边卧倒的一个青衣人:“起来,别装死,跟这小子解释。”
“嘶,你轻点。”
司辰欢愕然看着那原本应该昏迷的青衣人捂着腰,吃痛坐起来。
竟然是文京墨!
“你……你们?”司辰欢的目光快速在两人身上扫过,反应过来,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好啊,就瞒着他一个!
文京墨看着他的表情,忙解释说:“我刚入幻境时,想去看看这幻境是不是局限在丰都城,没想到我走出城外,除了一个方向的幻境有景物外,其他全都是屏障,而那个方向正是药宗……总之我联系上云栖鹤后,他便让我药倒了玄阴门弟子和满堂宾客,幸好这幻境里的假人比较笨,这才得手。剩下的,你抬头看——”
司辰欢顺着文京墨的手指看去。
只见原本只是天边塌陷的苍穹,不知何时塌陷的范围越来越大,连带着山脚下的城池村庄,在雨幕中扭曲虚幻,只剩下一道如梦似幻的残影。
“幻境……要塌陷了”,司辰欢喃喃道。
文京墨点了点头,神色严肃道:“那幕后之人原本想诱导仙门弟子杀了云唳,如今又利用白姝师姐乱他心神,可惜……呵”。
他嘲讽一声,接着道:“你也知道云唳恢复修为的事不能展现人前,但母藤剩余的力量马上不能支撑起幻境,等回到现实鬼蜮中,母藤还没死,仙盟却可以通过布置好的水镜看到发生的一切。”
齐阙补充:“所以,当回到鬼蜮才是你出手的时刻,还记得你吞噬楚川身上的母藤吗?”
司辰欢愕然退后两步,抬头看向已然倒在废墟中、身上藤蔓近乎全无的女人:“可是白姝前辈她……”
“她早就死了”,云栖鹤停在废墟前,居高临下打量着全身染血的女人,暴雨将她身上的血水冲刷得干净,那张素净的脸也显露出来,有了几分记忆中的模样。
天穹在他身后快速塌陷,大地轰隆剧烈震响,虚无的空间飞快吞噬着整个天地!
女人睁大了眼,哀求地看着他。
云栖鹤对上她的视线,却是隔着九段开始塌落的玉阶,同司辰欢说着话,嗓音带着疲惫:“……帮她解脱吧。”
幻境彻底塌陷!
司辰欢蓦地睁开了眼。
周围漂浮着浓郁的鬼气,天空呈现诡异的赤红色,荒芜土地上散落着成堆的白骨,似乎是被动静吸引,起伏的山丘后出现了三三两两的行尸,它们看到躺了一地的新鲜血肉,飞快地跑来。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仙门弟子恢复了意识。
“怎么回事?这是哪?”
“等等,我的灵力怎么没有了?!”
“啊,我的灵力也没有了!”
“快看,是行尸,好多行尸!”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中,苏醒过来的仙门弟子很快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然而四面八方的行尸很快将他们包围。
司辰欢当先拔出花逢君,长剑出鞘的清脆声响起,他扬声道:“这是鬼蜮,有法器的快拿出来!”
这群弟子的灵力在幻境中被压榨得一滴都不剩,所幸回到现实,可以使用储物戒中的法器,当下众人来不及深思怎么突然从幻境中出来,纷纷拿出法器挡住行尸的攻击。
而司辰欢在一片混乱中快速扫过。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拉住了他。
微凉的熟悉感让他放下差点扬起的花逢君,转身看去,果然是云栖鹤。
他身上的衣服换作了鸿蒙书院的白色弟子服,幻境中那股强大的气息此刻收敛地滴水不漏,苍白的脸色还显出了几分虚弱。
“去吧”,他朝一个方向看去,微垂的睫毛遮掩了眼中的情绪。
司辰欢鼻子也一酸,但知道此刻他们的举动都被外界监视,他塞给了云栖鹤一个高级防护法器,道:“等我回来。”
然后径直朝云栖鹤方才看的方向走去。
观察到这一幕的白落葵神色有异,直觉司辰欢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原本握着灵石恢复修为的动作一顿,起身准备跟上司辰欢。
但她刚走了两步,文京墨就挡在他身前,满面笑容道:“师妹是不是没有灵力了,快让师兄看看。”
待白落葵好不容易绕过他时,司辰欢却已没了踪影。
“他想干什么?”
丰都城内,一处宽阔广场处。
数百道淡蓝色水镜清晰映出弟子的影像。
在弟子们进入鬼蜮前,每人身上都强制佩戴了影石,并且无法自行关闭,除了能避免弟子自相残杀外,也能避免进入鬼蜮的弟子被邪魔替代、混入宗门中。
当然强行破坏也不是不行,但出去鬼蜮后会面临严苛的审讯,反而落人话柄。
而且,这种监视也不全然是坏处。
司辰欢一边砍杀行尸,一边利用体内藤蔓感应着灵力波动,想着某些人等会的反应,面上浮现出冷意。
终于,他在焦黑土地上看到了几道干枯的滕蔓,蜿蜒扭曲,尽头是一道青衣细影,她静静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随着司辰欢的走近,仙门各位长老也看清了地上那人的脸,广场上原本有些嘈杂的人声肃然一静。
半晌,还是剑宗宗主月怀霁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嗯?这不是应该死于琅玉仙君之手的白姝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假的,肯定是邪魔假冒。”
“是啊,谁不知道三年前云琅走火入魔,手刃妻子,焚烧其尸,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对啊,而且她身上那些血藤,一看就是邪魔!”
随着月怀霁的话,诸位掌门长老纷纷开口。
原本以为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鬼蜮,无不让在场众人感到惊诧,虽然大部分人一口断定是“邪魔假冒”,但也有部分敏锐的掌门察觉到了什么,缄口不言,只有面上细微的表情才显露出内心的惊骇。
……
“白姝夫人可是白宗主的女儿,他定能认出这是假冒的。”
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在场众人纷纷朝药宗宗主白陵游看来。
众目睽睽下,白陵游面带神伤:“小女已经死在三年前,没想到竟还有邪魔假冒她。”
这一句,直接就是把水镜中的白姝一锤定音为“邪魔”。
在场的人也不知信了没信,嘴上都是附和之声。
月怀霁扫了一眼全场,嗤笑一声,也不再说了。
“他在干什么?”
重新看向水镜的长老们奇怪发现,镜中的少年一剑刺向地上那个假冒白姝的“邪魔”后,自己却也跟着倒在了旁边,若不是他昏迷前撑开了一个防护道具,此刻早已被扑上来的行尸啃食了干净。
鬼蜮内。
司辰欢借着花逢君凌冽剑光遮掩,一截碧绿藤蔓从袍袖中快速伸出,刺进了白姝体内,两道千丝藤触及的刹那,眼前有白光闪过,意识极速下坠。
经历楚川那一次吞噬母藤的经验,司辰欢做好了进入凶险幻境中的准备。
谁曾想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漫天的雾气。
哗啦的水声在耳边响起,潮湿水汽扑面而来,蒸腾缭绕的雾气笼罩着在一方巨大池水,鲜艳如血的红莲亭亭玉立。
在氤氲冷雾和层叠相交的红莲后,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忽然出现,漆黑双眼直直看向了他。
是白姝。
司辰欢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警惕心愈盛。
他想起来了,这是药宗的药池,当年他和白姝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不用紧张”。
出乎意料,女人虚弱的声音透着冷静,完全不像是血藤寄生的母藤。
司辰欢却没放下心来,花逢君凌冽的剑尖仍然直指着女人。
母藤狡诈,谁知道不是在故意假装白姝前辈。
面前的女人对上长剑,却丝毫不见紧张,反而露出赞赏神色:“你很好,面对这种阴邪之物,是要时刻保持警惕。”
“不过,也多亏了你和唳儿,把千丝藤打残,我的意识才有机会重新苏醒。”
白姝笑了笑,那笑容却像是要哭了一般。
水声淅沥响起,司辰欢似乎看到有赤红血藤一扫而过,不过却不是对着他的。
白姝不知做了什么,药池上萦绕不散的冷雾忽然开始慢慢消失,瞬息间露出了全貌。
红莲依旧挺拔臻艳,池水清澈一望到底。
因此司辰欢轻而易举就看清了此时白姝的样子,刹那间瞳孔巨颤,喉咙像是堵上了什么酸涩的东西。
只见泡在池水中的女人,除了头颅之外,脖子以下全都化作了密密麻麻虬结交错的赤红血藤!
这一幕太过恐怖诡异,那些血藤如蛇一般缓缓蠕动,触手端的利齿甚至还会互相嘶哑吞噬,搅动得水声不断。
原来一直响起的水声,竟然是来自它们。
司辰欢握着剑鞘的手青筋暴起,眼睛也泛起了红血丝。
他们怎么能这般……
“抱歉,吓到你了吧。”白姝的神情柔和了些。
她从始至终都是冷静的,同她身上那些丑陋可怖的血藤形成鲜明的反差。
这一刻,司辰欢忽然相信白姝没有在说谎。
她就是当年那个研制出化魔丹拯救了数万百姓、是玄阴门云琅的夫人,是云栖鹤的母亲。
是一个天资卓绝又无比坚毅的女子。
白姝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缓缓叹了口气:“几年不见,你和唳儿都长大了。”
“先从我和千丝藤的孽缘说起吧,当年我能研制出化魔丹,也是多亏了它。”
“化魔丹?主要材料不是噬魂草吗?”
“那你可知,这噬魂草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药宗离开了我,便不能培育了?”白姝道。
司辰欢皱了皱眉,想起丹枫城乌家正是因为噬魂草引来药宗陷害,想起十七岁时他在鸿蒙书院偷听到白芷威胁师父楚逢尘交出幼苗、培育噬魂草,“难道,这噬魂草和千丝藤有联系?”
“嗯”,白姝轻轻点头,吐出了一个深藏于心的秘密,“当年邪魔能吞噬血肉,冒充修士,闹得人心惶惶,药宗为了解决此事,弟子天天出去收集各路药材炼药。有一天,我那藏不住事的姐姐来我面前炫耀,说宗门找到了一味极特殊的药材,我实在好奇,便去偷了一截过来,那是一株封存在玉匣中的漆黑滕蔓。”
司辰欢道:“千丝藤?”
白姝点头:“经过我试验,这种滕蔓的生命力和攻击力极强,不仅可以无限繁殖,断藤之间还会受母藤控制,更有趣的是,从那些被抓的冒充修士的邪魔身上,也发现了一种赤红血藤。所以我想,这么有趣的灵植,很适合当我的本命法器。”
司辰欢惊道:“前辈炼化千丝藤当本命法器了?!”
他不觉肃然起敬。
正常人面对这种诡异滕蔓,一般反应都是避之不及,可白姝竟然将它炼作本命法器!
“这么惊讶做什么,你身上不也有千丝藤吗?”白姝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与此同时,从她胸口不断蠕动的血藤中,忽然冒出了一截浑身漆黑的细小滕蔓,滕蔓顶端没有牙齿,取而代之的是两片冒着淡淡磷光的叶子。
司辰欢盯着这无比熟悉的叶子,脱口而出:“噬魂草。”
“嗯,药宗没有想到,噬魂草来自于我的本命法器,只知道其中掺杂了千丝藤,用完了我当初留下的幼苗之后,竟然直接用千丝藤当作药材入药,折腾了什么破魔丹出来……”
“当年我给出的幼苗不多,除了楚师兄、文师弟外,还有一位姓乌的药师,现在想来,反而是害了他们”。
白姝说着,唇角忽然留出一道鲜红血迹。
“前辈”,司辰欢一惊,想要上前查看。
“别过来”,白姝低喝一声。
她身上滕蔓蠕动得越发快速,胸前冒出的那截漆黑的噬魂草藤蔓渐渐被周围的血藤围攻,张开利齿撕咬。
白姝语气快了几分:“正是因为和血藤同出本源的噬魂草在,我还能保留最后的神智,当年玄阴门巨变,是鬼蜮之战时苟活的鬼仙伪装成门下弟子白雪庭,勾结药宗,控制我害了云琅,又把我放到鬼蜮中……”
“我没有时间了,司酒,你和唳儿都是好孩子,希望一辈子都要好好的,不要像我和云琅一样,我对不起他,但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胸前的噬魂草滕蔓几乎被吞噬殆尽,脖间缠绕的血藤逐渐裹上她苍白的脸,尖锐牙齿深深扎入头颅中,下一刻汩汩鲜血迫不及待涌出,映在司辰欢骤然紧缩的瞳孔中。
“不——”
剑光闪过,精细的锋芒只斩落裹缠在她头上的滕蔓,然而已经扎入头骨吸食血肉的藤蔓却束手无策,更别提还有更多的滕蔓下一刻又重新死死裹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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