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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司辰欢三人。
主要是楚川养好了伤,嚷嚷着要见女神,偏偏他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来,硬是缠着司辰欢,后者被他吵得耳朵疼,只好跟着也来了。
他们三人被领进厅堂,苏幼鱼起身迎接,尤其对楚川道:“这位道友,身上的伤还要紧吗?”
楚川受宠若惊,挺直腰杆声如洪钟道:“多谢苏姑娘关心,在下已经好全了!”
音量震得门口飞过的鸟雀都惊掉几根羽毛,簌簌飞走。
司辰欢以手抚额,偏过脸去,暗暗扯住他衣袖,几乎以气音提醒:“小点声。”
楚川上次吃了教训,这次对司辰欢的小动作无比关注,闻言脸热了些,音量降低几个度:“我们三人寄宿城主府,十分不好意思,既然我已经伤好,又听闻近日城中巡逻似乎人手不足,所以便想尽绵薄之力,加入巡逻中。”
苏幼鱼没想到他们这么积极,倒是一直负责此事的宫羽忍不住道:“三位道友真乃义士,还没问过,几位师承何处?”
楚川说出了“鸿蒙书院”的名头。
苏幼鱼觉得有些耳熟,看了看楚川,方才被打断的回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十五岁时少年的稚嫩面孔,和眼前这张明显长开棱角的俊脸渐渐重合,苏幼鱼脱口而出:“你是当年那个认错人的愣头青!”
厅堂内静了一瞬。
宫羽暗暗扯了小姐的衣袖。
苏幼鱼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失态,又矜持端庄道:“原来是故人啊,不知道友可还记得猎阴大会那晚的误会?”
楚川忙道:“自然记得,苏姑娘天人之姿,在下错认成了第一美人,不过现在,这称号是姑娘实至名归了。”
苏幼鱼眼睛一亮:“你也看了那排名?”
宫羽:“咳咳”。
苏幼鱼语气瞬间淡然:“都是浮名,道友说笑了。”
司辰欢在一旁,看得有些奇怪。
这苏姑娘明明性子跳脱,却还要装作一副端庄清冷的疏离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外界评价起苏幼鱼便是以冷美人冠之。
而苏幼鱼在外人前,一向伪装得很好,只不过连日来探查邪魔的心力憔悴、刚刚解决一桩大事的安稳放松,以及故人重逢的感慨,让她一时不小心露出了跳脱的马脚。
这才被司辰欢捕捉到了异样。
而楚川大抵是被蒙蔽了双眼,还觉得不愧是女神,果然不在乎这些虚名,眼神越发炽热:“苏姑娘唤我楚川就好,这是司辰欢,这是云……”。
他介绍到云栖鹤,一时卡壳,不知道该不该说出真名。
反倒是云栖鹤自己道:“在下云栖鹤。”
苏幼鱼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
像是没听过一般。
司辰欢转念一想:是啊,玄阴门在他十八岁时倾覆,而栖鹤这个字是门主云琅提前为他取的,因当时尚未及冠,故很少使用,所以外界知道的人不多。
难怪云栖鹤一点都不慌。
楚川也放下心来。
宫羽负责城中巡逻,此刻见三人也是出身大派,还是小姐旧识,便道:“那今晚的城中巡逻,辛苦三位了。”
月华初上,洒在天乐城高低相间的琉璃屋瓦、楼阁朱檐上,银白如霜。
夜色中的城池静悄悄的,青楼画阁门窗紧锁,茶坊酒肆歇业闭门,就连更夫也不见踪影。
走在青石板路上,安静得只有夜巡队伍的脚步声。
初来时的风流热闹荡然无存,此刻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惊惧的气氛,似乎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柄剑,不知道何时落下,不知道,何时何处、会突然有人变作邪魔来吃人。
因天乐城大小街巷足有上百,所以巡逻队伍两两为伴,若是发现异常,立即发射信号弹通知其他人。
司辰欢自然和云栖鹤一组,他领了一枚信号弹,此刻拿在手中,在他们分到的一条街巷上巡逻着。
这是一处不大的街道,两侧是临街闭门的店铺。
月光将两人身影拉得高高低低,司辰欢走了几个来回,没见什么异常,便拉着云栖鹤,先坐在了旁边一处大树下。
“你说,这些能瞒过阵法和化魔丹的附身邪魔,是不是、有点熟悉?”
许是前不久他才回忆起十五岁那年经历的血腥过往,此刻忍不住将谷底那群毫无征兆出现的邪魔,同天乐城此刻的情况联系起来。”
“对了,当年谷底发生的事,当真跟药宗有关吗?”司辰欢那时一心记挂着受伤的云栖鹤,加上后来,云琅叮嘱他不要将此事说出去,以免给自己、甚至鸿蒙书院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他一直埋在心里,后面埋到他自己也忘了。
云栖鹤在月光下肤白胜雪,泛着一层淡淡光晕,此刻唇角划过一抹冷笑。
“怎么会呢?这等腌臜事,自然是有弟子擅作主张,宗门完全不知晓。”
司辰欢听他这么一说,便明白当年是有人顶了罪。
“云门主,有查出什么吗?”司辰欢忍不住问。
云栖鹤转身,跟他对上了视线。
他那双漆黑的眼微微垂着,像是如同吸进一切光线的漩涡。
“没有”,他微微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司辰欢,“也正是因为没有,我还能活到现在。”
司辰欢一凛,明白了过来,默契地不再多问。
“不过,天乐城这些邪魔,倒是可以仔细看看。”云栖鹤见他紧张起来的神情,不由道。
司辰欢指了指左右空荡荡的街道:“我倒是想,可哪里有邪魔?”
“跟我来”,云栖鹤拉着他起身,飞速离开了这方街道。
“喂可以随意离开吗?”司辰欢担忧道。
“没事,这边毫无鬼气的气息,跟我走,我已经感受到了。”
某处窄巷内。
这条巷子曲折蜿蜒,月光被高墙挡住,巷内一片漆黑,只有两个火把勉强照亮些许区域。
负责此处的正是楚川和角愫。
本来楚川是第一次夜巡,宫羽想把他像司辰欢他们那样,调到轻松的大街上去,结果他为了在苏幼鱼面前表现,毛遂自荐到这种危险的巷子中来,宫羽只好将门下弟子安排了一个过来。
两人已巡了几遍,楚川一路跟人套近乎,一口一个“仙子姐姐”,角愫也是个活泼性子,两人很快混熟,巷中不住回荡着两人一来一往的话语。
终于,楚川见时机合适,小心翼翼问出了他的目的:“不知苏姑娘,可喜欢什么类型?”
角愫闻言轻笑一声,在火光中撇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怀好意,原本打得是我们小姐的主意?”
楚川装傻,厚着脸皮笑了两声:“美人如玉隔云端,我怎么敢打苏姑娘的主意,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
角愫明显不信,不过夜巡无聊得紧,这小子还算上道,她便大发慈悲,透露了两句:“我们小姐喜欢的嘛,好说,只要符合一项——好看就完事了。”
楚川:“啊?”
角愫回想起她家小姐私藏的话本,又道:“也不对,还是要看看搭配,比如那种弱柳扶风、走一步喘几口气的病弱美男,还是配那种高大威猛、力拔山兮的壮士好一些……”
楚川更疑惑了:“啊??”
若是前面一个“好看”还能理解些,只是没想到女神喜欢的标准如此简单粗暴。
而后一个什么搭配,触及到了楚川的知识盲区,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角愫在火光下嘿嘿一笑,笑得楚川有些发毛。
“你们这些直男,自然是不会懂的。”角愫说完,举着火把施施然先往前去了。
两人隔开了一段距离,两个火把映照的范围相离,中间出现一段漆黑处。
前方的角愫忍不住道:“我说,我不过说了一句话,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还在原地思索的楚川不明所以,说了声:“我没生气啊?”
“那你在我身后喘什么气?”角愫不满道。
然而她说完才反应过来。
楚川的声音明明是从远处传来。
但身后的喘气声,却近在咫尺。
第39章
漆黑不见五指中,角愫身后的喘息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更近在咫尺。
颤栗自脚底升起,角愫瞳孔猛缩,举着火把的手忍不住发颤,带得火光摇晃,终于在晃到某一处时,映出了一张青灰獠牙的脸!
“小心!”
伴随着楚川一声惊呼,角愫只觉身后有腥风袭来,她猛一侧头,堪堪避过邪魔俯冲而来的森白獠牙,但距离实在太近,眼看邪魔举起森厉尖爪,角愫避无可避,她绝望闭上了眼。
“铮——”
一声击金碎玉般的嗡鸣突兀在头顶响起。
接着是身前邪魔痛苦万分的尖啸。
角愫只觉自己被一只轻飘飘的手推开。
她猝不及防,踉跄往后倒去,被人扶了一把。
“谢谢。”她转身道谢,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云栖鹤收回手,用丝帕擦了擦手指,眼神仍盯着前方,嘴中随意道:“不客气。”
像只是随手扶了个花瓶。
还要擦个手。
角愫心里划过一抹无语,不过很快被打斗声吸引,抬眼看去时,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只见骤然明亮的巷子中,一精致俊美的红衣少年正和邪魔缠斗。
司辰欢在出手时,悬空升起了一盏青灯法器,将这片黑暗窄巷映得分明。
他绛红衣摆漫卷如花,手上剑光残影,与他对战的邪魔节节败退,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不好,它要逃!”
眼看邪魔越退、越靠近曲折窄巷深处,几乎出了青灯的光照范围,角愫没忍住叫了一声。
邪魔当即撤身反逃,眼看身影要重新和黑暗完全融为一体!
司辰欢身形猝然拔高,持剑横扫,雪亮剑光爆显,映得深黑苍穹都亮了一瞬。
不远处,快要逃出生天的邪魔身形骤然在半空定格一瞬,接着,一滴、两滴,如流般的深绿血液唰然落下。
那邪魔也无力地倒向地面。
司辰欢不敢大意,持剑纵身追至,自上而下狠狠钉入邪魔身躯!
力道之大,青石地面都擦起一阵火光四射。
而血泊中的濒死血魔,纯黑瞳孔倏然猛缩成点,最后那一点竟变成了深绿尽黑的颜色。
司辰欢一愣,下一刻,云栖鹤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快退后!”
司辰欢几乎下意识,拔出剑飞快后撤。
下一刻,身体忽然膨胀的邪魔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在天乐门听到动静赶来的弟子眼前,“啪”炸成了一堆血雾。
连月光都染上了一层红意。
天乐门城主府处。
正厅内,角愫正惊魂未定,跟板着一张俏脸的宫羽绘声绘色说着自己方才的经历。
末了拍拍胸,略带羞涩地朝司辰欢的方向看了过去:“幸好司少侠及时赶到,要不然我可遭罪了。”
司辰欢已换了一身衣服,是新买的雪白内锻,外罩银朱色窄袍,绛红枫叶纹腕甲显得整个人利落飒沓,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他不在意道:“客气了,不过今晚的邪魔武力不低,似是修士所化?”
他一心想着那邪魔最后眼瞳便绿的事,忽略了角愫不断偷看他的目光。
倒是云栖鹤面色更冷,上前几步,好巧不巧挡住了角愫探寻的目光。
后者不由蹙了蹙眉。
而其他人都被司辰欢一句话,深陷在邪魔一事的焦虑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苏幼鱼语气沉重道:“是的,前两天也不乏出现过,修士当街发狂变作邪魔、伤到无辜百姓的事。”
宫羽板着的脸极其难看:“如今满城风声鹤唳,就像回到当初二十年前化魔丹还未研制出时,生怕路过的一人、甚至身边亲近的人,都会是邪魔附身。”
她们提到化魔丹,早已不解的楚川不由道:“所以,化魔丹不能解决当今的局面吗?”
按理,附身的邪魔只要服用了化魔丹,便会激发出鬼气,如在青天白日无法遁形。
司辰欢和云栖鹤,听到这也不由抬头,看了过去。
角愫为了吸引注意,忙抢先道:“别说了,当初宗门谨慎起见,满城百姓都服用这丹药,就连入城的修士也要服用,这点你们应该也知道,可现在呢,根本没用啊!”
“听说只有最近药宗传出的破魔丹,才能将附身邪魔一网打尽。而且,伴随着这消息而来的,还有一则经年的狗血八卦,说得是当年白姝之所以能研制出化魔丹,完全是窃取了其姐白芷的丹方,不过偷的总归是偷的,所以二十年后就没用了,只有真正的药方主人,才能彻底根治附身邪魔这一问题。”
云栖鹤垂下了头,一张脸笼在半明半暗中,看不清神情,然而侧脸线条却是紧绷,脖颈青筋毕现。
多少年了,她母亲已随风逝去,可是这些积毁销骨的流言蜚语,却还是不肯放过她,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恨不得将她留在青史、流传在仙门的最后一丝名声都搞臭!
多可笑啊。
他爹当年鬼蜮之乱救出百万生民,他娘二十余年前以一己之力将整个仙门拉出邪魔附身的惶惶不可终日中。
只是听听现在,提起哪一个名字,甚至连带着他,不是人人喊打呢……
“胡说八道!”
深陷黑暗泥沼的云栖鹤,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怒斥声。
红衣少年上前几步,越过云栖鹤的刻意阻挡,直直看向角愫:“白姝前辈当年研发丹药的呕心沥血、千难万苦我们无从知晓,但是如果没有她,后面可能根本不需要鬼蜮作乱,整个仙门便要顷刻瓦解!何况如果她真是盗丹方,为何药宗二十多年前不澄清?非要等到前辈仙逝,然后才践踏她的名声、踩着她的血肉,来给自己的新丹药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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