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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鹤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司辰欢被他看的,摸了摸脸。
“对了,说到这个,你看了我和楚川送你的贺礼了吗?”
“嗯?”云栖鹤拿出了那两个白玉匣,“尚未。”
司辰欢搓了搓手,一脸迫不及待,“那快打开看看,楚川那小子临走前挤眉弄眼的,说他送的礼物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等你成亲的时候会用上,搞得神神秘秘的,我好奇了一路,就想看看呢。”
云栖鹤闻言蹙了蹙眉,不是很想打开了,但见司辰欢又明显期待的表情,只好将带有楚川记号的白匣打开。
只见一方明黄软布裹着本书的轮廓,静静躺在匣中。
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头来看的司辰欢惊讶了:“楚晚舟那不学无术的竟会送你书?”
云栖鹤也略显意外,他将软布打开,“温香玉”三个古篆的书名出现在书上。
云栖鹤还没有什么反应,司辰欢却直接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
“这不是鼎鼎大名的香艳话本《温香玉》嘛!楚晚舟的门路可以啊,这话本都遭封禁了,竟然还能买到,难怪花了他小半个金库!”
香艳话本嘛,他们这种血气方刚的年纪,总是难免怀有极大的好奇和热忱的。
司辰欢就好奇得不行,很想见识见识怎么个鼎鼎大名法,于是当即抱着云栖鹤一只胳膊摇晃:“你借我看看吧,我就看几页,马上就还给你。”
他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你当真想看?”
云栖鹤原本含笑的唇角渐渐抿直,声音也冷了下来。
司辰欢却没有注意,还充满希冀地点了点头。
然而却只听冷笑一声,云栖鹤手中一用力,那本耗费楚川巨资好不容易换来的香艳话本下一瞬化作了碎屑。
被风一吹,扬在了风里。
司辰欢不可置信,眼神震惊。
他徒劳地捞了几片纸屑,可惜实在是太碎了,只能看到白白的一小片,说不好是身体哪个部位。
司辰欢捧着纸屑痛心疾首:“你怎么就毁了?暴殄天物啊!”
云栖鹤拍了拍手,像是怕沾到什么脏东西。
他看司辰欢一脸痛心的表情,神色更冷厉了些,“舍不得?当真很想看这些禁书?”
司辰欢终于发现他话语的冰冷,心想这话简直跟白胡子夫子说得一模一样,充满了古板的教条气息。
他松开手,让夜风带走那回不来的话本碎屑,讪讪开口:“倒也不是,我只是好奇,好奇想看一下嘛。”
“再说了,你就不好奇吗?”
他胳膊撞了一下云栖鹤,心照不宣地挑了挑眉。
“不好奇”,云栖鹤回答迅速,语气毫无起伏。
“真的?”司辰欢凑近了他,轻哼一声,拍了拍他侧脸,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那是你还没开窍,等开窍了,你自然会好奇这其中滋味。”
“你就开窍了吗?”云栖鹤不闪不躲,任由他拍,月下的目光沉沉看着他。
司辰欢带着少年人那点不能被比下去的气性,满口胡言乱语:“那当然了,我自然是开窍得很。唉,不过没办法,咱们书院都是和尚庙,就算唯一能看的香艳话本在内有夫子盯着,在外还有你不许看,我实在是可怜得很。”
司辰欢假装抹泪。
然后眼前出现了一小坛酒壶。
“你八岁那年偷喝过的‘花逢君’,我们丰都名扬仙门的美酒,既然你一心只想看香艳话本,还怨我毁了书,那我这酒,还是自己喝吧。”
“等等等等——”司辰欢直接扑在了他身上。
“哥哥,云唳哥哥,我刚才都是瞎说的,我一点都不好奇,真的!”
……
夜已深,月色透过半敞的窗棂,透在地面,像铺了一层霜。
客栈深阔昏黑的床榻内,醉酒的少年一身红衣,即便被按在床上,还是不安分地扭着身子抬起头,想要亲吻那俊美少年的侧脸。
云栖鹤居高临下打量他,眼神晦暗如一头被锁住的猛兽。
他俯身靠近了身下的少年,语气危险又透着压抑,“其中滋味,你不会想知道的。”
剩下的话淹没在贴合的唇齿中。
-
司辰欢这一夜睡得很沉。
等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错过了晨练。
他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搭在额头,盯着房梁有些出神。
也许是太过相似的灿烂烟花,他竟然梦见了十七岁那年他千里迢迢去玄阴门找云栖鹤、对方丢下满堂宾客跟他在城楼打闹的场景。
没想到过了几年,他竟然那对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
可惜后来变故太多,让他一直没有机会再问一次云栖鹤。
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那一晚烟花绽开时,对方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司辰欢拍了拍额头,将旧时记忆和曾经的执念抛在脑后,起身去寻竹马。
他进入云栖鹤房中时,发现他正在收拾行囊。
“天音宴结束了,小八体内的毒素不能等,我们去药宗吧”。
云栖鹤腰间的锦囊中蹲着一片小纸人。
司辰欢凑近一看,只见小八蔫头耷脑的,原本雪白的纸身竟在左手处开始出现了一点黑印,像是一滴墨不小心洒落在宣纸上一般,无比刺目。
司辰欢登时急了:“怎么回事,已经开始扩散了吗?我去找文京墨。”
“先不用”,云栖鹤拉住他,手掌用力握住他手心,示意他冷静。
“我已跟文京墨商量过了,他跟我们一起回药宗,先去收拾东西,等会儿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司辰欢看他镇定神色,这才松了口气:“那我这就去收拾,很快。”
他快步走出房间,走到一半时,却又想到,楚川知道这件事了吗?
依云栖鹤对楚川的嫌弃,应该还没告诉他,于是脚步一转,先去了楚川房间。
他抬手敲门,刚一碰到,门就开了。
只是房内空无一人。
“这门怎么是掩着的,人去哪了?”司辰欢嘀咕着走了进来。
楚川的房间稍显凌乱,桌上堆了许多厚部书籍,司辰欢探头一看,尽是些古篆文字,看得人头疼。
楚晚舟也算是改过自新了,竟然能坚持看这么久的经书,还都是有关乐理的。
司辰欢想到苏幼鱼,登时肃然起敬,莫非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也不知道楚川想跟他们走,还是想继续留在天乐城。
他拿出传讯玉佩,正想问楚川在哪,起身时却不慎带落了一本放在桌侧的素净经书,“啪嗒”掉在地上。
司辰欢下意识弯腰捡起。
然后身体僵在了半空。
脚步声从外响起,楚川恰好回来:“你怎么了?”
司辰欢死死盯着地上翻开的经书,因为入眼的内容太过震撼而瞳孔颤抖。
直到楚川的声音响起,他才打了个寒战,匆匆收手起身,快步后退,撞在了楚川茶桌上,登时那些大部头书籍也不慎纷纷掉地,发出分量很重的“砰砰”声。
司辰欢下意识看向那些大部头经书,又看了掉在桌侧的那本,大步流星走到楚川身前,痛心疾首道:“亏我还以为你改过自新了,没想到你当年敢买《温香玉》,现在一边看经书,一边竟然还看那种、那种……你对得起苏幼鱼嘛!”
说完拂袖离去。
留楚川一个人留在原地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刚想问他是不是真要走来着?”楚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走到方才司辰欢的位置一看,一本熟悉又邪恶的半开话本,静静躺在地上。
“它怎么在这?!!”
一道人影翻过半开的木窗,轻巧落地,迅速捡起地上的香艳话本,心疼地拍了拍:“你这人都不懂得爱惜书嘛,早知道就不放你这了。”
一张芙蓉面,眉心朱砂痣,正是他之前心心念念的苏幼鱼。
只是楚川此刻见了她,犹如见了女鬼,一脸惊恐:“你怎么也在这?!”
苏幼鱼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能在这了?谁让你之前乱翻我东西,我这不是看你想看我的话本,加上我爹娘又严查我书房,咳咳,所以情急之下先借地方藏一藏嘛。唉,只是好像刚才被司道友看到了,可惜时间有点短,也不知道他学会了没。”
楚川:“不是,谁会学这种东西啊!还有,我们之间没有这么熟吧?你怎么就直接进来了?!”
苏幼鱼白了他一眼,原本想速战速决的心思一变,反而直接坐了下来。
“不熟吗?听角愫说你喜欢我来着。”
第49章
偏僻的角门外,是一方小巷,一辆马车正静静停靠。
司辰欢斜倚在车门,一腿曲膝搭着手,另一只束在墨黑长靴中、显得长而直的腿无聊地轻点着地,腰间的两枚小金币顺势垂落。
他不时朝半掩的门探头望去,不耐道:“这楚晚舟忒磨蹭,不如我们先走吧?”
他身侧,坐着一身雪衣银带的云栖鹤,闻言便拿起缰绳,轻轻一抖,温顺的马儿便撒开蹄子走了起来。
“等等我开玩笑的”,司辰欢忙按住他手背,还没来得及停车,便见角门处闪过一道影子,径直落在马背上。
墨竹青衣,身形高挑,不是楚川是谁?
只是他背影稍显仓促,双腿一夹便驱马快跑起来,像是背后有恶鬼讨债。
司辰欢猝不及防,整个身形往后倒去。
“哐当——”一声。
司辰欢撞入一个宽阔怀抱,身后之人却径直撞上车门边沿,发出肉疼的碰撞声。
吓得他忙起身朝后看去:“你没事吧?”
云栖鹤原本淡漠的眉眼,在身前少年转过身来时,微微蹙起了弧度,他咬了咬下唇:“没事。”
然而他一只手却是按着方才碰撞的肩膀,起身时颇为艰难。
司辰欢更加心疼了,忙一只手绕过他后背,半抱半扶将他揽在怀里:“还说没事,让我看看。”
他竹马现在可是凡人之躯,身娇体弱,比不得楚晚舟那厮皮糙肉厚,这磕到碰到,可是很疼的。
说着,上手摸了摸云栖鹤瘦削却宽阔的肩侧。
云栖鹤原本比他高一个头,此刻却低垂着脑袋半靠在他怀里,掩去眼中止不住溢出的笑意。
马车内,透过挑起的车帘,目睹了这一幕的文京墨不由啧了一声。
他手中出现了一个白玉瓶:“上好的跌打伤药膏,只卖十颗灵石哦。”
司辰欢正摸出云栖鹤骨头未移位,松了口气,又听这奸商蛊惑的推销,心动地看了过去。
云栖鹤却侧身挡住了他视线,蹙起的眉宇也抚平了,“不用,我没事。”
“真没事?”司辰欢还不太放心。
毕竟一向沉稳冷静的竹马这次都皱眉了,可见被撞得多疼。
莫非是怕自己担心所以故作坚强?不然还是买点药膏来涂涂好了。
云栖鹤从他滴溜转动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想法,不得不从司辰欢怀中都直起了身,另一只手按在他肩上,稍稍用了力:“放心,真没事。”
见他这般坚持,司辰欢只得道:“好吧,如果还疼立马跟我说。”
他看着云栖鹤点头,放心了些,手便从对方后背撤走,转身骂起楚川:“你突然跑什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害我们都撞上车门了!”
疾驰的马车已跑出小巷,来到长街。
幸亏他们选得这条路偏僻,没有什么街边摊贩,行人也少,要不然非得被城中守卫缉拿不可。
“我逃命啊!”楚川扯着嗓子回他,却也放慢了一点速度。
趁着他俩插科打诨时,云栖鹤微微侧身,泛着冷意的视线掠过车内一身朴素青衣的俊雅男子。
文京墨无辜地同他对上视线,晃了晃手里的白玉瓶,“可惜了,生意没做成啊。”
云栖鹤皱了皱眉,这才倒是真情实意。
可惜司辰欢没看见,他只盯着楚川的背影,若有所思。
直到马车驶出天乐城城门,楚川紧绷的肩线这才放松下来。
他翻身下马,又钻入身后的马车,抬起车内摆放的茶水吨吨吨喝了好几杯。
司辰欢坐在他身边,肩膀一撞,问道:“你还没说呢,做什么坏事了,跑得这般急。”
楚川放下茶杯,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
总不能说是羞愤而逃吧?
不过那个角愫,亏他还这般信任她,没想到竟直接把自己给卖了?!
一想到苏幼鱼拿着龙阳话本,一边还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楚川捂着心悸未消的胸口,长长呼了个口气,只觉满身俱疲。
不过幸好,总算是离开了。
虽然女神的形象破碎,他需要点时间独自舔舐伤口,但楚川相信,坚强如自己,一定会挺过来……
一声轻微的动静突兀响在车顶,打破了楚川伤感的思绪。
“谁?”司辰欢警觉出声,正打算出去查看。
一个脑袋却突然自车顶倒挂下来:“好久不见啊诸位。”
五官清冷,眉间一点朱砂,不是苏幼鱼是谁?
司辰欢诧异地瞪大了眼。
楚川更是剧烈咳嗽起来。
苏幼鱼轻巧地自车顶落下,她向来仙气飘飘的缥碧色衣裙换下,着一身蓝衣,乌黑长发简单挽了个发髻,发间斜插着一琵琶形饰的玉簪,多了几分利落清新。
“你怎么会在这?!”
楚川不可置信道。
这语气,听得司辰欢不由侧目看向他,只觉奇怪。
楚晚舟这人怎么回事?心上人追上来不是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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