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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任务,王药修心情颇好,对这群废物药修们也多了几分耐心。
他路过一个还傻站在原地的药修时,甚至还有心情拍了拍对方肩膀,提醒道:“怎么不走……”
声音消失在血肉刺破声中。
王药修手臂的肌肉一瞬紧绷,猛地拍开这人。
对方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体一软,没了气息。
被这变故惊到的药修们发出尖叫声,不可置信地看向王药修。
然而却见他捂着肚子,一柄熟悉的短匕齐根没入,大片大片的鲜血争先恐后涌出,殷红中还染着诡异的蓝紫色。
怎么可能……
王药修面上的血色急剧流失,面色惨白委顿倒地。
他不敢相信,这名药修怎么会突然反水。
而且对方不过是一个筑基修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拿走他的匕首?!
然而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短匕上涂抹了剧毒,王药修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他一手捂着伤口,另一只颤抖的手从怀中翻找出解药。
因此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几名药修互相交换的奇怪眼神。
待他好不容易吃下解药,心神有一瞬的松懈时,胸口猝不及防传来刺痛,一柄长剑透胸而出。
血液四溅。
王药修动作停滞,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露出的雪亮剑尖。
“王道友,弱肉强食,这还是你交给我们的,可别怨我们。”
“跟一个死人废话什么,他今天能杀别人,明日就能杀我们,我们这是为了自保。”
“行了,快看看他有什么宝贝和灵药,说好了平分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王药修无力到地,从他的角度,恰好看见原本被他杀死的那人,惨白僵直的嘴角竟微微弯了起来。 !!!
死不瞑目的脸上,定格着最后的惊恐。
原本想要在他身上翻找宝贝的一人看见,莫名觉得有些发冷:“他这表情,好像不太对啊?”
“死都死了,还管什么表情?只是没想到一个金丹药修,身上竟然藏着许多珍贵药方,有些还是药宗独有严禁外传的。”
“嗯?怎么还有传讯玉佩?”其中一名药修举着刚搜出来的玉佩疑惑,然而当发现玉佩能正常使用时,他的表情从惊讶到严肃。
这可是药宗举办的比赛,严令传讯玉佩出现,然而王药修却能带进来,甚至还能正常使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药修纷纷反应过来。
这姓王的分明是药宗安插进来的!
而他如此针对司辰欢……
几人不敢深想,忙赌咒发誓要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拿到传讯玉佩的人本来想毁了玉佩,眼珠一转却偷梁换柱,将自己无法使用的玉佩毁了,真正的收进怀里贴身保管。
毕竟这也算药宗丑闻,万一能借机讹药宗一笔呢?
待几人分完赃,夜色已深,谷边阴风更大了,原本黯淡的残月也躲进了乌云中,枝叶拍打如群魔乱舞。
“快走吧,这里血气重,很快会吸引来妖兽的。”
几人收拢好新得的宝贝,彼此警惕着对方,步履匆匆转身迈进密林。
林间影影绰绰,垂落的藤条透着浓重近黑的墨绿色,待分开将前路遮得严严实实的藤条后,却见正前方,凭空出现了两盏悬空的澄黄灯笼。
几人纷纷停住,下意识抬眼往上看去。
待看清的一瞬间,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天灵盖,身体在极度恐惧下失去了控制,明明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快逃、快逃!然而,他们的脚步却如同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只有脸色越来越惊恐。
身前,那两盏灯笼却动了,从高空缓缓伏低,露出了真实面目。
这根本不是什么灯笼,而是两只澄黄而可怕的竖瞳。
竟是堪比元婴期的四阶骨蛇!
药修们眼前不住发黑,感到浓烈的绝望。
骨蛇死死盯着他们,原本明黄的竖瞳在一瞬间如同墨滴入水,染上大片墨黑,顷刻间化作纯黑瞳孔,只有一只瞳仁尖倒映出几近于无的小酒杯形状。
一声惨叫也没有发出。
只是灌木耸动一瞬,迸溅的鲜血洒满了草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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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咆哮,吹得人衣角混着长发四下飞舞。
司辰欢使用灵力过度,四肢瘫软无力,除了丹田外,后背被匕首划伤处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太疼了,疼得他连撑开的眼皮的力气也没有。
只能在这坠崖的失重感中,凭着熟悉的感觉,死死拽紧了身边一人的衣角。
然后便在铺天盖地而来的痛意间失去了意识。
裂谷似乎无穷无尽。
从他们坠落到现在,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然而他们仍然在迅疾掉落,周围是一成不变的、吞噬了所有光源的黑暗。
云栖鹤搂着怀中失去意识的人,明明一身白衣,却比这周围黑谷还更摄人。
司辰欢晕倒后,他身后那股诡异强大的气息彻底显露。丝丝缕缕的黑雾以他为圆心唰然铺开,直直朝深不见底的下方探去。
齐阙离得近,在这强大的灵压下喉结滚动,强忍住生物本能的恐惧,他艰涩开口:“没用的,这是归墟阵,如不破阵,我们会在这裂谷中下落一辈子。”
归墟乃传说里的无底之谷,归墟阵便是从上古典籍中创制而来,变幻莫测,极难破解。
幸运的是,此阵乃第一阵法家阴阳齐氏创制。
而齐阙,也是姓齐。
齐阙缓缓呼出一口气,伸手结印,随着他的动作,原本灰扑扑的一身麻衣竟有亮光闪过,浮现交织成了隐约的星轨图案。
“此处阴风紊乱,遮掩阵法,我需要它们散开。”
云栖鹤见他的动作,眼中划过一丝明了,很快将散开的黑雾收拢,继而挥袖扫出,涟漪般的层层黑雾荡出,如同一双大手将猎猎阴风一寸一寸抚平。
上下三十丈内,阴风消失,衣角和发丝安静垂落。
齐阙闭上眼睛,凝神破阵。
不知过了多久,在云栖鹤看见司辰欢越来越痛苦的面容而不耐烦时,齐阙猛地睁眼吐出大口血,混着血腥气喝了一声“破”!
哗——
原本应该消失的风又吹过耳际。
只是这次吹散了他们脚底一成不变的黑暗,隐约露出了粼粼波光。
谷底是一片不大的湖泊。
深邃到极致的蓝色泛着动人光晕,如星辰坠落,美丽而梦幻,和四周光秃秃的裸露岩石格格不入。
云栖鹤横抱着司辰欢,站在湖边打量着湖泊,苍白侧脸在蓝色光晕中染上几分魅色。
齐阙仍在警惕打量四周时,却听他缓缓道:“传闻药宗老祖在飞升时,曾留下一汪洗髓池,可洗经伐髓,重塑根骨。但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又从来无人发现,所以众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传说。”
齐阙瞳孔亮了一瞬,看向这方湖泊:“你是说……?”
云栖鹤看着他瞳孔间抑制不住的激动,缓缓点了点头。
这当然是洗髓池。
前世正是因为齐阙在洗髓池脱胎换骨,修为大涨后,才能和他在鬼域相遇,也才有了后面越发不可收拾的惨痛复仇。
他之所以执意要让司辰欢参加比赛,除了魂果外,也是因为这方洗髓池。
这几个月来,司辰欢拼命的修炼他都在看在眼里,何况经历前世一遭,他更明白保护爱人的最好方式是让他足够强大。
而短时间内,只有洗髓池才能毫无副作用地做到这一点。
云栖鹤掩去眼中的思量,对尚盯着湖泊的齐阙道:“过来看看他。”
如果说司辰欢清醒时,齐阙还敢同云栖鹤商量一二,那么面对现在强大又冷漠的他,齐阙只能默默应下。
似乎司辰欢是他身上与世俗连接的纽带。
这纽带一断,就从那个看似毫无灵力、冷漠寡言的少年,变成了这样高高在上、视苍生如草芥的强者。
齐阙心中生出些思量,面上却是毫无显露,给司辰欢把脉后,摇头道:“三日已到,他身上的绮罗香压不住了,更何况,他背后的伤带了剧毒,两相叠加,若不是你给他输入灵力,怕是撑不到现在。”
齐阙垂下的视线,看见昏迷中的少年,因为情毒而无意识地贴着云栖鹤里衣。
他看不见司辰欢的脸,但从那搭在衣角发颤的粉红指尖,从那红衣弯折而勾勒出的曲线中,隐约能想到此时的少年该有多难熬。
然而齐阙却毫无旖旎之思,甚至,那个不止一次的杀意再次冒出来。
如果……如果司辰欢死了,云栖鹤同这肮脏世界的最后一根牵连斩断。
他是不是就能毫无挂念、心无旁骛地和自己去复仇。
杀光那些欺世盗名、偷天换日的伪君子!
齐阙的呼吸重了一分。
砰——
迎面而来的黑雾将他掀飞出去,将大块大块岩石砸得四分五裂,掀起一阵飞灰。
“咳……咳咳”,齐阙狼狈地躺在碎石中,凌乱发丝下,一双眼惊疑不定地看向云栖鹤。
云栖鹤却不给他反应时间,几乎在齐阙准备起身的一刻,抬手四道黑雾迅疾如电,精准而残忍地挑断了齐阙四肢。
“啊——”
痛呼声在谷底回荡,连洗髓池都震得荡开层层碧蓝波纹。
齐阙僵硬地瘫坐在碎石中,不自然垂落的四肢有鲜血流出,他痛得额角直冒冷汗,咬破了唇角,惊骇看向云栖鹤!
云栖鹤的目光残忍威狞,如君王般冷酷无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抬手碾碎。
然而下一秒,一双透着粉红色、因为中毒而柔软无力的手环过他的脖颈,却因支撑不住,又重新往下坠去。
云栖鹤收回了那残忍目光,小心而精细地笼住那双手。
开口的语气都少了些冷厉。
“收起你那些心思,若司酒死了,我也会跟着而去,什么血海深仇,却是顾不了的。”
齐阙震惊地瞳孔都放大了些,嘴唇微动,最终却还是没有骂出声来。
他想说丰都城血流成河,想说齐氏满门遭劫,想说你父亲、堂堂云琅仙君蒙冤十载,竟然……只算顾不了嘛!
齐阙并不知道上一世他和云栖鹤被仇恨蒙蔽,执意复仇,最终带来了更为惨烈的后果。
到最后,仙门百家而不存一,不是血流成河,而是目之所及处没有一片净土,大片大片的行尸爬满修真大地,说一句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暖意覆上脸颊,是司辰欢将泛着红晕的脸贴上了他的。
将云栖鹤从前世的梦魇中唤醒了过来。
云栖鹤眨眨眼,敛去眼底的悲悯,他极轻地松了口气,像是怕把怀中的人给吹走,抱着司辰欢的手却是更紧了些。
平地扫过的风将四肢尽废的齐阙扫进了洗髓池中,蓝色的水波很快将他淹没。
云栖鹤的声音传来:“你先前设计司酒入局,还对他生出杀意,这一次废你经脉,洗髓池还能帮你重塑回来,若再有下一次……即便看在齐家主的面上,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云栖鹤说完,抬手在湖泊中间设下一道厚重结界,将齐阙完全搁在了另一方世界中。
“唔……”怀中的少年发出呜咽声。
几乎要熟透的身体在他怀中忍不住蜷缩弓起,红衣被浑身的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优美的曲线弧度一览无余。
云栖鹤面对齐阙时的冷漠荡然无存。
他蹙起长眉,轻轻叹了口气。
一只手仍然给他输入灵力外,另一只手腾出,一层层,褪去司辰欢身上的绛红外衣、雪白内里。
青涩却又丰腴的身体逐渐在他眼前显露,细白的皮肤已经被蒸得透红,微微颤抖着,温软细腻。
如同一朵盛开到极致,亟待采撷的花朵,颤颤巍巍、又迫不及待的,在他眼前绽放。
第67章
云栖鹤从一出生,便被寄予极高期望。
他是玄阴门少主,是云琅仙君唯一的传人,万众瞩目,合该做到最好。
云栖鹤也没人所有人失望,自幼醉心修炼,展现出极高天赋。
在他六岁晓事之年,父亲便告诉他给他定了一门娃娃亲。
他那时还不知道这桩亲事是玄阴门和药宗博弈的结果,只是冷静疑惑地问:“道侣是什么?”
谈到这个话题,父亲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有淡淡的怅惘和哀伤,更多的却是怀念和甜蜜,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甚至亮了几分,依稀露出了年轻时的恣意之色。
“道侣,便是所爱之人。”
“什么是爱呢?”
“爱啊,世人说了数千年,谁也不能说清楚。不过,它能给你带来世间至高无上的欢愉,可同时,也让你无端痛苦、无法自已,生出许多忧虑愁绪来。”
彼时云栖鹤不解:“欢愉便罢了,怎么还有忧虑痛苦,既如此,何苦要爱呢?”
父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知所起,这才是爱啊。”
时光流转,在八岁那年星光璀璨的春夜,自桃花树上迎面跳下的小孩直扑入怀,带着酒香的小嘴“吧唧”亲上了他的侧脸,说“你好漂亮。”
此后几千个日夜相伴,无数次辗转反侧的夜里,六岁那年射出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何苦要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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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你喜欢我吗”
云栖鹤喉间一转,将“爱”变作了喜欢。
不需要爱他,仅仅是“喜欢”,便是上天垂怜了。
可惜,跟一个中毒、尤其是中了情毒的人谈论喜欢,明显是不合时宜的。
何况这人如今还赤-身裸体地躺在他怀中。
司辰欢“呜咽”一声,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整个人在情-欲的高热下,眼睛都红了,泛着粉红的身体如熟透到将近糜烂的水蜜桃,急于求人采撷,却又不知道眼前这人为何还要啰嗦,索性将全身都紧紧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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