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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等候的功夫,一些中年男子交头接耳说着那伙儿过来的叛军,也说不清楚是谁,甚至有人说是土匪假扮的。
“你说以后会不会有太平日子了?”
“谁知道呢,咱小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些,别管那龙椅坐在谁的屁股上,咱都得吃饭不是。”
“嘘,小点声,你这是谋逆,可是要掉脑袋的。”
“得了吧,现在乱成这样,谁还管这些呀。”
“听说咱那县太爷又回来了,呸,有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没事了又回来了,什么东西。”
“听说咱县府的几个大户都被抢了,咱这小老百姓没啥油水,那些乡绅老爷什么的可就惨喽。”
杨天青听着几个汉子在那说闲话,别管那伙儿人是谁,他只要顾好自己就是了。
现在粮食贵得厉害,杨天青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不到一石粮食,他少买了一些白米白面,剩下的都买成了杂粮,得吃上一阵豆饭了。
杨天青拿银子买的粮食,这都是好的,要是拿铜板买那可就买不了这么多了,之前一千二百文兑一两银子,现在得二千多文才能兑上一两银子。
粮食铺子不爱收铜板,怕万一天下大乱起来,那铜板说不定都不能用了,哪有银子实在呀。
杨天青背着一背篓的粮食走了,又去买了些一罐子盐,剩下的铜板买了一吊厚厚的肥肉,回家了也好熬些猪油出来,要不然以后炒菜都没猪油。
杨天青手上的银子还有铜板都花了个干净,这才想起来金元说让给他买粽子糖,杨天青一想那小崽子看不见糖不会闹吧,他手上也着实没了铜板,回去哄他多吃两块油渣好了。
杨天青背着背篓回家去了,他等买粮食等了好久,这会儿马上都快日上中天了,等回家了在吃饭。
杨家院子里,杨顺正在烧火煮米粥,杨天青一早走得时候抓好了米,他添点水煮开就成了。
门槛上坐着那只脏兮兮的崽子,头上缠着白布,嘴巴噘得老高,杨顺生怕杨天青回来了揍自己。
杨顺煮了米粥出来,原本还想自己喝稠的,让金元那小崽子喝稀的,现在更是不敢了,还讨好地给金元的碗里多舀了一勺。
金元拿着小勺子吃了起来,杨顺咳了一声,“我可是分给你的多,等杨天青回来了,你别说我不管你。”
要不然杨天青能把他的头给拧掉了!
金元扒着饭不说话,哼唧了一声不搭理他。
杨顺急了,“你别诬赖好人,可不是我打你的,我还帮你打了二狗儿了。”
杨天青说得没错,金元虽然小,但他不傻呀,小家伙机灵着呢,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好呀,我不告诉杨天青你害我磕破了脑袋,但你以后得听我的话。”
“凭什么呀!分明是你不招人待见,关我什么事啊!”
金元哼了一声凶巴巴说道:“那我告诉杨天青你跟人家一伙儿欺负我。”
杨顺怕杨天青怕得紧,之前有杨来福两口子护着,他暗地里挑拨害得杨天青没少被打,现在没人护着他,杨天青性子又狠,这小崽子在哄上两句,他可就惨了。
杨顺看着金元这会儿也不哭了,变得格外嚣张的小崽子一阵生气,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杨顺咬咬牙应了下来,“成,那你别和杨天青说有我的事。”
金元点了点小脑袋,“嗯,放心好了,以后我就是你老大,老大当然要护着自己小弟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欠揍,奈何他现在有把柄在这小兔崽子手上,杨顺气得牙痒痒也不敢动金元一根手指。
金元吃了饭就从凳子上滑了下来,乖乖坐在门槛上等杨天青回来。
杨顺看他不用干活就气得咬牙,这小兔崽子,真的好想把他给丢出去啊!
杨顺为了不让金元告状,舀米粥的时候还特意给他舀了稠的,他自己喝得一肚子水,走路都叮呤咣啷的。
杨天青回来的时候早已过了晌午了,金元坐在门槛上等得昏昏欲睡,听见脚步声立马支棱了起来,眼睛都亮了起来。
杨顺也听见了吓得抖了一下,小声和金元说道:“你可千万别乱说。”
金元咧着小嘴笑了一下,笑得杨顺心里起毛,这小兔崽子别说话不算话啊,他还给他多吃了米粥啊!
金元握紧小拳头蓄力,大眼睛很快包了泪花,小脸再一皱,配上头上的伤和一身的土,任谁看了都明白这是被欺负惨了。
杨顺慌了,手忙脚乱想往金元脸上捂又不敢下手,生怕这小崽子嗷得一声哭了,到时候杨天青正好看见,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别哭啊!”
杨天青进了院子,就看见门槛上坐着个可怜兮兮的崽子,头上缠着一圈布,大眼睛里包着泪花要掉不掉的,看见他回来了瘪着嘴更是委屈了。
“天青哥哥啊!”
委屈巴巴的小奶音喊得杨天青哪还有功夫生气的,杨顺则抖了一下,祖宗诶!
杨天青眉头紧皱,“怎么了这是。”
杨天青一路背着快一百斤的粮食回来了,一路上累得要死,水都没喝上一口呢,就一上午不放在眼皮子底下,这小崽子就弄成了这样!
金元哇得一声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小手伸开要抱抱,“天青哥哥啊!杨……二狗儿打我!”
杨顺在一旁缩着脖子,被金元喊得抖了一下,心都高高吊了起来,好在那小崽子改了口,他的心吧唧又掉在了肚子里,还好没把他给秃噜出来了,吓死他了!
见金元过来了,杨天青忙把背篓给放在了地上,刚放好小崽子就抱着他的腿坐在了他的鞋面上,“天青哥哥呀呜呜呜~”
得了开水壶又烧开了,金元抱着杨天青的腿嗷呜了两声,又悄悄拍拍小胸脯,还好没告杨顺的状,差一点就秃噜嘴了。
杨天青见金元被欺负成这样脸也冷了下来,“怎么回事这是?”
金元坐在杨天青的鞋面上仰着小脸委屈巴巴告状,“我,我出去玩,二狗儿推我,磕到了脑袋,脑袋疼啊。”
金元人小鬼大,生怕杨天青怪他不听话跑出去玩,抱着杨天青的腿直蹭,“天青哥哥呀,脑袋疼,脑袋疼。”
杨天青把人给抱了起来,金元赶紧抱着杨天青的脖子哼哼唧唧挤眼泪。
杨天青冷着脸看着缩着脖子的杨顺,“杨顺,你说这么回事。”
杨顺支支吾吾说道:“我,我和金元出去玩,铁头他们不,不和我们玩,二狗儿欺负金元,就把他脑袋给磕破了。”
“人家欺负金元,你为何不护着!”
杨天青知道杨顺一直和金元不对付,之前就动手打金元,要不是他压着,这兔崽子早就不知道打了几次金元了,他就一上午不在家,让他看小孩,就给看成这样!
杨顺一听杨天青训自己,他也委屈呀,分明是金元喊他出去玩,那小崽子磕成这样又不是他给磕的,凭什么骂他呀!
杨顺恶狠狠用手背擦了把脸,“又,又不是我磕他的,你凭什么说我啊!”
金元一看他的小弟要哭了也赶紧说道:“天青哥哥,杨顺帮我打二狗儿,吧唧一声,可响了。”
杨天青这才没问了,不怪他第一时间就怀疑杨顺心里揣着坏,毕竟这家伙一直都不是个省油的灯,金元乖巧,哪里是他的对手。
杨天青见金元被欺负成这样气得不行,饭也不吃了,气都气饱了,抱着金元出门了,杨顺也赶紧跟了上去。
杨天青扭头问杨顺,“除了铁头还有谁?”
金元噘着小嘴说道:“天青哥哥,铁头没欺负我,他让人给我看脑袋,就二狗儿一个,就他一个,大坏蛋!”
杨天青直接抱着金元去了二狗儿家,二狗儿被杨顺打了一巴掌,脸都肿了。
二狗儿娘在家好一顿骂人,看见杨天青过来了更是没个好脸色,一把扯过二狗儿,“好呀,你们还敢上门,看我家二狗儿被杨顺那小兔崽子给打成什么样了!”
杨天青冷着脸,“二狗儿把金元的脑袋给磕破了,打一巴掌都是轻的。”
金元一手搂着杨天青的脖子,包着眼泪看了过去,一副小可怜样儿,“脑袋疼,流血了。”
二狗儿不敢跟他娘说他把人家脑袋磕破了,回来脸肿了只说杨顺给打的,二狗儿娘气得不行,在家好一顿骂。
见杨天青带着两个崽子上了门,更是气了,气焰恨不得八丈高,金元那一副可怜样一扭头,二狗儿娘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小,小孩子打打闹闹常有的事。”
“婶子,小孩子打闹也没有下死手的,我家小孩被打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金元脑袋被磕了,不能就这么算了,金元的爹名声不好,这次不闹大了,以后金元少不得被村里的小子欺负,他总不能把人给栓到裤腰带上吧。
金元吧唧往杨天青的怀里一靠,大眼睛里包着泪,鼻头红红的,一副柔弱的小模样,再加上生得又好,谁看了都不由得怜爱上三分。
二狗儿娘不肯吃亏,“什么什么怎么办,不过是小孩子打闹罢了。”
“既然婶子这么说,那让二狗儿也撞一下,咱两家扯平了,我带着金元回家,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杨天青说什么不愿意轻轻揭过去,他也看出来,二狗儿娘就是欺负他们三年岁小。
“放屁!哪有这样的!”
二狗儿娘大声嚷嚷了起来,惹了不少人过来看看发生了啥事,一看是杨天青抱着金家的小少爷过来了,不少人纷纷看着金元,金家没了,之前的小少爷也没人护着了。
听说金元被二狗儿磕破了脑袋,左邻右舍都过来看热闹,村子经过一场洗劫刚平静了两天又热闹了起来。
二狗儿娘大声嚷嚷:“大家都看看,这狗剩儿要磕破我家二狗儿的脑袋。”
杨顺也跟着嚷嚷,“是二狗儿先磕破了金元的脑袋,你家还不肯赔,我大哥说让二狗儿磕一下怎么了?”
杨顺赖得很,老实了几天又故态复萌,之前他娘张氏就爱跟人家吵嘴占小便宜,杨顺学了个十足十,不赔他家点什么东西,他杨顺也不愿意!
杨顺看上了二狗儿家的鸡,他偷偷吸溜了下口水,肚子里弯弯绕想要人家的鸡。
这会儿村里还有几家有鸡的呀,杨顺跟黄鼠狼看上了鸡一样馋得不行,想把二狗儿家的鸡给弄过来。
二狗儿娘呸了一声,“小孩子打打闹闹常有的事,都像你家这样以后谁还敢和你家玩呀!”
金元吸了吸鼻子,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天青哥哥,她好凶啊!”
杨天青拍了拍金元,这次可把这小崽子委屈坏了,二狗儿娘说得没错,就算是没人和金元玩了,那也不能让人欺负金元吧。
今儿二狗儿推了金元一下,明儿三狗儿打了金元一巴掌,都过来欺负金元了,金元还怎么在村里过呀,必须让人家不敢欺负金元了!
杨天青又不是那嘴厉害的,二狗儿娘闹了起来,杨天青抱着金元冷着脸只说让他们给个说法。
二狗儿娘撒泼说杨天青他们想讹人,金元则在嗷嗷哭。
杨顺盯了一眼二狗儿家的鸡,小母鸡,肉最是嫩了!
又看了一眼他大哥,他大哥不行啊!他还想吃鸡呢!他大哥打架狠,但嘴不行啊,二狗儿娘叭叭十句,他大哥都还不成一句的,这怎么成呀!
杨顺嗷得一声坐在了地上,学着他娘的样子拍大腿,“我不活了不活了,二狗儿娘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呸,欺负我们孤儿孤儿孤儿啊!”
二狗儿娘被杨顺嚎得都愣了一下,这小兔崽子说什么呢!
二狗儿娘也不甘示弱哭嚎了起来,“大家评评理呀,不过是小孩玩磕碰了一下,他家要磕我家二狗儿的脑袋赔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呀,我的命好苦呀。”
杨顺也坐在地上蹬腿,“欺负人呀,欺负人呀,二狗儿娘欺负小孩啦!”
杨天青这边一个哭一个嚎,声音比二狗儿娘都大。
金元哭得实在可怜,虽然是金宗霖的崽子,但毕竟是个无辜的稚子,有人开口说道:“二狗儿娘,二狗儿磕破了人家的脑袋,你拿点东西出来算了。”
“是呀,你看孩子可怜见的。”
现在吃食儿精贵的厉害,二狗儿娘哪里肯的,“哪有这样的,不过是磕破了点皮。”
杨顺不干了,他还想吃鸡呢,“哪里磕破了皮的,流好多血,大家伙看看,金元的脸都白了,要是不好好补补说不定小命都没了!”
“放你娘的屁!”二狗儿娘骂了一句。
杨顺又哭嚎了起来,“欺负小孩了欺负小孩了,我娘没了,别说放我娘的屁了,放我爹的屁也没了,二狗儿娘你欺负人啊!”
杨家这次实在是太惨了,两口子都成了刀下亡魂,二狗儿娘一句话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杨来福两口子埋的时候杨顺都没哭,这会儿为了只鸡,哭得比死了亲爹娘都厉害。
村里人见杨家现在只剩下两个不大的小子,现在又养了金家的小少爷,一家子都还是孩子呢。
有人不由起了怜悯之心,“二狗儿娘,这事本就是你家不对,赔人家点东西算了。”
二狗儿这会儿已经吓得躲在他娘背后,他那会儿就是想欺负金元,谁让他是个被人捧着的小少爷,哪知道杨天青就找上门了。
二狗儿娘哪里肯的,突然说道:“谁说是我家二狗儿给磕的了,你们谁看见了,谁看见了,啊?”
杨顺一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我看见了,我跟着金元出去的,就是二狗儿磕伤了金元的脑袋。”
“呵,你们都是一伙的,分明是想赖上我家。”
杨顺手一指,“那会儿铁头小石头三丫他们都在,大家都看见了,还是铁头把金元给送赵郎中那看头呢。”
铁头几个人这会儿也都跑过来看热闹,被杨顺一指,胆小的三丫脑袋都缩他娘腿后面了。
杨顺急着让人家作证,“铁头你说,是不是二狗儿磕的金元?”
二狗儿娘抱着胳膊也说道:“铁头你说呀,到底是不是我家二狗儿呀?整个杏花村谁不知道呀,金宗霖可不是个好东西,说不定呀,他家的崽子也是个爱胡乱攀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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