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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黑泽阵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不再慢吞吞地行走,似乎铁了心要甩开他一般。察觉到这一点,浅川凉无奈地笑了一声,而后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快步走到男孩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黑发青年比他高得多,此刻就像一堵墙一样寸步不让地挡在他面前,琴酒短暂地沉默了两秒,然后避开他的视线,不自在地看向一边,启唇低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浅川凉垂下眼皮,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调慵懒却透着一股子较真:“不干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话音落下,琴酒脸上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放松,放松又握紧,如此反复几遍,就是不回答他的问题。
浅川凉站在原地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他的回答,索性主动出击,给他打了一记直球:“阿阵,我想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恰恰相反,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他这一番话完全在琴酒的意料之外,银发男孩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绿松石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试图从那张挑不出丝毫瑕疵的脸上寻找他说谎的蛛丝马迹。
浅川凉察觉到他的视线,既不闪也不避,十分淡定的对上他的目光,任由他打量审视。
两人对视不超三秒,男孩便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到他的反应,浅川凉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清了清嗓子,再接再厉道:“你觉得我是个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怕我看到刚刚那一幕后,降低对你的好感度,所以出于逃避心理,躲我躲得远远的,我说的对吗?”
“你这家伙,不要自作多情!”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琴酒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冷傲模样,梗着脖子故作不屑地说,“你的好感度对我来说无足轻重,我一点都不在乎!”
像是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可信度,他昂着下巴,轻蔑地看着眼前之人,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殊不知自己这副模样落在浅川凉眼里,却转变成了另一种意思——阿阵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又犯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浅川凉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为了防止他恼羞成怒,只敢在心里暗自腹诽。片刻过后,他收敛了心思,认认真真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孩,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你在乎也好,不在乎也罢,总而言之,我非常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说着抬起修长的手臂,像在抚摸猫儿那般,轻轻摸着男孩的脑袋,手上的动作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
阵阵和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吹拂而来,撩起他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底下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万事万物倒映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连同着男孩小小的身影。
琴酒怔怔地看着那双晶亮的桃花眼,只觉像是喝醉了一般,脑袋晕乎乎的,一时间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随即恼羞成怒地拍开对方的爪子,快速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我和你很熟么?别动手动脚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刻意地带上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浅川凉听罢却并不生气,唇角依然噙着淡淡的笑,漫不经心地说:“不熟不熟,一点都不熟。”
这话听着十分别扭,琴酒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两人顿时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琴酒终于下定决心,从口袋掏出一只录音笔,递到男人面前,开口打破了沉默:“喏,给你的。”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浅川凉一开始还有些怔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顺手接过男孩递来的录音笔,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打开了开关,随后,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录音笔传来。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就认出了对方是谁,就在不久前,那人还被他一拳打在肚子上,直接晕了过去。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和凉子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报复……”
接下来的录音里,青木优把两人这几天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交待了。浅川凉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完,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真正听到时,仍不由得感到血压升高,只觉刚才那一拳也太便宜青木优那个畜生了,应该再一巴掌把他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这样才够解气。
那对男女可真是臭味相投,怪不得能勾搭在一起狼狈为奸陷害自己。
想到此处,他又不由得感到庆幸,还好自己及时发现了两人的真面目,不然星野纯还要被他们一直蒙在鼓里。以他们的豺狼心性,指不定在背地里筹谋着什么,那位姑娘要是继续和他们交往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们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思绪逐渐回归现实,浅川凉将那支录音笔珍而重之地揣进口袋,然后认真地看着男孩的眼睛,真情实意地说:“阿阵,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要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搜集证据,打算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多亏有你帮忙,现在我终于大功告成了,明天就可以带上所有证据,去警视厅报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琴酒诧异地抬眼看他,每根头发丝上都写着不可置信:“所以你这段时间不是在摆烂躺平?”
听他这么说,浅川凉单手叉腰,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那些家伙都骑在我头上撒野了,我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不把他们送进局子里,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此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琴酒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浅川凉闻言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要是没有你帮忙,我兴许还要忙活十天半个月才能得偿所愿。更何况……”
话说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琴酒成功的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出声催促:“更何况什么?”
浅川凉眉花眼笑地看着他,说话语气却格外认真:“更何况那家伙罪有应得,你替我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我应该谢你才是。”
他虽然道德感高,却并非那种没有原则的烂好人,像青木优这种无可救药的败类,别说是挨上一顿毒打了,就算是当场暴毙,他也不会起丝毫的同情之心。
不过话说回来,阿阵这么一个还没他腿高的小豆丁,居然打得过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实在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浅川凉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男孩,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孩子的身份背景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琴酒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此刻正沉浸在他刚才的话里,好半晌后才别扭地说道:“我是怕你被他们害到破产,连累我露宿街头,所以才勉为其难出手帮你,你可千万别多想。”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游移,不敢看自己,很显然是在撒谎。
浅川凉毫不费力地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他深知对方性子,非常给面子的没有戳穿他,还十分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不管怎样,多谢你替我出头!为了答谢你的一片好意,我请你喝奶茶!”说完不等他回答就牵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路朝心心念念的奶茶店走去。
琴酒原本是想要开口拒绝的,但看到对方那副欢欣雀跃的样子,拒绝的话不知为何怎么都说不出口,待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家奶茶店门口。
这家伙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类魔法?不然的话,自己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他,被他吃得死死的?
黑衣组织头号杀手看着自己被他牵着的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第19章 两张多罗碧加乐园的门票
一家复古风格的咖啡店里,浅川凉坐在靠窗的皮质沙发上,捧着咖啡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咖啡冒出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不真切。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女人五官精致冷艳,看着宛若秀场模特,正是不久前得到他帮助的星野纯。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和她面对面坐着喝咖啡,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一周前,他带着这段时间搜集来的证据和黑泽阵提供的录音笔,只身前往警视厅报案。因为证据确凿的缘故,警察们马上立案,不一会就将那些造谣者通通抓进局子里。
眼见事情败露,那些家伙只能自认倒霉,承认了罪行,几天后被告上法庭,因犯诽谤罪,赔了浅川凉一大笔精神损失费,还被勒令在网上发布视频澄清谣言,还他清白。
真相大白之后,网上立刻掀起轩然大波,那些网暴者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浅川凉,害他平白无故挨了好一顿骂,纷纷掉转矛头,开始指责那些故意带节奏的无良自媒体。
等星野纯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舆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完那些帖子,她心里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对浅川凉的愧疚。她心里十分清楚,浅川凉之所以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要不是她识人不明,那对男女根本没有与她接近的机会,浅川凉也不会因为好心帮她,被小人记恨上,千方百计给他使绊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给浅川凉打了一个电话,请他到公司楼下新开的咖啡馆一叙,准备向他道歉。浅川凉听到此事,自然是欣然应允,提前抵达约定的地点,和她面对面坐着。
咖啡馆里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与空气中浓郁的咖啡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温馨舒适的氛围,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在这种让人放松的氛围中,星野纯借着咖啡杯的遮掩,时不时偷瞥几眼坐在她对面的年轻男人,嘴唇张开又闭上,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到她ῳ*Ɩ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浅川凉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有些无奈地开口:“星野小姐不必拘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星野纯闻言,默默地低下头抿住嘴,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开口:“浅川先生,很抱歉给您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浅川凉打断,他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件事和星野小姐没有关系,你同样也是受害者,没有必要对此感到愧疚,真正该向我道歉的另有其人。”
他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星野纯一字一句听在耳中,长睫忍不住颤了颤。
浅川凉见她低头不语,嘴唇微动,轻笑着说:“而且你有所不知,我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那几个造谣生事的家伙赔了我一大笔钱,顶我一年的营业额,说是送财童子也不为过。”
星野纯听完,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不安和愧疚瞬间一扫而空:“看来浅川先生是因祸得福了,这也算是好人有好报吧。”
听到这番夸赞的话,浅川凉云淡风轻地笑了一声:“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算不上什么好人。”
星野纯的视线在他含着浅笑的清俊面孔上停留,心湖仿佛被丢下一块大石头,泛起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在她二十四年的人生中,浅川凉无疑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而且他不仅长着一张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挑不出丝毫毛病的脸,还有一手好手艺,为人也十分的可靠。
刚认识他那会儿,星野纯就在心里暗暗地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拯救过银河系,这辈子才可以和他做朋友。
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她更加笃信了这一点。
不知想到什么,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张门票,将其推到黑发青年面前:“这里有两张多罗碧加游乐园的门票,我本来是想……算了,不提也罢,反正现在用不上了,为了不浪费,我把它们转赠给你。”
浅川凉看着面前的两张门票,眉毛一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和自嘲地说道:“我一个人怎么用的了两张票?”
听到这话,星野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如果你约我的话,我立刻就会点头答应。”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浅川凉被吓了一大跳,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星野纯看着被呛得连连咳嗽的他,心顿时凉了半截,为了避免从他口中听到不想听的话,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冲他眨眨眼:“玩笑而已,浅川先生不会当真了吧?”
浅川凉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当然没有。”
“那就好。”星野纯说完便低下了头,握着咖啡杯的手骨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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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慵懒地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黏黏糊糊的塞满了一个面目可憎的家伙。
那个家伙本来和他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但下午四点多,他接到一个电话,之后换下身上的家居服便匆匆离开,这一去就是两个小时,至今还没有回家,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逍遥快活呢。
想到这里,他心情莫名的烦躁,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就在琴酒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正准备给他打个电话的时候,房门被人打开,紧接着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看了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那个人。
浅川凉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而后径直走向客厅,迎面便看见黑泽阵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不由得开玩笑打趣:“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你不看电视看我做什么?”
说话之间已经走到沙发旁坐下,宽大柔软的沙发瞬间凹陷。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的约会对象没有挽留你吗?”琴酒侧头看了他一眼,故意把“约会对象”四个字咬得很重。
只可惜浅川凉丝毫没有听出他语气的异常,看向他的目光仍旧如往常一般平和:“有什么好挽留的,我们该说的都说了。”说到这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从口袋掏出两张刚刚拿到不久的门票,在他眼前晃了晃:“临走之前,她还送了我两张门票呢。”
多罗碧加游乐园?琴酒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不过片刻,视线又挪回到他脸上:“白得两张门票,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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