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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琴酒,从头到尾都没有劝阻的意思,只是默默看着他动手,墨绿色的瞳孔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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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色皎洁。浅川凉站在阳台上的栏杆旁,静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总是挂着懒散笑意的脸上,此刻眼角眉梢尽是掩不住的怅然。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那人跟他肩并肩站在一起,淡色的薄唇开开合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见他涨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浅川凉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愁容瞬间一扫而空。
这一声近在咫尺的笑声落到琴酒耳中,让他一时有些愣住,呆呆地看着对方嘴角那抹笑容。
听闻那位姑娘身亡的噩耗后,对方就一直愁眉不展、情绪低落,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他展露笑颜。
他原本是想要安慰对方几句的,奈何那张嘴只会损人不会安慰人,就算搜肠刮肚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好在对方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好,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出阴霾,也免得他绞尽脑汁想词了。
可他刚松一口气,白天的事又再度浮上脑海,让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冷峻眉宇间颇有几分忧色。
他认识浅川凉已久,对他的好脾气深有体会,绝大多数事上,对方都能一笑置之,可一旦涉及原则和底线问题,他绝不会退让半分,所谓温柔的雄狮,大概说得就是他这样的人。
但像他这么好脾气的人,白天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对那个家伙大打出手,可见他到底生气到何种地步,这怒火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轻易消退的。
浅川凉对他知之甚详,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白天那事,我的确没有完全释然,不过吹了这么久的风,我头脑也冷静了许多,不会自己把自己闷死的。”
他的声音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魔力,琴酒内心的不安被悄悄抚平,皱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
见他脸色好转,浅川凉微微勾起唇角,很快又压了下去,转头看向海面,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只可惜我们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姑娘,又被死神给带走了,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很难受。”
听出他语气中暗含的失落,琴酒原本到嘴边的话立刻变了个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生死有命,不是人力能够掌控得了的。”
“我知道。”浅川凉转过脸来看他,脸上露出怅惘的神色,“可那并不意味着,我就能对此无动于衷,更何况死去的那个人并非陌生人,被害的几天前还笑眯眯的祝我们长长久久。”
见男友低垂着眉眼,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他当即止住话头,随后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对你输出了那么多负能量,明明我们是来度蜜月的,应该开开心心才对。”
话音落地的刹那,琴酒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想也没想地回答道:“我是你的另一半,你不对我吐黑泥,还能对谁吐黑泥呢?”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埋怨或勉强,浅川凉闻言一顿,随即定定地看着他,那专注的目光,直看得他内心忐忑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就在他假装咳嗽两声掩饰尴尬的时候,他面前那个人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话题突然的转变让琴酒一时脑袋转不过弯来,那双绿松石般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浅川凉见他这般模样,眸中笑意一闪而过,“一定是我的英勇牺牲感动了上天,所以祂才让我转生到这个世界,还把你送给了我,让当了一辈子单身狗的我彻底摆脱了孤寡。”
他说这话时,眼中蕴含着无尽的情意,配上那双得天独厚的,看电线杆都深情的桃花眼,轻而易举就能让被注视者产生一种被爱的错觉。
和那双眼睛对视几秒之后,琴酒率先败下阵来,像是被烫到一般挪开了视线,转头看向面前的大海,试图让迎面吹来的凉爽的风,给自己不断升温的脸颊降降温度。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浅川凉也不着恼,转过头和他一起吹海风。
好不容易等到脸上的热度降下来,琴酒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身旁清瘦修长的男人,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
可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瞬,被他偷看的男人就转过头来,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中,“阿阵,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吧?”
男人的嗓音清润温和,仿佛三月春水一般,潺潺流入琴酒荒芜的心田,所过之处开出一片片绚烂的花海。
奈何对方忽然就不说话了,琴酒迟迟没有等到那四个字,实在心痒难耐,索性主动出击:“你是哑巴了吗?怎么不说话?”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浅川凉ῳ*Ɩ 却神色莫名地笑了一声,成功引来对方的一记眼刀,但他丝毫不放在心上,突兀地转移了话题:“我没记错的话,那张恋爱清单还差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吧?”
虽然对此感到不满,但琴酒还是被他这番话成功的吸引了注意力。
那张清单是在他们开始交往的第一天制定的,大半年来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至今只剩下一个项目没有打勾,正如男人最初所承诺的那样,他的确给了自己一段完美的恋爱体验。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残存的恼意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蜜蜜的感觉。
浅川凉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起来了,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随后扯唇一笑,那双水色潋滟的桃花眼弯成新月的弧度,“阿阵,等蜜月旅行一结束,我们就再去一趟多罗碧加乐园如何?”
清单上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在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时,和自己的爱人拥吻在一起。
这个问题显然是多余的,因为琴酒根本就不会拒绝他。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银发男人就自然地接过他的话茬,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第62章 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
又是下午四点, 又是多罗碧加乐园。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琴酒的心情是复杂难言的,上次他来这里时, 还没有变回原来的身体,和浅川凉走在一起像是亲子组, 如今故地重游,却摇身一变成了他的男朋友, 无名指上还带着他送的求婚戒指。
一想到那人那时信誓旦旦的单身宣言, 他就忍不住取笑道:“你还记得你那个时候, 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但浅川凉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他指的是哪句话, 当即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这也不能怪我啊,那个时候我怎么知道被我牵在手里的小孩,未来几个月后会变成我的老婆呢。”
前半句话听着还没什么问题,然而后半句话一出,琴酒当即挑起了眉毛, 十分严肃地纠正他:“不是老婆。”
浅川凉懒得和他争这些虚名,从善如流地改口道:“那么老公, 我们现在就去排队坐摩天轮如何?”
其中“老公”二字被他着重念出,刻意上扬的语调像是带了一把小钩子, 饶是一向波澜不惊的琴酒, 听到这一称呼也难免感到不好意思, 当即偏过头去, 藏在银白色长发里的耳尖微微泛红。
浅川凉瞥见那一抹红色,面上一副无辜的样子,心里却在暗笑, 没想到交往这么久了,阿阵还是一如既往容易脸红。
坐摩天轮是热门项目,有不少人站在他俩前面排队,两人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队伍才终于排到他们。
几分钟过后,浅川凉带着琴酒坐上了摩天轮,不一会儿,摩天轮开始转动,带着两人逐渐远离地面。
当摩天轮升到半空时,浅川凉趴在玻璃窗前,恰好可以将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他悠闲惬意地俯瞰着下方的景色,看着那些人逐渐变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不知不觉间,摩天轮已经快要上升到最高点,两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升起一股隐秘的兴奋,暗自期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传说当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时,接吻的情侣可以永远在一起,他们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随着最高点越来越接近,摩天轮车厢里的暧昧气息变得愈发浓稠强烈,两人表面上看着都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实际上却紧张地抓皱了衣服,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10、9、8、7……
浅川凉在心中默默地倒数着,而就在他数到零的时候,摩天轮恰好升到最高点,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自成一副美好的画卷。
他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对方也正看着他,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对上,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也不知是谁主动的,下一秒,四瓣嘴唇已经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难舍难分。
不同于以往的激烈,这个吻温柔而又绵长,不带丝毫的情欲,呼吸交缠间,他们无比清晰地感受着彼此擂鼓般剧烈的心跳。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后便缓缓下降,可他们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依旧在彼此的唇上辗转流连,这一刻,传说是否真的会应验,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想沉浸在此刻,尽情地亲吻着彼此。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流逝得格外缓慢。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两人终于结束了这个吻,贴合的唇分离时,拉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他们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替彼此擦去上面沾着的银丝,随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欢喜和温柔。
又过去几分钟,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迎面碰上另一对情侣,他们看起来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浅川凉微微侧头,给了他们一个加油的眼神,一接收到这个眼神,两人立刻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充满胶原蛋白的脸上浮起害羞的红晕。
看到这一幕,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许,不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更紧地握住了琴酒的手,与他一同离开了。
两人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一边东扯西扯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
看着男友微微泛着水光的嘴唇,浅川凉顿时起了促狭的心思,故意拿他高超的吻技做文章。
“阿阵,你这么会亲,在我之前到底亲过多少人?”
此话一出,琴酒差点被石子绊倒,要不是他身旁的男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只怕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非但不领情,反而瞪了身旁那个家伙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照你这么说,你在我之前又睡过多少人?难不成还真是天赋异禀?”
这下轮到浅川凉瞠目结舌了,察觉到男友不善的目光,他心中一时叫苦不迭。
嘴贱一时爽,收尾火葬场,自己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浅川凉只得硬着头皮答道:“这种事情还需要经验吗?你知道的,在这个方面,所有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琴酒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适才露出那副模样,也不过是为了吓唬他罢了,谁叫他拿那种事调侃自己,活该被他反将一军。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紧接着便若无其事地重新握住对方的手,仿佛刚才那副冷硬的模样只是对方的幻觉。
浅川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怔愣住,但不过片刻他就回过神来,反握住男人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这边走走,那边逛逛,把各种刺激项目玩了个遍,总算弥补了上次没有尽兴的遗憾。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降临,园中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了一众游客的前路,为他们驱散黑暗。
玩了这么久,两人也有点饿了,肚子咕噜咕噜直叫,似乎在提醒主人该祭祭五脏庙了。
两人忍着腹中饥饿,一刻不停地往出口方向走去,可就在快要离开的时候,浅川凉的目光被一处小摊吸引住,当即兴冲冲地拽着男友往那边走去。
摊主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大学生,面前的摊位上摆放着她亲手做的小饰品,这些小饰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浅川凉只一眼便相中了那只猫耳发箍,问过价钱后便掏出钱包,爽快地结了帐就离开了。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只发箍,琴酒看着这一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戴上这个玩意的。”
见他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浅川凉也不气馁,琥珀色的眼珠转了一转,随即面不改色地扯谎道:“阿阵,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我手里这只发箍可不是送给你的。”
听他这般说,琴酒的脸色反而黑得更厉害了,他用骇人的目光盯着面前的男人,拧着眉毛语气不善地问道:“不送给我,你还想送给谁?”
浅川凉无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继续在他的雷区蹦迪:“这里这么多可爱的姑娘,随便挑一个送出去不就行了?”
话音刚一落地,他便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那副认真的模样,仿佛真的在寻找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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